陆晋依然低着头，捂着脸。
但若秦烨能看见，会发现陆晋指缝间的眼神，早已没有半分痛苦和绝望，只剩下一丝嘲讽。
“所以，你们就能肆意污蔑我们数据泄露？”
“不过一些正常的计谋罢了，陆总，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会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吧？”
“这种用好了，能事半功倍手段，太常见了。”
不过没什么人会把这种事放在明面上说罢了。
正常的事情，秦烨一定能发觉这些谈话的不对劲。
但现在他显然已经将陆晋视为砧板上的鱼肉，不觉得他有任何翻身的可能，说出的话也更加不节制起来，“至于监管……合理的利用规则和关注度，也只不过是常规手段的一部分罢了。陆总，这些课，你现在学，或许有点晚了，但至少能让你死个明白。”
够了。
这些，已经足够与他们手里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了。
陆晋缓缓放下手，抬起头。
但那双眼睛，反而像是被洗去了所有阴霾，平静的不像话。
“秦总的教诲，陆某铭记在心。”陆晋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慢慢拿起桌上的茶杯，手很稳，“不过，智创是生是死，怎么死，就不劳秦总费心了。我陆晋的东西，就算砸了，烂了，也绝不会卖给……欺行霸市、鸡鸣狗盗之辈。”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秦烨脸上的从容和倨傲瞬间凝固，他眯起眼睛，死死盯住陆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陆晋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眼神，让久经沙场的秦烨，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安。
“陆晋，你最好想清楚。”秦烨的声音冷了下来，“拒绝我，你失去的，将是最后一点体面。”
“体面？”陆晋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秦总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体面，是留给强者的。我陆晋现在，确实没什么体面可言了。所以，也没什么好怕失去的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秦烨，径直向包厢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秦烨听：
“对了，秦总，你们从智创拿走的那套算法……用得还顺手吗？希望它，真的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好用。”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
秦烨独自留在包厢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 动。
陆晋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
算法？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不对，他怎么知道他们拿到了算法的？
不……秦烨压下心底的不安，就算陆晋察觉到了应序的动作又如何，他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星耀的技术团队不是吃素的，算法已经经过严格测试，能有什么问题？
他冷哼一声，也起身离开。
心中已将陆晋和智创，彻底划入了不知死活的范畴。
他决定，回去就加大对智创的最后一击，务必在其破产拍卖时，以最低代价，抹去这个碍眼的名字。
他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他带着傲慢离去的同时，书吧后台，张驰和王磊也将录音弄到了手。
录音里，秦烨亲口承认打压、使用非常规手段，这种手段法律或许不承认，但没关系，公众认就可以了。
……
发布会的地点选在了市中心一家新闻发布厅。
邀请函于发布会前两天，才送达国内外数十家最具影响力的新闻媒体，以及数家关键的行业监管机构和消费者权益保护组织。
邀请函落款长长一串，多达二十八家科技企业的联合署名，领头的是智创科技。
这份名单本身就足以引发无数猜测。
智创不是已经破产了吗？
这些大多名不见经传、或曾传闻被腾云系关照过的公司，为何突然联合起来？而且阵仗如此之大？
疑惑、好奇在媒体圈和业内迅速发酵。
腾云和星耀方面显然也收到了风声，但事出突然，且联合名单上的企业太多，一时难以摸清底细，更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进行有效的公关拦截或施压。
他们只能严阵以待，并动用关系试图打探内情，但陆晋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核心信息滴水不漏。
发布会当天，新闻发布厅外早早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长枪短炮，气氛凝重却隐隐透着一丝兴奋。
发布会准时开始。
当陆晋以及另外五位来自不同受害企业的代表走上主席台时，台下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
陆晋的形象让许多熟悉他的人暗自心惊。
他现在这幅样子可比之前公开露面时清瘦了许多，看来智创最近遇到的哪些问题，让他不好受啊！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陆晋直接走到发言席前，沉声开口。
“今天不止是我们智创要澄清，更是我们这些被腾云用阴险手段打压过的企业共同发声。”
台下瞬间寂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直到此刻，我们中的许多企业，被业内业外敬而远之。然而这并非我们的产品不佳，或者经营不善。而是因为我们没有选择接受腾云的收编。”
“空口无凭。接下来，我将代表联合声明各方，公布一系列经过证据。”陆晋操作讲台上的电脑，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