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准注视着前方,眸光里显目的兴味一晃即逝,很快又恢复原样。
眼看那道身影在街口那头越变越小,终于淡然收回视线,接上话:“差不多就这几天了,等那边消息吧。”
140亿的估值很公允,拿到市场上比,很难再有更高的价格,博源表达了足够的诚意。
显然胜券在握,周容森松释地转向闲聊:“周末一起去打高尔夫?”
“我这周在勤州。”
是绿水青山的旅游城市,颇具古镇风情,周容森有点意外:“你去勤州干嘛?”
“过中秋。”
周容森扯了下唇:“……”
肯定不是,这人不主动交代,他也猜不出来:“那你给我搞几箱土特产回来尝尝。”
席准问:“你要什么?”
“要不橙子?”周容森饶有兴致地扬起声,“这儿橙子挺有名,温岭高橙,红美人蜜橘,皮薄汁又甜,总之好吃。”
……
下午严妙春还没回家,林晚橙就在镇子里吭哧吭哧地帮人搬橙子。
勤州是个地界不大的小城,乡邻关系和睦,民风淳朴,她小时候常上古镇巷子里来窜,附近的叔叔阿姨们都认识她,像待自家孩子一样。
林晚橙听说她这名字好像还是大家集思广益一起帮忙取的。
她小时候生出来便气色很好,像是熟透了的蜜柑,要不就叫晚橙?林中晚橙,听上去像是自带夕阳美景,很有诗意。
这儿有山有水,绿意幽静,又盛产各色蔬果茶叶,可不就是一副之江美景。
九月的青蟹和临海蜜桔,各有各的风味。
旅游旺季马上开始了,镇上也热闹起来,各色贩夫走卒,商店街铺,沿着古色古香、颇具历史韵味的青石板街铺张开来,两旁都是亲切熟悉的笑脸。
林晚橙正在扬桥巷子口替秦阿婆搬货,把仓库里的两箱蜜柑搬到店里。家里的男人们也都忙着在果地里运货,只剩下阿婆一个人守着铺子。
小时候秦玉芬总是格外照顾她,碰到林晚橙背着书包跑去上学总要笑眯眯塞给她两颗小橘子,要不就是甜甜的琵琶,秦阿婆一双儿女都在杭城务工,林晚橙闲来无事就会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她从邻居那借了辆小推车,一个人把橙子搬上去,迎着细如毛丝的小雨,轻盈地握着把手往秦家小店走。大半年没回来,却依旧轻车熟路。
地面都是青石砖瓦,略有些凹凸不平,东西有点重,上坡的时候林晚橙很仔细谨慎地掂量着,怕橙子不小心滚出来。
这时裤兜里电话响了。
她用脚抵住推车避免滑下去,姿态怪力乱神地掏出手机,发现是秦玉芬的电话:“阿婆?”
那头是有点慌张的声音:“小橙,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啦?”
“验货的经纪人提前来了,”秦玉芬压低声音,“他们要压价,不然就不拿货了,你阿公他们还在地里,这……”
林晚橙说:“您别急,让经销商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了。”
“他们说等不了。把先前定的2.3元一斤改成1.8元,一口价包圆今年两万斤的产值,不然就走了。”
九月底橙子才刚慢慢熟起来,是季节里第一批货,农户辛苦了一整年终于开始收成,这价格本就不高,再砍一年就白忙活了。林晚橙把手机搁在肩头,继续往坡上用力推车,冷静道:“那您开免提给他们,我来说。”
秦玉芬用一部很旧的小灵通手机,捣鼓半天才开好免提。
经纪人带着两个帮手堵在院子里,店铺在隔壁,面积本就不大,刚才还有零零星星两三个客人,现在听到这边有动静就都走了。
她急得不行,捧来几颗橙子给他们看,再次恳求:“您看看这,这价格很实惠的,您也不能说降就降啊,咱们之前说好的……”
林晚橙听到经纪人漠不关己的声音传来:“也合作过一段时间了,当然还是想继续跟您拿货,但价格是王道,我们也不想亏钱。先前找我的另一家,人家也是2.3块,却给我1.5斤呢,算来也只有1.5块一斤呢,比我跟您这要价还便宜。”
“——您等会儿。”
林晚橙适时插入:“您这么比不对。”
“怎么不对了?”经纪人谑笑。
卖水果是最没有议价权的,经销体系混乱,层层盘剥,知道她们这是小地方,文化水平也不高,唬几下就怕。
林晚橙可不会被他兜进去,条理清晰地反击:“首先,我们的果子个头大又甜,找您的别家给您价格低,但试问给您供的是小果还是大果?小果80g,大果140g,我们的果子均重155g,算得上是特大果,价格本就不一样。”
“其次,我们的果子品质和卖相好,有瑕疵的烂果在收成时会直接挑出去,没有滥竽充数的。我请问您,对方1.5块一斤的价格,次级果的比例占多少?60%?还是70%?到了市场上又能卖多少钱?相信您心里比我有数。”
她细柔的嗓音公放出来,切中肯綮,听得秦玉芬频频点头,经纪人眯着眼冷沉觑她一眼,又笑了:“小姑娘,那也不是这么说,现在蔬果都过剩,需求不足,农户却很多。”
林晚橙听出他言语里的威胁意思,心里突突跳了两下:“这个季节还不是橙子最丰收的时候,供应没完全起来,但我们的品种特别,市面上本就少有。”
那头声音不好听了,尖锐道:“我们只看价格。”
“那还有早前订的协议,说今年都以原定价格拿货,现在时间也还没到。”
“口头约定而已,有正式法律文件吗?我说就不作数,你们能怎么样?”
林晚橙在心里暗骂一声“奸商”,胸口有些起伏:“…您不能言而无信。”
“小姑娘,你确定要跟我谈这个吗?”
对面嘴脸完全露出来,哈哈大笑,“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低价卖给我,不然回头联系其他那些弟兄们,让他们以后都不拿你家的货,回头不止两万斤,十万斤、五十万斤全都让它烂在地里,你说好不好?”
林晚橙好不容易把推车推上平地,不知是累得还是气得发抖。
还有几十米,她快到店里了:“你们不能——”
经纪人觑一眼六神无主的秦玉芬,意味深长地加层码:“你阿婆年纪也大了,在扬桥这地界是不是得谨慎点,不然哪天出个好歹可怎么办?缺胳膊少条腿的都有可能,我告诉你,这么些年……”
他本来还想再吓唬吓唬这小姑娘,话到一半突然卡了壳,因为才看到旁边还倚着个高大的男人,不声不响的,怎么跟个门神一样。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多少?
空气跟着陷入一片寂静。
像是有什么人缓步走了过来,林晚橙只听到皮鞋轻漫啪嗒一声,紧跟着道:“再说下去,你确定后果还承担得起吗?”
那道嗓音不急不缓,却谈不上温和,就像是海面底下的礁石,隐藏着沉磁的锋利。
明明也没听过几次,逐渐清晰的熟悉感却让她心里也跟着急促地落了拍。
林晚橙脚步微顿。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是经纪人恼羞成怒:“不是,你是谁啊?”他想骂声多管闲事,但看着对方那周身气场不知怎么又咽了回去。
男人不轻不重地回:“我刚才路过,看到这家橙子品相不错,想买两个尝尝,正巧听到你们说话。但听了两句就有点听不下去了。”
买橙子?
席准会干这样的事儿?林晚橙沉着的心情被这么一点荒谬的谐谑冲散了。
他看起来根本就不是和这个镇子搭边的人,这么朴实的场景她想象不出来,这话也不像是能从他口里说出来的。
——怎么还,挺接地气的?
而且,只是路过而已,他本来没必要插手的,却还是为阿婆开了口。
她产生了种奇异的飘忽感,眼睫轻颤了下。再走两步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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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心里有预期,在闯进院子里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心里那层细腻的痒。
席准就站在院中央,身着一件深色长款毛呢大衣,丝毫不染镇上人惯有的风尘仆仆。单手半插着兜,侧颜被秋色衬得落拓又清冷。身后站着又气又怕的秦玉芬。
相比于经纪人的色厉内荏,他姿态倒是很从容,微微一笑:“刚才的话没说完呢,你想说什么?”
这么多年——
经纪人张了张嘴:“这……”
“这么多年恐吓农户的事情没少干吧?”席准接上这句话,慢条斯理地说,“仗势欺人不是本事,不介意新帐旧账一起算,我可以陪你们打个官司。”
林晚橙气喘吁吁站在圆拱门下,定定看着他。
“——你、你有证据吗?拿怎么打官司?!”
“证据么。”
席准勾了下唇:“刚才你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他眉宇修挺,锐利眼神更浸透人心,存心吓唬人的时候压迫感很强,拿起手机轻巧晃了晃,淡然的语气把经销商都讲愣了。
那是个录音界面,真的在录着音,不是骗人的。
二十几分钟了,感觉比他们先前说话的时间还长。
呃,还能这样?!
林晚橙看到都瞠大了眼,好像才发现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
这个来不及收回的表情被席准捕捉到,惹他轻微扬起眉。
她是匆忙跑回来的,连同门外那一车乖乖等人领回家的橙子。姑娘穿着一身接地气儿的扎染棉麻衫,胸口还轻微起伏着,饱满白皙的额渗出了一层薄密的汗,几缕细软的发丝贴在红扑扑的颊边。
电话里听着伶牙俐齿的,看着却像是谁都能欺负一下。
席准没动,垂下眼继续看她,看得她目光都倏地弹开了。
天气有些奇怪的热。
林晚橙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笑了,只见男人视线就这么徐徐划过,淡漠地落回经纪人身上:“这东西我可以删了,也可以留着。给你两个选择,要不按照先前的约定拿完今年的货,好聚好散。要不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陈胖子是个欺软怕硬的,在镇子里浑惯了,没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笑着,却让人觉得不敢惹。
他也没那么大胆量,法制社会,哪里会要到缺胳膊断腿的程度?不过吓吓老人家,但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缺德事确实干过不少。
在那道让人无处遁形的目光里,一下子认了怂:“您看——您别一下子把话说那么重嘛,咱们凡事好商量不是?”
到底干惯了经销商,滑不溜秋的。
林晚橙感觉他那阵气焰肉眼可见地下去了,暗暗松了口气。秦阿婆受了惊,她快步走过去,轻声细语地安抚。
应该没什么事儿了。
她扶着秦玉芬在里屋坐下,又给阿公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转头看到席准还在外面跟陈胖子讲话,也不知道在讲什么,陈胖子缩着脑袋在纸上写字。
——他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那天晚上在金宝街,她隐约听席准提到“聚喜”的名字,就留心了一下,费尽心思找在博源工作的朋友打听,才知道这家公司近期确实有融资需求,而且老板们对这个项目挺感兴趣。
难道是因为聚喜的总部在杭城,勤州又离杭城这么近,他来见管理层的同时顺便过来转转?
她心里微微一动,觉得这次偶遇可能是种冥冥中的指引。
林晚橙跟部门里好几个大的销售老板请教过经验,要想开拓客户,就是得不要脸,要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去,让他们甩都甩不掉。
她的目标很明确,也调整好了心态——
既然想要Shawn的钱,就不该怕他拒绝她,人家都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和放弃半个字都不搭边。
林晚橙潜藏的斗志就这么被激发出来。
不就是要个微信吗?哼,她还真不信就加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