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橙赶在暴雨来临之际回到了家。
她在外面耽搁得太久了,出了一身汗,赶忙洗了一身爽快的澡。
家里是普通的三房一厅,她自己一间,父母卧室一间,还有一间客卧改造成了书房,一整面都是书柜,里面摆放了严妙春喜爱的各色名家经典。
因从小在这书卷气耳濡目染,林晚橙骨子里也是个有点天真烂漫的人,每次回家最喜欢往书房里钻。这会儿随便拿了本外国小说在看,就听到外面有响动了。
严妙春女士背着个精神的小双肩包哼着歌儿就闯进来了,林晚橙原想不声不响地等她进来,怕她受不住这个惊喜刺激,就直接从书房里蹦了出来。
两人在客厅两头大眼对小眼,过了两秒,严妙春扔了双肩包跑过来,惊喜地抱住她:“——天啦,我乖儿!你怎么回来了?!”
看似是抱,其实夹带私货轻轻锤了她两下,小没良心的半年没着家。
林晚橙笑着躲避她的攻击:“你别弄,痒死了!”
眼睛瞟到严妙春连门口的柜子都拉开了,一副准备到家拿个东西就撤的模样。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副小麻将,看上去小巧得意,林晚橙狡黠地打趣她:“局都组好了吧?这是要去哪儿啊?”
“在北京呆久了儿化音也太明显了。”严妙春选择性忽略,拉着她转圈看,“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当然有!”
每次回来都这么问,好像她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林晚橙捏捏自己腰间,总感觉软软的还有清减空间,撒娇问:“妈你吃晚饭了吗?”
“没呢。”
她又笑:“那还去打麻将吗?”
“囡囡回来还打什么麻将啊。”严妙春一介柔软平和的江南女子,现下也眉飞色舞起来,有种“为君皆可抛”的爽利,“走,到外头戳一顿好的去!”
林晚橙提示她:“外面可下着雨呢。”
严妙春眨眼:“家里是没雨衣还是怎么?”
林晚橙心情也轻快起来。是呀,下雨怕什么,还有雨衣呢。两人套上衣服说走就走,踏着滑溜溜的青石,左顾右盼觅食。
她刚才没骗人,扬桥口的姜家菜馆确实受欢迎,餐馆就藏在刚下桥右拐的一条小巷子里,曲径通幽别有洞天,里面热闹喧嚣,但环境很干净,木质桌椅排放得整整齐齐,烟火气十足。
两人脱了雨衣挂在门口,一眼望去差点找不到位置,幸好老板娘看到她们了,亲切唤她小名:“小橙过来啦!哎,妙春!”
“嗯!”
老板娘在角落拾掇出一个双人位给她们坐下,空间虽逼仄,但胜在位置好,就在窗边,还可以看到勤江,江面有几点轻舟,依稀在夜幕里亮着霓虹,林晚橙觉得是她记忆里很漂亮的景色了。
这样的好景就应该和亲近的人分享才是。
林晚橙快饿死了,一口气点了六道菜,像是连带着把席准没到的那份也给点了:“那就要一个蛋清羊尾、红烧青蟹,蒜蓉红花草,主食的话姜汤面和嵌糕,甜点牛奶八宝饭?”
“完美。”
热气腾腾的姜汤面很快上来了,配着黄鱼酒吃,别有一番风味。
在钢筋大厦间走惯了,好久没这样过,林晚橙低头吸溜着面条,被这种烟火气感染得眼眶有点微润。坐在对面的严妙春看她:“怎么了?”
“没有。”妈妈鬓边的发好像有几缕银丝了,她弯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眸中水意更盛,“好吃。”
“傻样。”严妙春心底柔软地叹息。
两人面对面坐着,彼此都觉得格外熨帖,林晚橙关心:“开学摸底考的结果出来了?小朋友们考得如何?”
“哎,就那样吧!几个毛头孩子。”
一个假期过去,是该忘的全忘没了,那暑假作业东拼西凑地交上来,草率得严妙春都没眼看。当老师真要锻炼出乐观的性格和耐心的脾气,不然迟早有一天得被气死。
只有她的得意门生保持了一贯水准,仍然蝉联年级第一。
林晚橙说:“他发挥很稳定呀?”
“这孩子真是块学习的料。”严妙春说,“不过……”
林晚橙敏锐地甄别出她话里的情绪,这男孩家庭条件不好。“好像没有爸爸,就妈妈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严妙春说。
“那挺可怜的。”她那瞬间轻轻共了情。
林朗山在她小学的时候就去北京了,上初中的时候开家长会别人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只有严妙春独自一人,形单影只。
林晚橙有时候在想,如果有的选择,她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够在一起,什么也不求,就想现在这样平平常常地吃顿晚饭就好。
这么想着,拍了张桌面的照片发到他们三人的家庭群里,群名叫“一团将福”。
爸爸的微信头像一直是一盘奇怪的蛏子王,林晚橙有询问过原因,他回答说没原因,单纯爱吃蛏子,逗趣得很。
这会儿就拍了拍林朗山,发了个“偷笑”表情:【来吃饭啦!】
那头像是心有灵犀般蹦出来:【!】
林朗山:【囡囡回家啦??】
林朗山:【吃好吃的竟然不带我![哭泣]】
林晚橙调侃:【点了好多菜,是替你先尝尝的~】
林朗山同志发来一个“鄙视”的小表情,让她笑出了声来。
-
回家的感觉是很好,第二天的同学会照旧和乐融融,林晚橙见到薛佳的时候,都恍然惊奇已经两年没见过彼此了,席间高朋满座,薛佳喝多了酒,抱着她吸鼻涕:“呜呜我好想你!”
“数学老师不好当吧?”林晚橙睫毛也湿,还记得打趣她。
薛佳呜一声:“不要戳人家痛处嘛!”
林晚橙就笑了,她记得薛佳那时候数学不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框,追在数学老师后面问问题。后来也不知怎么就选了这样一份工作。
高中的时候,好像还在梦里,每天当无忧无虑的遐想少女。
怎么一转眼都已经是衣冠楚楚的大人了?
放眼望去,都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大家工作已经是天南地北,中秋佳节,深知能聚在一起不容易,彼此都很珍重,把心意放进酒里。
当然也有天南地北侃的,林晚橙发现还是金融人比较能说道,听隔壁座一个在上海做投行的男生讲他同事的离奇经历——因为熬夜太多,怕加班猝死,遂辞职换工作。
换的工作也是年薪百万,问是什么?原来是去东南亚抓野生猴子去了,专门卖给那些生物医药公司当实验品。
“靠,还有这种工作?!”大家长了见识,乐了,“这技能点能匹配上吗?”
男生语气里有种过来人的幽幽叹息:“笑话!投行人什么解决不了?”
大家一愣,又笑倒一片。
林晚橙在这种气氛中看了眼手机,发现邱总给她发了条消息:【小林,假期打扰了,麻烦帮个忙可以吗?】
她精神一振:【在的,您说。】
邱启宏说:【能麻烦你帮我把账户里所有的腾越股票都卖掉吗?谢谢!】
腾越最近没什么特别的消息,股价一直不温不火,林晚橙记得他持仓也有小八百万了,怎么突然要卖股?
林晚橙问他是不是要换成别的,她想让邱总再等等,因为感觉之后可能会反弹。谁知他说不是,只是单纯需要用钱。
林晚橙愣了下,不再谏言:【好的,我记下了,下周一早开市就帮您操作[笑脸]】
邱启宏也回了一个乐呵的笑脸过来:【对了小林,还有个事儿想请教你一下。】
每次和邱总聊天她都有种格外放松的感觉,他性格特别好,让人不必太过小心翼翼,能平等地对话:【您说。】
原来是他小女儿要过生日,小姑娘喜欢cosplay,邱总就想给她办一场属于自己的惊喜漫展,邀请好朋友们都来玩。但因为不懂那些东西,就来了解一下年轻人的想法。
林晚橙知道他女儿才八九岁,他真是个好爸爸,平常把姑娘捧在手心里跟眼珠子似的,忙出谋划策,比如找个专门的承办方,设置创意舞台和拍摄灯阵,又譬如邀请一两个有名气的up主过来表演,制造惊喜等等。
她恰好有认识做这方面的朋友,把微信推过去,邱启宏认真向她道了谢。
每当这种时候林晚橙都觉得特别开心,好像又发挥了一点特别的价值,把手机收起来时笑容还洋溢在嘴角。
薛佳也很高兴,拉着她满场地转,和旧友们寒暄。
听说当时和她俩玩得好的徐薏现在也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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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当美妆博主,偶尔发发产品测评之类的。现在社交媒体分享愈发流行,她这工作还蛮新潮,只不过这回有事没能过来。
在座的这些高中同学中,林晚橙其实有悄悄留意,有哪些可能对开户有帮助的对象,比如搞猎头的、做风险投资的、律师等等,哪些人当初只有□□没加微信,她都一一再加上,重新联络上感情。
那个讲抓猴子的投行男生也是,林晚橙印象里高中时他们位置离得远,彼此也不怎么了解,没想到最后能步入同一个行业,她觉得这人还挺有趣的。
通过好友之后,对方发来自我介绍:【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叫郑乾[呲牙]】
他有这种幽默磁场,直接点出来,却并不让人感到尴尬,林晚橙在心里默念了遍,又不小心笑出来:【这么好的名字,当然记得。】
郑乾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还在北京工作?】
就这么寒暄起来,林晚橙感觉他们投行工作确实很辛苦,每天三班两头地倒,为了把企业弄上市,连续几周熬大夜做招股书。又或者是飞各地尽调出差,光鲜的背后也各有心酸。
郑乾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也是明天从杭城走高铁吧?】
橙子圆滚滚:【对呀!】
郑乾十分自来熟:【不介意的话一起走吧?明天午饭我约了个咱高中大几届的直系学长在高铁站附近吃,要不一起?】
多认识点人总是没错,她便爽快应了下来。
宴席散去,各自打车。薛佳拉着林晚橙在江边散步:“你工作忙不忙?”
“还行,你呢?”
林晚橙笑:“忙。”
薛佳皱起小鼻子,故作不满:“我说怎么这么狠心,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看我一次!”
“我不回来,那你就不能来北京看我吗?”
薛佳愣了下:“也是哦。”
傻不傻?两个人都笑了。
林晚橙有点喝醉了,好久没这样过,勤州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而熟悉,好像很久以前的记忆。温和的江风吹拂而来,发丝柔软掠过面颊,她闻到那种空气里清浅的桂花香气。
薛佳像个小型挂件一样搭在她身上,呢喃问:“你做这份工作开心吗?”
两个人互相扶着彼此,亲昵而熨帖,林晚橙说:“开心。”
薛佳问:“陈逐理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呢?”
林晚橙才意识到她们之间消息已经这么闭塞了:“…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
薛佳留意到她的神情,语气一变:“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严妙春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她不记得当时在妈妈面前是怎么粉饰的了。
薛佳看着她,林晚橙没有逞强,嗓音低了下去:“嗯。”
陈逐理原本的专业是工科,后来她听说他受人推荐去了一家很好的私募基金,在上海,也是做投资。这么大的城市,也许是因为听见了她的心声,分手之后他们没有再碰见一次,让她得以体面地将那些难堪和锐痛都尽数消化。
还没学会怎样轰轰烈烈爱一个人的年纪就被辜负,没有人希望这样。
她是多聪明的姑娘,在陈逐理那里成长了一课,从此学会不再轻易相信别人,但好在足够幸运,没有被磋磨掉珍贵的热忱。
“那不提他了!臭男人!”薛佳把陈逐理当脚下的泥土恶狠狠踩了踩。
“没事,早都过去了。”
薛佳打量着她,语气转而又扬起来,“我感觉你好像哪里变了。”
“哪里?”
“说不上来,就是比以前更坚定更有神采了。”薛佳向往地问,“北京这么有魔力的吗?”
林晚橙微微有些出神。
北京就是这样大的一座城市,让你感觉自己渺小,连站稳脚跟都不容易,却又觉得自己的梦想并不可笑,反而真实可及。
她没有时间去伤春悲秋。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还有很多远方没有去,还有许多耀眼的人不够了解。
她还有正正好一腔沸腾的热血,还在步履不停地前行。
连未来那些可能的艰难险阻也不怎么怕了。
“我也不知道。”林晚橙挽着她的手,弯眼笑了起来,“等你以后到北京来,我带你亲眼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