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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十一章

作者:归去扶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察觉到易辛的气息后,祁不为言简意赅道:“先回去。”


    易张稚颔首。


    两人疾走几步,接着不约而同顿住,深深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飞驰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是那个把他们引入此地的罪魁祸首。


    “呀——!!!”


    鬼嚎般的嘶叫由远及近,柳树精夺命狂奔。


    “他来了他来了好可怕好可怕——!”


    声音戛然而止,柳树精游魂般飘荡而来,尖叫在看见石板路上的那两个人时一下子闷进了喉咙里,眼泪如长河奔流,呜呜咽咽地飘向两旁。


    他止不住步子,祁不为和易张稚早已蓄势待发,出手凌厉狠辣。


    柳树精又啊啊啊啊地惊恐大叫,声音极度刺耳,在二人夹击之下,瞬间暴涨出数十根柳条。


    两人眉眼一凛,以刁钻的姿势躲避柳条,躲不过就砍掉,又随时保持身形,不让自己掉到石板路以外的黑暗中。


    眼见柳条纷纷扬扬,掉得乱七八糟,柳树精风中奔泪,嗓子里逸出害怕的尖叫,但还在奋力地逃跑,直到一只手斜里突刺,精准地捏住了他咽喉。


    四肢在惯性作用下向前甩,脖子却被死死掐住,整个人仿佛遭了重重一锤。


    “饶命呐饶命呐——”柳树精惨叫。


    祁不为:“带我们出去。”


    柳树精死命一摇头:“不出去不出去!出去就得死!无常来索命了!!!”


    祁不为神色微变,易张稚拧眉:“什么无常?”


    “哎哎哎哎别说……别喊他名字……快跑吧快跑哇——”柳树精似乎怕极了,四肢乱晃,忽然整个人一蹬,浑身脱力,连眼白都翻了,仿佛吓得昏死过去了。


    “吓成这样?”祁不为眼角抽搐,十分不愿相信他和易张稚竟然是被这个怂包给圈在这里好几日!


    蓦地,身后传来窸窣动静,断在身后的柳条忽然变作柳树精的模样,头也不回一溜烟地跑了。


    而祁不为手上只剩一根粗壮的柳枝,他气得立马扔了。


    “柳条断枝可生,他修为不高,但极擅逃跑,”易张稚说道,“你去找易辛,我去追柳树精。”


    两人分头行动。


    数个时辰前。


    易辛几乎是有些抗拒地睁开眼,却意外发现自己躺在茅草屋的侧卧里,外头天光大作,而祁有为正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拧眉发愣。


    没有那个想成亲想疯了的鬼?


    易辛呆愣地坐起身,有些不敢相信,恰逢祁有为发现她醒了,立即问道:“感觉怎么样?你昨晚忽然晕倒了。”


    “嗯……?”易辛疑惑地摸摸胳膊和脑袋,“难道不是做梦?我……只是平平安安地睡了一觉?”


    祁有为了然道:“看来是这样。你晕倒后,我怕你又在梦里被鬼拉走,想施法稳住你的心神。但河边尚不清楚是何情况,万一遇上妖怪,行动不便,所以把你带回村子里了。”


    怪不得没做梦,易辛由衷感激道谢,又问道:“那易公子呢?”


    祁有为神色一滞:“……还没回来。”


    此话一出,两人大约明白,易张稚也着了道,不知被那头妖物困在了哪里。


    虽然接连出现意外,但祁有为还是很镇定:“半夜时,我去了惩戒室,罗正还在那,把人喊醒后,他说不清什么。”


    也就是说,罗正那里问不出东西。


    易辛默了须臾,当日她被罗正困在祠堂时,应当没有妖怪附身,否则他不会被自己打成那样。因为妖怪正和祁不为对峙么?如今又拖住了易张稚,为何呢?


    思及此,易辛疑惑出声:“附在罗正身上的妖怪到底想做什么呢?”


    “妖邪行事,不外乎三件事:增长修为、杀人为乐、劫色捋财。”祁有为说道,“乌衣村显然很穷,至于女子,除了刘兰英生病,姜大尧说其他女子都好好的,既没失踪也没昏迷。村上也没发生杀人案件。”


    “所以是增长修为?”易辛问道,“妖物吸食了刘兰英的精气……”


    “妖物困住小七和易张稚,也是打算吸走他们的灵力修为?”祁有为揣测道,“这倒也是说得通,但一个两个都栽了……这妖物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法器或妖法。”


    思忖一番后,祁有为抬手施法,在易辛身上重新下了道符咒:“只要我们一直追查妖物,他肯定还会再来,亲自对上,我们就知道他怎么让人消失的了。”


    祁有为:“至于你梦里的那头鬼,有符咒在,那只鬼应该不能再纠缠你。只是目前也不确定那真是鬼,还是我们追的妖物在捣鬼,所以暂时把探寻方向放在妖物身上吧。”


    “那我们现在出村吧,”易辛一边下榻一边穿鞋,“去河边,如果易公子也在那里失踪,也许有道我们没察觉的结界。等事情解决了,再半夜偷偷回村看刘兰英是否好转。”


    两人商榷妥当,便向姜大尧告辞,小南还有些依依不舍,但也明白不能妨碍她们做正事。


    于是几人又演着戏,让姜大尧把侄女们送出了村,还惋惜着侄婿有事,昨儿半夜就赶回去了,所以替他问个好,招待不周云云。


    河水静静流向山外和远方,岸边垂柳依依,几缕柳条拂过,搅乱一池水面,祁有为和易辛的倒影泛起层层波澜。


    昨夜放出去的那只叠纸仙鹤已经回来了,沿河一路,没有祁不为的气息与踪迹。


    偏偏惊奇的是,她们在河边这块地方发现了易张稚留下来的痕迹,有一片灌木丛被削得干脆利落。


    易张稚在追击途中,施展了术法。


    妖物躲过了,接着他们的气息在此消失。


    易辛走到灌木丛的截断处,有些低迷道:“如果昨日不是因为我,就能看见那头妖怪了。”


    “不,那头妖物有意避开我们,”祁有为笃定道,“从罗正家到河边,一路开阔,几乎没有掩蔽物。那妖物要真心想逃,为何不走我们这条最近的道,那时他可不知河边有人。但昨夜回程时,我没看见附近有他们的任何踪迹。”


    “你的意思是,他特意绕了一大圈,再把易公子引到这里?”想到什么,易辛低喃道,“可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河边,还确定我们何时离开了河边呢……有人帮他?!”


    “也许就是你梦里的那只鬼。它和妖物有联系,昨夜如果我们不离开河边,它也会逼着我们离开。”


    “那它现在在哪?”


    “躲在暗处观察我们吧,”祁有为笑了一下,“也许打算趁我不备,把我拉进奇怪的梦里。”


    易辛顿时有如针扎,疑神疑鬼地观望四周。祁有为说“我”,其实她知道那是安慰话,这里最没威胁力的就是她,那只鬼放着她不管,傻了才去招惹修行十多年的祁有为。


    “别害怕,我们一起行动。我保证,只要我不死,你也一定不会死。”祁有为摸摸易辛脸颊。


    易辛立即驳斥,几乎是应激道:“不会的!我们都不会死!”


    望天谷里那么难都走过来了,怎么能在此时丢掉性命。易辛心中鼓着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忽然瞥到那颗粗壮的垂柳:“这棵柳树会不会有关卡?我昨晚摸它时,感觉有些奇怪。”


    其实她们刚来时,祁有为便仔仔细细地探查过这棵柳树,无论肉眼还是灵力探测,这都是一颗普通的柳树。


    但听易辛这么一说,她又犹豫了:“昨晚?难道它白天看就没有异状?”


    话虽如此,但祁有为还是再探查了一番,也试着以这棵树为范围,向四周辐射攻击,但除了她的灵力外,没感受到任何力量。


    易辛屏息以待,周围毫无异动,只有灌木丛和杂草可怜地摇摆着,半晌,只见祁有为摇头:“只能守株待兔了,河边肯定有问题。做好准备,我们可能会经历他们遭遇的那些事。也许柳树有古怪,但我们没找到正确的方式。”


    祁有为倒希望那妖物现在就能跳出来,把她也困到哪个犄角旮旯里。


    有时从外不能突破,那就从内。


    夜幕如期而至,河边开阔,易辛和祁有为躲在半人高的灌木丛里,其实也遮掩不住什么,但总比大剌剌地站在空地上强。


    河上起了雾,缓缓推向岸边。


    这几乎是某种预兆,易辛一颗心提了起来,接着被祁有为握住手心。


    祁有为向她投来目光,意思是两人一起行动。


    易辛微微点头。


    两人静静等待,良久过后,河边毫无动静。


    易辛不禁疑惑,难道那妖怪今晚不来?她扭头看向祁有为,猝然瞪大眼睛。


    ——身旁是一个半人高的稻草人,那张脸糊了纸,正直勾勾地望着易辛!


    易辛登时连退三步,惊骇之下,尖叫悉数堵在了嗓子眼里,她摊开先前握住祁有为的手心,那里还留着几根稻草。


    祁有为何时变成了稻草人,她完全不知道。


    四周笼着迷雾,恰是神出鬼没的好地方。


    易辛明白,她和祁有为失散了,河边垂柳依旧。


    也许祁有为已经进去了,她会是第四个。


    也许祁有为去了其他地方,她是第三个。


    易辛屏息凝神地从怀里拿出祁有为备给她防身的匕首,警惕四方,视线最后落在那棵垂柳上,她踟蹰着步步靠近,忽然间,熟悉的眩晕涌上大脑。


    怎么回事?


    她身上明明又贴了一张符咒!


    易辛用力咬住舌根,借痛楚让自己清醒几分。


    忽然,那股痛楚好似长了脚,竟然跑到脑袋上去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生撕裂。


    她痛得跪在地上,用力捂住头,眼前渐渐发黑……她知道,自己要晕过去了……可是,晕了就会任人宰割!


    易辛攥紧匕首,狠狠刺向手心,下一瞬,刀尖再也无法下移分毫,她遭到了某股无形的阻力。


    比夜凉如水更重的寒意丝丝缕缕渗了过来,旋即钻入额头,冷得她猛打激灵,然而神奇的是,脑中那阵剧痛平息了下来。


    易辛抬起头,身前投下一道高高的影子,头顶白帽,长袖垂落在地,一张脸仿佛遍布冰霜,叫人看一眼便冷得打颤。


    “白大人……”易辛喃喃道。


    “你的离魂症越来越重了。”白无常面无表情道。


    易辛醍醐灌顶,这几日一到夜间就想睡,且睡得昏沉,是因为离魂症?


    “你以残魂还阳,从心口发痛到夜间昏睡,不用多久,你便会日日昏沉,再也醒不过来。”


    易辛手指蜷缩了下,慢慢站起身,望着白无常不说话。后者却从鼻端逸出一声笑,唇角微动。


    “你不会死的,”白无常说道,“我们还有大事尚未完成。”


    “大人出现,是为了帮我压制症状吗?”易辛问道。


    “不光如此,”白无常转身,“跟上。”


    见他走向那棵垂柳,易辛也迈开步子。


    “人间传言,柳树与地府相通,这是真的。眼前这棵柳树已经修炼成精,学会了联通人界与地府的方法。”


    易辛惊讶:“那祁不为和易张稚现在在地府?”


    “不,他们在人鬼道。人死后,魂魄由阴差引入地府,但活人也可与地府打交道,他们会经由一些柳树精开通的路口,从人鬼道一路走去鬼市。”


    除了日常事务,地府不能轻易入人间。但个中情况复杂,有活人作为接应,既能帮地府捉鬼,又能传达地府的指令。


    就像天界负责降妖,也有人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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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作为照应。那些捉鬼的道士也和地府有些联系,鬼市便是道士和阴差交易的地方,可换人间食物、衣裳、新鲜玩意等,也可从阴差处换些消息或捉鬼的法宝。


    鬼市在地府之外,活人下人鬼道,身怀令牌,才能走到鬼市,否则只能在那条青石板路上走到死,也走不出来。


    令牌和柳树精打开的路口都由地府管辖。


    而眼前这棵柳树显然是野路子,他把祁不为易张稚引入人鬼道,所以他们根本出不来。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们两个吗?”易辛问道,“还有庄主祁有为,她不见了。”


    “她在人间,又是活人,不在地府管辖内,”白无常平淡道,“神不得干涉凡人因果。”


    “那她有危险怎么办?”易辛脱口而出。


    白无常回头看她一眼:“这里面最容易遇险的不是你么?”


    易辛哑口无言。若是碰上妖怪,四个人里,她应对力确实最差……


    “与其担心他们,不如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白无常留下一句话,便穿过了柳树。


    易辛惊了一瞬,抬脚跟上。


    眼前一晃,忽然压来黑沉沉的黯淡。


    他们已经落在青石板路上,只有彼岸花和路发出幽微光芒。


    易辛心口一跳,低声道:“好黑啊……”


    话落,四周亮起几簇白森森的鬼火,映得眼前的白无常人高马大,无形的压迫感混着冰冷阴气而来。


    易辛:“……”


    易辛望着脚下的路:“这就是人鬼道?”


    “对,”幽幽前方映在白无常眼睛里,“人没有令牌,就无法走到鬼市。但这条路上也时常发生狗咬狗的事,多半分赃不均,小则劫财,重则要命。同行人往往会抢走令牌,那样没有令牌的人就无法得到指引离开,或去鬼市。”


    白无常伸手,白皙瘦削的指尖遥遥一指,脸上似笑非笑:“我记得那里,当时躺了八具尸体,血流得比花还红。”


    易辛:“……白大人,我们要去鬼市吗?”


    “为了预防这些情况出现,地府点花成精,给这些倒霉的留了条退路。只要观察这些花,发现它们的秘密,就能找到花精,让她引路。”


    易辛似乎明白了白无常的意思:“祁不为找到花精了?那他怎么还没回来?”


    “因为他想去地府,”白无常又笑了笑,让人看得有些头皮发麻,“难得发现能去地府的方法,也不知下次这条路还行不行得通,再者,他知道柳树精修为低微,伤不了身上有符咒的你,就抓紧机会往下走了。”


    易辛几乎立马想到了祁不为的意图,他想向白无常打听琼火,或者更多信息。


    白无常活了成千上万年,一定知道很多。


    只是他以为的地府,其实是鬼市。


    “……大人是要把他抓回来吗?”


    这时,白无常回过身,唇角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觉得我很闲吗?”


    提起这茬,他好像忙得头疼,抬起修长指尖,揉了揉额角,轻微拧起的眉头让他透出一丝活人感。


    他心里很不耐烦。


    “他们两个走出去太远了,你下来了,他们闻到你的气息,自然会回来,”白无常放下手,视线落在易辛脸上,“你就趁这功夫,把那个野路子的柳树精抓了。”


    “我?”易辛惊讶地指了指自己,“他们都抓不到,我怎么抓?”


    白无常凌空捏花,绽在易辛眼前:“这花形似彼岸花,实则名唤镜中花。”


    镜中花水中月,皆是幻影。碰之则会把人拉入心底欲念投射出来的幻境中。


    镜中花也是防止不轨之人闯入鬼市的一种手段。


    “我会命令沿途的镜中花把柳树精抛进你的幻境里,所以你要把幻境圈在一定的范围内,这样擅长逃跑的柳树精也很难逃逸。同时,你也要幻想出能够抓住他的人。”


    “柳树精一死,幻境便破,到时你就离开人鬼道,不要在此地久留,毕竟不是阳间。”


    “记住,幻境是基于你的记忆来建造的,想象自己成了修行者是没用的。”


    易辛点头:“好,我记住了……但我还有一事想问。乌衣村好像有个鬼,白大人要不要派阴差去抓它。”


    “不必。”


    “……?”


    “外头的那个女子,祁有为,已经去抓它了。”


    “……???”


    叫他去救人,他说地府不能插手活人的事;叫他去捉鬼,他又说有人去了……


    易辛算是明白了,他就是不想干活。


    白无常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指尖一动,镜中花扑向易辛,化作一道凌光,钻入她眉心。


    “记得把乌衣村收拾干净……”


    “还有,彻底昏迷前,最好回溯你认为最能抓住柳树精的记忆场景,构造错了地方,吃苦的就是你自己……”


    易辛脑中一顿,仿佛海水拂过了沙滩,留下困顿之意,眼前恍惚,那道白影愈发朦胧透明,然后随着尾音一道消散,最终脑海里只剩下那番不要乱想的叮嘱。


    在刀刮般的痛苦中,易辛猛地清醒过来,下一瞬寒风扑面,冷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忽然间视野里红绸彩带飘扬。


    她正站在走廊上,檐下灯笼林立,红绸不知从何处伸来,又沿着长廊没入转角。


    园林墙面上嵌着扇形观景窗,而窗棂上贴着“喜”字。


    天光斜映,易辛体内却仿佛灌了冰水,从脚底漫到头顶。


    为何又是成亲……?!


    白无常失策了?


    那只鬼把她截胡了?


    不是说祁有为去捉鬼了吗?难道没抓到?


    易辛禁不住有些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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