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的幕布,围绕的光芒消失,没有再出现动静后,此时就像布庄里寻常白色布料,外表看着朴实无华,除了比较宽大,覆盖了整个半边的天空,再无其他特殊之处。
只是茶楼酒肆,田间地头,人人都在议论,大部分地区皆同时出现慌乱。这些天上的言论引起了幕布下面无数人的惊奇与困惑。
官员们同样在仰望天幕,维持这稍显滑稽的动作,似乎也未从刚才的情境中脱离。眼中显露着迷茫与惧怕,面上表情这期间更是十分精彩,上面变化着种种复杂的情绪。
各州府已经无暇顾及治理下的百姓了,除了那些还算正直的官员,大部分的贪官污吏害怕受到天罚,回顾了自己平生犯过多少错。
“刚才那天上……放的是什么?”
“最后那些人,死得好惨!”
“招安不行,可不可以不招安呢?”
“都疯了,这话怎么可以说出口?”
“若与官府作对同样没有好下场。”
“你我可不是天上那些人呐。”
对于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影像,没接触过视频的人们来说,方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给众多人带来的冲击感,也是前所未有。
视频一停歇,外面到处便开始了讨论,甚至就在这大街上、茶楼里、酒巷中,且忘了要避着官府耳目,可见是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
“如此议论天上幕布,也不怕天上怪罪。”
“你我怕什么怕,天塌下来了,有官府担着呢。现在该着急的是官家吧?”
“只可惜上不得那天上去,若也能留下这么一段画面,便是死了也值了。”
“简直是大胆,它上面的可是反贼,你我皆是普通人,怎能有如此想法。”
“可这反贼能上天,谁又说行为不好呢?”
天下持续震撼中,各方各地都在议论,时间快得有点不真确,仿佛一恍眼就过去了。
不多时各地官府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只迫于无奈拿不出多少举措用来控制局面。
不过这种情况也能够理解。这幕布挂在天上,影响范围之广泛,不知道是什么神通。
官府再怎么去管理,便是管得了近处的百姓,也管不了远处的百姓,只得就摆烂了。
各处都能看到听到的天幕,或许朝廷内部正在商讨,应该如何去应对这种罕见场景。
但是,朝廷内和大家想得不太一样!
外面的动乱稍微停息了,宋徽宗与群臣欲在殿堂议事,且都清楚这次召集是为了什么。
可惜众臣已经等待很久了,皇帝终于从后面姗姗来迟,脸上红润,还带着细密的汗,看着体力还没有恢复。但众臣也不会说什么,谁都知道皇帝的爱好,反正都已经习惯了。
好歹没穿着蹴鞠服就过来,还记得先换一身正规的朝服,就已经很尊重大臣们了。
众臣们行完跪拜大礼,就开始向皇帝提出天幕问题,要如何解决天幕出现造成的影响,宋徽宗的关注点却明显不在此处。
“妙哉!天上奇景,定是仙家手段,”宋徽宗感慨不已,越想越觉得奇异,直至入座后都止不住赞叹,“朕居然得此机遇,望见了神迹,此种宽待,历代帝王,皆无缘遇之。”
“载入史册的大事,载入史册的大事!”
皇帝脸上浮现出欣喜,全是意犹未尽之色,看着很是痴迷于那般神仙迹象,倒是对官员们的急切并无多少在意。
皇帝方才在踢毬,空地上肯定能看到,所以率先知道,并且看入迷了也不足为奇。
蔡京出班捧话:“天幕出现,此为造化,说明陛下合当有仙缘,如今清平安乐,王朝富足,昭示我大宋正是兴盛。”
宋徽宗听进心里了:“朕当今朝的天子,乃是教主道君皇帝,自然会被神明偏爱。”
“朕往日不曾懈怠,供天地奉神明,作为天子主持祭祀,每年向天地敬献香火。”
“神明见朕诚心布道,现出这天上幕布。”
“仙幕是神物,如今在吾朝出世,乃是神明给予的回馈,尔等皆需存敬畏之心!”
“朕决定准备准备,寻得近来吉日,仙幕下设祭坛,举行祭天典礼,沟通天上神明。”
当皇帝说了那么多,看着很高兴,自己极快做出了定论,下面官员怎么敢反驳皇帝,擅长揣摩心思的人,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立即唱道:“陛下圣明,福佑大宋。”
上面只顾着感慨神迹的皇帝,被所有人恭维着,心底已经将天幕视为了祥瑞之物,根本不容得有其他人进行反驳。
宿元景宿太尉却忧心忡忡,脸上满是担忧,想着如何再规劝皇帝,让他做点正事,却又怕自己出错,惹得皇上怪罪。
而就在这样一片的恭维声音中,如此热切的氛围里,插入了一段不合时宜的话,终于有正直的官员进谏了。
“陛下,天上幕布,纵然有神异,可此番现世,令天下震荡,百姓惶惶,各地议论不止,不能不思虑啊!”
“陛下应该尽快发榜,安抚天下百姓。”
宋徽宗压下心中的激动,稍稍缓了过来后,觉得此官员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爱卿所言极是,此事交由你来操办。”
宋徽宗现在心里装着的全是仙神,其他的任务再要紧在他这里全都是凡尘俗事,根本就没想着要耗费精力亲自安排下去。
但是又不能不管,索性随意吩咐处理。
此人见出班奏请,并没有惹怒皇上,继续大胆了起来,又提出来了一条建议。
“陛下,百姓言论,也需加以引导,恐百姓惧怕,又恐生出异心,导致各种混乱。”
“爱卿言之有理,此事便一并交由你。”
宿太尉也站不住了,见皇帝虽然不做事,但好像还有些理智,便趁这时也走了出来。
“陛下,天幕画面里提出的招安,已经涉及到了朝廷,且如今尚且不明确天幕倾向,后续放出的画面是否对朝廷有利?”
“臣观天幕并没有结束,往后是否还会放出什么事,对朝廷是否存在正向,有没有可能造成较大影响?这些都不得不应对!”
宋徽宗此时一愣,方才只顾着仙迹,怎么忘了里面的画面,放的可不是寻常之事啊。
“爱卿,你如何看待,有无好想法?”
“首先,这天幕到底是不是仙迹,陛下无须那么快下定义,且先观望一段时期!不管其有多么的神异,待观察出有没有危害后,再进行庆贺也不迟!”
“希望皇上不要顾着举行祭天大典。”
“现在安抚好百姓才是最重要的,天幕的存在朝廷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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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要率先通知各州府,及时体察民间各处情况保证稳定。”
宿太尉说的话很对,但是皇帝才确定的仙迹,似乎是被隐晦地质疑了。
这话一出,将刚才恭维皇帝,附和皇上话语的官员,脸面打得生疼。
就连皇上自己,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
这种仙迹显现难得一遇,生来也只见过这么一次,怎么可以被人否定掉不是仙迹?
宋徽宗才不想管那么多,宿太尉说那么多话,他也只在乎反驳了他的那一句,让他不高兴了,身为天子立刻就不想再配合了。
“宿太尉,朕方才已经降下口谕了。”
高俅正是方才恭维的人之一,察觉出皇上神色不好,当然是立刻就站了出来。
“宿太尉,此言差矣!陛下说仙迹,那就是仙迹,众人皆赞同,岂能容你反驳。”
“本官自是无所担忧,若是过后天幕又放出什么厉害,希望高太尉你不会后悔。”
“这是又吵什么吵?朕也从头到尾看了那天幕,不过是原先一群反贼,被我朝廷招了安,然后因此被天幕记录下来,因此宣扬我朝廷派兵平乱,然后大获全胜!”
“若不是朝廷招了安,那群反贼又怎么会得此幸运,说明天幕其实向着我大宋朝廷,至于平叛时死了些许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领头的人,最后不还是心心念念,愿意替我大宋朝廷去死。”
人都会只看着自己想看的,而不会去思考那些没看到的,宋徽宗就是如此,他只看到了朝廷宽容地招安了一群反贼,最后那一群反贼确实也没有负他,所以他原谅他们一切罪行。
见到下方争执,宋徽宗揉了揉手指,便欲要退朝了,想着坐在这里确实也够久了。
他本就急着下去继续玩耍,天幕没出现的时候,他正巧和身边的侍从踢毬,天幕出现后就暂停了一会,只是现在心中又起了意了。
那些侍从还在皇宫后面空地上等着他,可不就得急着退朝,将天幕事件耽误的补回来。
皇帝爱玩会玩,全天下都知道,包括踢气毬、练书画、逛青楼,有人说皇帝怎么外出?这可没人冤枉他,皇宫底下不是还挖了地道,皇帝长了脚怎么就出不去了。
反正只要不是朝政,皇帝就都好说话,不会处理的政务,看大臣们怎么说,谁说赢了就交给谁做好了,这都是心照不宣了。
高俅点头:“陛下说得对,一群反贼而已,先前做尽了恶事,知道自己不能与朝廷作对,处心积虑要招安,最后摇身一变,成了护国英雄,因此上了那天幕。”
童贯附和:“陛下不必过于挂心,便等天幕日后的展示,结局已经预示了朝廷必胜,就不会发生大变化。”
宿太尉仍是未避:“陛下,天幕再次出现异常之前,不可不提前防备啊!”
“如何防备?那天幕悬于天际,你能让它听话,神迹会受人控制吗?”
“宿太尉,不要太杞人忧天,反正你管也管不了,就先这样看情况再说吧!”
“朕看那画面挺有趣,那群人结局归顺朝廷,也算让人满意,就暂且任由它去。”
听得三人说完话,如此敷衍塞责,宿太尉等正直大臣暗自叹息,顺之任之,生出变数,该如何是好?
“好了,众爱卿,若已无事,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