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
但奈特听懂了。
主力舰，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点了点头，正准备下令。
导航官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司令！”
奈特转过头。
导航官正盯着自己的屏幕，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凝重。
“敌方舰队前进的方向……”
他顿了顿，抬起头。
“属于多瑙星公转的反方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调出一组数据。
“如果贸然跟进去，我们也会受到多瑙星的行星引力影响。”
“到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奈特。
“航速将会大大受限。”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奈特身上。
奈特盯着那块屏幕，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开，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还有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
“会受到行星引力影响？”
他重复了一遍导航官的话。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又怎样？”
他的声音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全速追击。”
“目标前面的联邦主力舰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会受到行星引力影响……”
“那他们呢？”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也会。”
奈特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大家都在同一个引力场里，谁也别想占便宜。”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块战术屏。
屏幕上，那些T5级的联邦战舰，正在缓缓切入多瑙星的公转轨道。
他看着那些光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愤怒与无奈的意味。
“若是不弄点战绩回去……”
他顿了顿。
“怎么向上面交代？”
舰桥里再次陷入安静。
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奈特说的是事实。
血蝗舰队，三千艘战舰出击。
现在剩下一千二百艘。
斯科特上将的命令，是“哪怕只剩三百艘，也得给我咬住他们”。
他们追了，并且跟到了这里。
如果现在因为担心行星引力而停下脚步。
回去怎么交代？
拿什么交代？
冥王星直属舰队与天魁星T5级舰群。
舰队正在斜切靠近多瑙星的正面。
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此刻已经占据了舷窗外的半边视野。
它的表面翻涌着橘红色与乳白色交织的带状云层，巨大的风暴气旋在云层间缓慢旋转，投下足以覆盖一颗小型行星的阴影。
星舰的速度开始下降。
一开始，下降得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出来。
但很快，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艘船，被缓缓推入一片看不见的海。
随着舰队不断深入多瑙星的引力场，那片海的阻力越来越大。
舰桥里，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的屏幕。
屏幕上，那个代表航速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
每秒十五万公里。
庄芷璇看着那个数字，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十三万。
舰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这艘巨舰。
十一万。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九万。
舰桥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数字。
那个数字还在下降。
庄芷璇转过头，看向秦北望。
秦北望站在指挥台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战术屏上，落在屏幕上那颗越来越近的行星上，落在那条正在被舰队的航迹一点点刻出来的弧线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看不出来他是在紧张，还是在计算，还是只是在等待。
按照这个速度衰减下去……
庄芷旋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舰队的航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
静止。
甚至可能沦为后方血蝗舰队的靶子。
然而，此时的血蝗舰队也不好受。
他们同样受到了行星引力的影响，星舰的速度也跟着降了下来。
这让奈特中将烦躁不已。
他朝着频道中的炮术长喊道。
“到射程了没有，我可不想在这玩龟兔赛跑的把戏！”
很快，频道中便传来了炮术长的声音。
“报告司令官，敌方舰队与我方的距离仍在190万公里以上。
不在射程范围内！”
闻言，奈特中将怒骂了一声。
“该死的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敌方就算利用了这片引力场，也无法摆脱他们的追击。
无非只是拖延一些时间罢了。
“莫非他们在等待援军？”
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在奈特中将的脑海中。
此时。
冥王星T5级舰群，最前方。
多瑙星的正面，此刻已经占据了整个舷窗。
那颗巨行星的云层翻涌着，风暴气旋旋转着，引力场如同一只正在收紧的巨手，从正前方死死压住每一艘战舰。
速度，已经跌到了三万公里每秒。
舰体的震颤，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剧烈。
那不是被击中时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来自结构本身的呻吟。
金属在被拉伸，焊缝在被撕扯，每一块装甲板都在承受着数以亿吨计的引力拉扯。
庄芷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她看着秦北望。
秦北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战术屏上，落在屏幕上那条正在缓缓逼近的掉头点的虚拟标记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稳得像是暴风眼中心的死寂。
“全体注意。”
舰桥里所有人同时挺直了脊背。
“舰尾右舷辅助推进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舰首左舷辅助推进器！”
“最大功率。”
他的声音微微扬起。
“我们要神龙摆尾了。”
命令传遍十六艘T5级战列舰。
下一刻。
没有主引擎爆发时的震天轰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低沉、更恐怖的声音。
那是从舰体每一寸骨架里渗出来的低频震颤。
像巨兽绷紧筋膜时的骨鸣。
闷沉得砸在胸腔上。
砸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