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班的时候,Jane拉着个小行李箱风风火火从外面回来了。
Jane中文名叫裴知,是最早进入财富管理行业的那一批弄潮儿,又有国外留学背景,对这个行业已了如指掌,是个非常有手腕和魄力的老板,身上有林晚橙所崇拜的一切女性特质的缩影。
只是她实在太忙,总是在外面出差,平常很难在办公室见到。
隔着被阳光普照得清透炫目的玻璃面,林晚橙看到Jane摊开行李箱,在里间挑眉招手示意自己进去。
像收到暗号,林晚橙左右观察,在一众埋头工作的同事中不动声色地起身,溜了过去。
Jane关上门,在办公室的门后视觉盲区扒拉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是个可爱的小橙子挂件,上面还挂着个小牌子“祝你邂逅一切浪漫”,笑道:“出差看到的,觉得合适你,就买了下来。”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几十来块。但老板能记得她,林晚橙格外开心:“谢谢您。”
“客气什么。”
Jane喜欢她,林晚橙能确信这点。
她是Jane亲自从暑期实习生堆里挑出来的,有种护着自家小牛犊的感情。其次,Jane欣赏她身上那种悟性。
就是努力求知、抓紧每个机会提升自己的灵气。
林晚橙并不是机械地完成工作,她总是会想得更多——比如为什么要这么做?某些产品背后运营的机制?不同的客户有怎样具体的区别?
老板交给她的每项任务,她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MD一般只看投资的大方向并进行指导,不关心具体的账户细节,但是比较重点的客户,还是会偶尔了解一下情况。
这会儿不用裴知亲自开口问,林晚橙已经很上道地开始汇报这两周的工作,譬如底下哪几个账户又做了什么投资,最近某某基金很得客户青睐。
“邱总这几天重仓买了几个小票,都是传统纺织鞋服公司。”
邱启宏是很早就跟着Jane的老客户,四十岁快五十,早期自己创业,是沿海那一带做运动鞋起家的,账户里放了大几千万。
相比于其他客户青睐当甩手掌柜,他比较喜欢自己操盘,也不太喜欢做决定的时候被别人劝。
但毕竟没正儿八经学过金融,经常听酒肉朋友说些小道消息,买了股票又被套住,这两年账户里亏的钱少说也得近千万了,已经被Jane当成珍稀保护动物来对待,只要有新的不明智的投资决策,一定要林晚橙迅速上报。
林晚橙给Jane报了他新买的股票名字,都是几块钱的小盘股,这两年海外品牌抢占国内市场,价格战打得飞起,鞋服行业“库存危机”集体爆发,原来的粗放式批发模式不知受多少冲击。
Jane的理念是拥抱新型科技,皱皱眉:“你有没有问他炒那些烂票干嘛?”
“业务多少都和家纺沾点边,估计里头有朋友的公司。他就是重情怀,觉得这块市场还很大。”
十几亿中国人,谁的鞋穿旧了都得换。林晚橙了解市场,更了解客户,没附和Jane那个“烂”字,“我看了看,这几个公司基本面也还行,就让邱总折腾折腾也没什么。”
Jane嗯了声:“行,那麻烦你盯着点股价,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就让他赶紧撤。”
“好的。”
其实邱启宏性格很好,虽然岁数摆在那里,依旧颇具读书人的修养,跟销售交流时从不端架子。
体贴她们这些顾问费心帮他管账户投资,总是会诚恳地道谢,面对林晚橙这样还比较初级的员工更显出长辈的慈祥,爽朗唤她一声“小林”,像爸爸一样,因此跟他打电话心情总是很晴朗。
他是林晚橙少有的几个熟稔到互相加过微信好友的客户,偶尔会看到他在朋友圈发一些时政热点和新闻,她都会真心实意地点上一个赞。
林晚橙向来是知恩图报的人,谁对她好她也对谁好,不说别的,就为这声“小林”,她也得把邱总的账户管好。
王惠平今天不在办公室,跟Jane提到对方最近交给她的工作,林晚橙便轻描淡写地掠过:“主要是做了新潜在客户的配置方案,整理提炼了研究部几篇报告的观点,还有日常的宏观新闻总结。”
那天的事情已翻过一页,她不想再越权汇报,裴知是火眼金睛的老板,这些工作有没有锻炼和成长价值,心里自然会有判断,不用她多说。
但她的确有一件好奇的事,试探开口:“老板,那上次的会面……”
“暂时没后续了。”
“啊。”林晚橙默然一瞬。
“啊什么啊。”裴知笑了,做她们这行碰壁是很正常的事儿,如果没有这个觉悟,那也不用谈什么以后了。
她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神情若有所思:“Chloe,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您说。”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在金昂工作了两年多,对账户和投资都很熟悉。我想问问你,会不会愿意接受更大的挑战?”
林晚橙攥紧了手里的橙子挂坠:“您是指……”
“对,开户。”
正常情况下,分析师做满三年就能升职,同时也开始背业绩指标,要出去拉新的客户,Jane到底是商场上厮杀出来的人,难得讲话这样温声细语,“如果你觉得准备好了,我就去和上面打声招呼,让你开始锻炼。”
林晚橙脑子轻微嗡了一下。
金昂的标准是,升任Associate的头两年,每年至少要开两个户。一个户起点是一千万。
裴知这是想破格提拔她,激流勇进,不进则退,林晚橙看得清楚,摆在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份不得不签的投名状。
墙上挂钟滴滴答答地走,裴知了然地笑笑:“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机会来到面前,她没有任何理由退缩和犹豫。
心脏跳得很快,挂坠被掐紧的指尖硬硬地硌进掌心,林晚橙仅仅是沉默了须臾,就抬起眼睛,用尽量平稳的声线回答:“Jane总,我已经想好了。”
裴知端坐在皮椅上,微微扬眉。
林晚橙不躲不避地迎上去:“我愿意接受这份挑战。”
裴知静了会儿,淡淡笑了,脸上不知有没有露出细微的赞赏意味,“行,我知道了,谢谢。”
“你出去吧,把Jason叫进来。”
她指的是蒋晨,林晚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乖觉的微笑,把门外探头探脑等了很久的蒋晨换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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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很好,东三环另一栋毗邻的写字楼大厦里也同样砌满了阳光。
助理端着咖啡推门进去的时候,高档会议室里正如火如荼地讨论着。墙上大屏连着线,远程接入了博源资本在上海出差的创始人张正诠,对于是否要投资趣金睿这个P2P网络小贷项目形成最终意见。
公司打造了一个互联网信贷中介平台,撮合投资人和借款人互相匹配,从中收取利率差。
合伙人章秉文是互联网金融绝对的推崇者:“这生意利率高,又轻资产,借助大数据等新技术来控制风险,目标客群更比传统银行借贷广许多,要知道还有4个多亿人口在央行没有征信记录,这些都是网络小贷的受众,这几年行业井喷式增长,未来发展肯定不会差。”
线上还有其他几位资深合伙人,张正诠沉吟片刻,询问席准:“Shawn,你怎么看?”
席准答得很直接:“脱离政策谈增长没有意义,监管覆盖不到的灰色地带章总怎么看?到底是高利率还是高利贷?对于未成年人又要怎么规范?行业乱象丛生,我不认为其中的风险可以通过技术进行‘控制’。”
博源资本管理金额数百亿美元,投委会里共六个人,只要有一位否决,这项目就过不了会。
他的意思一目了然,章秉文面色沉了沉,争取道:“Shawn,你也知道没有绝对的安全,机遇总是伴随着风险。”
“我并非追求绝对安全,只是在陈述事实。”相较他的不快,席准情绪平稳得多,“暴利的行业往往夭折得快,章总以往也不是冒进的人,为什么非要盯着趣金睿不放?”
他话锋一转,略微挑眉,“还是说,这里头有什么利害关系?”
还真给他戳中了,趣金睿的CEO是章秉文远房亲戚,他自己本身看好这个项目,又想帮扶亲戚一把。
章秉文僵了须臾,脸色更差了一些,还想说什么,张正诠却也在这时直接拍板定下:“好了,我们先谈下一个项目吧。”
会议告一段落,已近傍晚。
下楼以后,另一位合伙人周容森问席准:“Shawn,我有位发小晚上有个局,做酒店文旅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席准晚上确实没有安排,司机备好车送几人进了场子,马会的大理石地面光洁沉肃,高档又有格调,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在西式装潢的走廊里一路蜿蜒向前,踩上去非常柔软。
他们开了个地下包厢,宽敞的真皮手工沙发,名贵的琉璃吊灯,林林总总就十来个人,30年的陈年花雕摆满了一整桌,后面又陆续有新人进来。年轻的女孩们都很有眼色,各选各的主袅袅婷婷坐进空位,巧笑嫣然地倒酒敬茶。
周容森先点了烟,又递给席准一支,提起白天的会,啧道:“章总过这个月就五十四了,没多久就退休的人,你也不给他留点面子。”
“没办法,总要有人收拾残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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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弥漫的烟雾中,席准半真半假地耸肩,语气好似带着几分玩笑,“我资历最浅。该我的。”
周容森朗声大笑起来:“少来啊你。”
Shawn是所有合伙人里最年轻有为的,海外留学归来,锐意进取,靠腾越这个项目一战成名。
代表博源投了三千万美元进去,又以个人名义跟投了60万美元,加起来股权占比共5%,到现在2000亿港币市值的大公司,生生翻了四十倍。他眼光精准毒辣,见解独到,更有胆魄,周容森长他十岁也自叹弗如。
相比起来,章秉文眼光就要逊色许多。他在博源创立初期就跟着张正诠,要不是靠着资历和跟老板的交情,投委会早容不下他。现在成了公司的挂名吉祥物,也没什么实权。
章秉文好几次判断有误,还是靠席准力挽狂澜,董事会的资源就肉眼可见地愈发倾斜。
两人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也过来,周容森看得明白,老章无非是想在趣金睿这个项目上扳回一城,在最后退休之前再干一票大的。
周容森看眼手机,扬了扬眉:“今晚美股高开,你看中那只票又涨了不少啊。”
席准靠在椅背里看他们摇筛子:“再观察一下。”
两人旁边坐着个女孩,原本想冲着席准去,可看好几次试图搭话他都无动于衷,脸上有点没面子,就灵巧地钻到周容森怀里去了。
周容森大方地把姑娘揽住,她便娇滴滴给他喂了口酒,他笑着去勾对方的头发,女人表情像是要躲,动作却迎上去,嗔他:“讨厌。”
周容森兴致不错,转头看到席准只是抽烟:“都到这儿了还不玩啊?”
“一定要玩么?”席准漫不经心笑笑,随意拿过摇筒加入战局。
有人说:“开。”
他不疾不徐打开,全是一个数,豹子。一轮就赢了。
周容森啧一声。
Shawn是挺神秘。打认识以来,好像也没见他公开过自己的感情状况,至多是些没凭没据的传言。他的界限总是很分明,好像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半点都不能相互交缠。
就是这么个低调的人。
不过在周容森的想象里,像他们这样的男人嘛,私底下应该都差不多。
周容森搂好了怀里的人儿,不一会儿就喝得亮光满面。满室言笑晏晏,有人唱歌也有人在打德州,席准坐了片刻,把烟蒂直接揿灭在瓷碟里,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就走了?”周容森有些上头,挑眸晲过去,生出点莫名意味,“外头还约了人啊?”
周容森怀里的女孩也仰头看他,说话很嗲:“老板再多坐会儿嘛。”
这烟没抽几口,可惜不合口味,席准细致用丝巾擦过手,极淡地勾唇:“上楼透口气。”
他从包间出来,闲来无事随处溜达。一楼的空气果真比地下好很多,旁边就是混场,各色的灯红酒绿映出来,好不热闹。
这里连茶歇厅的设计都极有格调,在一个小转角,两头分别高出几阶,拾级而上,小转角墙上是中式花纹,悬着一座象牙白的采莲小童子雕塑,雕塑下的墙面镶嵌着一个青色半圆砂质托盘,上面盛着一捧薄荷糖。
席准分外随心所欲,刚才还厌倦了包厢里的浮华,这会儿又很感兴趣,打量起那个稚嫩的笑面小人儿。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有人过来打扰他。
不知是从哪里过来的女人,露背晚礼裙,款式很端庄,唯有胸口缀着的那朵掐丝花儿显得轻佻:“先生,一个人呀?”
旁边还站着个抽烟的男人,席准懒懒地避了一下,女人却朝他贴过来,显然目标明确。
他表情有点淡漠,摆明了不好靠近,女人轻咬着红唇,试探调笑:“要不到那边坐会儿,让我陪您喝一杯么?”
席准还没答话,旁边不知哪儿有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是来自台阶上的动静,他侧眸晲过去一眼,看到个有点眼熟的人。
姑娘刚侥幸接住那个从墙边滑出来的小小石托盘,又去看落了一地的薄荷糖,还有几分慌张的模样,像是没想到这东西这么不禁碰。一碰全撒了。
视线不经意就对上,她在上,他在下,席准看到她垂落的眼睫毛禁不住轻微发颤,鼻尖一点干净的白,脸颊却隐隐染着绯色。
紧接着觑了眼旁边还尬站着的裸背女人,像是飞快做了番思想斗争,然后整个人干脆利落地往采莲童子像后面隐去了。
周围确实是避无可避。
林晚橙穿着条很清新的掐腰及膝裙,正好是嫩绿色,缩进去之前那个表情看得出来已经很努力在降低存在感了,好像在跟他说——
其实其实,我只是一片朴实无华的荷叶子,您大可不必在意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