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叶英此刻心中有多少惊疑,多少困惑,对这凭空出现的道人有何疑虑,但眼下有一点再清楚不过,那就是妻子的命现如今危在旦夕,而他束手无策。
这纯阳宫的道人是他此刻唯一能看到的似乎有意愿且有能力伸出援手的存在。
哪怕这援助背后藏着再深的算计,哪怕这巧合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他也必须抓住这唯一的稻草。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侧身让开床边的位置,将道人请至近前。
所有涌到嘴边的质问和探究都被他死死压了下去,只余下一句:
“请道长救她。”
那道人也微微颔首,脚步无声地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床上脸色惨白身下血迹刺目的林芊雅,目光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和冷汗涔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轻轻摇了摇头,雪白的胡须随着动作微颤,低声叹了一句:
“小丫头啊小丫头,你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他后面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见他抬起手,宽大的道袖轻轻一拂。
没有任何征兆,一个通体洁白、触手温润的玉质小药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上。瓶塞无声无息地自动弹开,一粒龙眼大小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清冽药香的丹丸,从瓶口缓缓浮起悬在半空。
瓶塞无声地自行开启。
那丹丸仿佛自有灵性,在空中略一停顿便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径直飞向林芊雅因痛苦而喘息的唇没入其中,消失不见了。
林芊雅此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腹中那撕裂般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拉扯她的内脏,吞噬着她所剩无几的力气。她只能艰难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身下的血一起,一点点流失。
然而,当那粒冰凉的丹药触及她的嘴唇,几乎是本能地她就微微张口丹药便顺势滑入她口中了。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几乎是在瞬间,林芊雅身体猛地一颤。
那股自腹痛开始就仿佛扎根在她体内、疯狂吞噬着她生命力和叶英输送过去的内力的诡异吸力竟然随着这股暖流的扩散迅速减弱消失!身体里那种被掏空的虚脱感和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冰冷感,也随之止住。
她依旧疼得满头冷汗,小腹处的坠痛和宫缩并未停止,但至少,那致命的失血和生机流逝,被这枚神奇的丹药强行遏制住了。
“师娘!”云华水月一直紧紧盯着,见林芊雅身下的血迹似乎不再扩大,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一些,忍不住惊喜地低呼了一声。
叶英紧绷的心弦也微微一松,看向那道人的目光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希冀。
然而,还没等他们这口气完全松下来,就见林芊雅眉头再次狠狠蹙起,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汗水将她额前的头发彻底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道长!”叶英立刻又紧张起来,急声问道,“她为何还这般疼痛?”
那道人已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林芊雅的手腕上。他闭目凝神,指尖微动,似在细细探查。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也微微蹙起。
“不好。丹药只是暂时稳住了她的本源,止住了崩漏之势。但今晚惊扰过度,胎气彻底紊乱,宫缩已起,势不可挡——她这已然是要临产了。”
他顿了顿,看向叶英,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贫道可不会接生。”
临产?!
叶英和云华水月都愣住了。
现在?在这个所有人都昏睡不醒、风雨交加、刚刚经历凶险的夜晚?
府里当然备了产婆,而且不止一位,就安置在离观澜院不远的厢房里,随时待命。
可如今外面所有人都沉睡不醒,包括那些产婆。
没有稳婆,没有大夫,甚至连帮忙烧水递东西的下人都没有……这要怎么生?……岂不是比刚才更加凶险百倍?
“那……那要如何唤醒外面的人?”叶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道长可有法子?”
道人捋了捋胡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依旧笼罩在奇异寂静中的夜空,眼神似乎穿透了屋顶,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此事……”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并非尔等所想那么简单。并非有人施法让他们沉睡,而是这方天地本身,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蜕变。规则不稳,生灵难免受到影响。”
他收回目光,看向床上痛苦辗转的林芊雅,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叶英和云华水月。
“罢了。”
道人轻叹一声,拂尘再次一摆。
“既已插手,便帮人帮到底。这天道晋升的最后一步,看似凶险,实则也缺一把推力。便由贫道,来助它一臂之力吧。”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荡漾开来,然后就在叶英和云华水月惊愕的注视下化作点点清辉,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叶英和云华水月无法感知窥见的虚空至高之处。
原先那团乳白色的光晕,天道意识此刻已不再是悠闲看戏的姿态。
它正拼命地、近乎疯狂地伸展着自己。原本球形的光晕被极限拉伸延展,如同一个被吹到极致的透明气泡,又像一张试图将整个庞大世界模型完全包裹进去的乳白色薄膜。
它要将自身作为真实的基点,将自己的规则与存在,强行感染覆盖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虚浮的规则脉络之上,完成最后的真实化晋升。
这个过程艰难而凶险。
薄膜覆盖之处,有些区域顺利地染上了乳白色的稳定光泽,代表着那部分世界规则被成功锚定,化为真实。可更多的区域薄膜却显得力不从心,覆盖上去后依旧透明虚浮,甚至因为过度拉伸而变得稀薄,隐隐出现了消散断裂的痕迹!
天道本身的光芒也因此变得明灭不定,扩张的薄膜起伏波动,显得后继乏力,仿佛随时可能因力量耗尽而崩溃,前功尽弃。
一旦崩溃,那些被强行“真实化”的区域会反弹,整个世界可能陷入更混乱的崩解,而作为核心锚点的林芊雅和她的孩子,必将首当其冲,绝无幸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浩瀚、精纯、带着古老道韵与磅礴生机的清光,如同自九天之外垂落的星河,无声无息地注入到那团奋力挣扎的光晕之中!
是纯阳子!
他并未直接插手世界内部的规则运转,那会引起更大的混乱和排斥。
他只是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力量,最中正平和滋养万物的大道之力,隔着世界屏障,直接灌注给了正在拼命晋升的明朝天道意识本身!
天道光晕猛地一振!
它似乎惊讶了一瞬,但随即就毫不犹豫地接纳了这股强大而友好的助力。光晕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稳定,扩张的速度和力度陡然增强!
那原本起伏不定、处处滞涩的薄膜,在纯阳子力量的支撑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背后稳稳托住、抚平,更加坚定、更加迅速地向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去。
纯阳子没有解释,也没有废话。
他的意念平静而坚定地传递过去:
“凝神,聚力。莫要分心。”
“此乃尔等世界晋升之劫数,亦是机缘。贫道此番出手,非为挟恩,实为……了却一桩因果,顺水推舟。”
“抓住机会,冲破桎梏。”
天道光团瞬间明白了。
这老头子虽然讨厌,还天天发好友申请骚扰它,但此刻,他送来的这股力量正是它最需要最关键的补充!
祂没有犹豫立刻收束所有心神不再去思考纯阳子的目的,全力引导融合这股外来却同属世界本源的清光之力。
时间,在这种层面的对抗与蜕变中,失去了常规模糊。
下方相府观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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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卧房内。
或许只过了一刹那,或许已过去几个时辰,又或许……是一整天?
叶英和云华水月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准确感知。
他们只能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林芊雅被一阵紧似一阵的宫缩折磨得痛不欲生。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咬着布巾,防止自己痛极时咬伤舌头,可那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哼和破碎的呻吟,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剐在叶英心上。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为她擦拭汗水,将所剩不多的内力持续输入她体内,试图帮她分担一丝痛苦,可效果微乎其微。他能做的,只有陪伴,和无尽的等待与煎熬。
云华水月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去门口张望,一会儿又跑回来,看着师娘痛苦的模样,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那个人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林芊雅的意识几乎要被疼痛彻底淹没,叶英的神经紧绷到极致,云华水月快要绝望的时候——
忽然。
窗外那一直笼罩着的令人窒息的奇异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重新变得喧嚣,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归位尘埃落定的静。
风,彻底停了。
最后一丝流云消散。
连远处隐约残留的仿佛来自世界深处的震动也悄然平息。
紧接着——
一道纯粹温暖仿佛蕴含着无穷生机与希望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穿透云层,笔直地轻柔地洒落下来,不偏不倚恰好笼罩在观澜院卧房的上空,透过窗棂映照在林芊雅高高隆起的腹部。
就在被金光笼罩的瞬间,林芊雅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那持续了不知多久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烈痛楚,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不是消失,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有规律的……分娩前的坠胀与收缩感。
她疲惫至极地睁开眼,眼中还残留着痛楚的泪光,却多了几分清明的愕然。
天……亮了?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温柔地照进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门外廊下,花园中,厢房里……所有昏迷沉睡的下人、护卫、大夫、产婆,仿佛大梦初醒般,陆续发出了迷糊的哼声.疑惑的低语,然后纷纷揉着眼睛,摇晃着站了起来。
“咦?我怎么睡在这儿?”
“昨晚……怎么了?”
“夫人!快去看看夫人!”
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而慌乱。
当几个丫鬟婆子揉着发懵的脑袋,匆匆赶到观澜院卧房门口,看到室内景象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小姐姑爷和水月小姐都在,而床上夫人面色苍白满头大汗,捂着肚子身下被褥凌乱,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情形,还需要多问吗?
“夫人要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瞬间,整个相府像是被投入滚水的油锅,彻底“醒”了过来。
惊慌却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四下响起。
“快!快去叫醒王嬷嬷和李嬷嬷!”
“热水!准备大量热水!”
“干净的剪刀、布巾、参汤!快!”
“老爷呢?快去禀报老爷!”
命令声、催促声、器物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紧张却有序的忙碌。
叶英看着瞬间涌入房间、熟练而焦急地开始准备一切的仆妇和产婆,再看看床上虽然依旧痛苦却眼神清明了些许、正努力配合呼吸的妻子,又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澄澈明亮的、仿佛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天空……
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一直强压着的混杂着恐惧、无力、绝望的情绪,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机和希望冲垮,化作一股汹涌的后怕与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堵在胸口。
他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着的被自己掐出血痕的手掌,轻轻覆上林芊雅冰凉汗湿的手背,指尖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