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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铩琴音

作者:眠眠大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一早,依旧大雨滂沱。


    第三日,雨势忽大忽小。


    第四日,夜半之时雨有停歇,但寅时又是豪雨如注,又有零星三两旅人入庙躲避。


    前一日,有人的柴火都已经烧完了,只好与其他还燃着火堆的人挤挤凑合。


    棠鲤心里也不好受,她这几日吃的都是硬邦邦的胡饼,喝的水也只能勉强温温,她真的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啊?


    岑燕之与其他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尝试过顶着雨往前走走,他让棠鲤与那对夫妻待在一处,两堆火也并起来,又将马留给棠鲤看管,就顶着雨出去了……


    但很快几人就回来了,并且带回了一个令众人很是失望的消息——前面山体崩溃,冲毁了道路。


    如此向前进也不行,退也难走,更令人绝望的是,这座破庙的屋顶似是终于不堪重负,有些地方开始漏雨渗水,而且破庙里已经没有干柴了……


    “大人,我们眼下该作何打算?马车停在旁边树林中,阿平还在守着。”说话的是先前进来时就彬彬有礼的年轻男子,不安之情早已溢于言表,反观他身边被称为“大人”的老者,则是气定神闲得多。


    林轼贤本是要趁着年节前西进祁山探望友人,路过此地大雨连绵不绝,道上泥泞不堪,马车车轮深陷无法再前进,好在林立眼神好,寻到处亮光的“人家”,但走进来才发现是个破庙,透出的亮光也是旅人们点起取暖的……


    “天意弄人,且看看……”林轼贤左手抚着胡须,右手持着黄杨木拐轻点地面。


    看自家大人都如此淡定,林立倒也不那么着急,“大人放心,我们马车上的吃食都够,再多等几天也是可以的……”


    “也好,在等一天,若是还无法子前进,便叫阿平持我印信先去前面的州府……”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他便被对面传来的振振琵琶声吸引了注意。


    天气不好、薪柴将尽,大家都有些按捺不住情绪,身边妇人怀中的孩子也似是感受到了父母的不安,扁着嘴哭了出来。


    棠鲤将琵琶拿出来,坐在干净的石上,一曲《故梦》慢慢从指尖溢出……


    众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就连那婴孩儿也睁大着双眼看着棠鲤的动作。


    她沉浸在琵琶中,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听这首曲子的时候,那时是刚上大学的第一个中秋,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回家,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躺在宿舍的床上,手机里随机放着首页的歌单,突然,这首曲子就这样跳了出来……


    转眼都好几年了……


    岑燕之最先注意到了破庙中众人的反应,待到婴孩儿哭起来后,才将目光收回,就看见棠鲤不知跟身旁的妇人说了什么,随后便拿出琵琶弹了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听棠鲤弹琴,却不自觉的被她双手“翻舞”的动作吸引,随后目光又滑到了她的面上,此时她正低着眼专注地看着琵琶,偶尔抬头也是看着面前的妇人和孩子。


    被困旅途,依旧气定神闲,举手投足间不卑不亢……他摸了摸腰侧的伤处,本身快好的位置却又因为沾了水而隐隐作痛……


    放在腰间佩刀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好技艺!如此曲风却是未在京中听过的……”


    刚刚结束这曲没多久,身后便有个苍老但气息雄浑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是林轼贤。


    “多谢老先生赞美!”棠鲤抱着琵琶站起身,盈盈一礼。


    “小娘子谦虚了,老夫姓林,不知可否有幸再听一曲?”林轼贤拄着拐杖走到棠鲤面前,林立将一处石头拍了拍,扶着他慢慢坐下。


    棠鲤看着这对主仆,大人物,不得罪,弹一曲也无妨,于是点头答应。


    相安无事至夜半。


    最后一丝火苗也终于支持不住,在临近天明时最终熄灭……


    棠鲤还在睡着,直到感觉周身冷意渐浓,迷迷糊糊醒来坐起身才发现火灭了,她看着坐在一旁的岑燕之,“外面下得小了吗?”


    岑燕之将怀中的布包递给她,“比昨日小些,若是下午能走,我们立马动身去下面一个城镇。”


    棠鲤点点头,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布包,触感温温热热的,打开一看——是块胡饼。


    “到了下个地方,我要吃点甜的,届时我请你。”棠鲤捧着这块儿胡饼,目光有些发直……四日了!只有胡饼!


    岑燕之被她的话语逗笑了,温声答应。


    咽下最后一口饼后,棠鲤站起身在破庙中溜达,眼下没火了,光坐着也不是个事儿,会越来越冷。


    正当她眯着眼睛看墙上脱落斑驳的壁画时,前头一道惊呼引得她的注意。


    急忙走过去一瞧,是那妇人。


    此时竟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儿痛哭流涕,看见众人被自己的惊呼声打扰,只抽泣着说:“这如何是好!孩子起了高热!郎君啊……”她环顾众人,最后还是揪着身边丈夫的衣袖,满眼不知所措。


    “怎会起了高热?这——这如何是好?”丈夫也伸手摸着孩儿的额头,果真烧了起来,“怪我怪我!若不是着急返乡……”男人自责无比,但眼下无医无药,他也无可奈何……


    “都怪你——这可怎么办?”妇人哭着拍打丈夫,但孩子还不好着,她就算再怪也无济于事。


    这时,林轼贤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站起身走过来,“莫急,老夫平日博览群书,多少懂些药理,且让老夫看看……”


    妇人此时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赶忙将孩子递过去。


    林立搀扶着林轼贤蹲下,他伸手触了触孩子的额头和颈部,又将孩子嘴巴掰开,查看片刻道:“风寒入体,吃几味药便能好,但……”他开口段明孩子的病症,但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围观的众人都知道,坏就坏在此时无法去到城中,跟别说前去医馆或药铺抓药了……


    妇人也反应过来,一时喜悲交加,险些晕了过去,还好丈夫急忙扶着,两人哭着瘫坐在地上……


    棠鲤见此情状难受不已。


    角落中在棠鲤两人之后第一个进来的旅人却背着包袱站起身走过来,“某是前头赵家庄的采药人,本是要去镇上医馆卖药,正巧带了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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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寒的药材……”说着将行囊放下,从层层包裹着油纸的包袱中,拿出了许多炮制好的草药……


    “如此甚好!”林轼贤见此抚掌大喜,那夫妇也霎时间燃起了希望,直问几钱。


    却见那采药人摆摆手,“我等被大雨困在此,也是同甘共苦的缘分,今次就不收你夫妇二人的钱了,况且小儿消耗不了多少,某还能去镇子上赚上一笔!”


    不知是夫妇俩听闻大喜,就连旁观的棠鲤、岑燕之等人也喜上眉梢,林轼贤更是大赞采药人仗义。


    “快拿去煎了喂给孩儿!”采药人将草药递到丈夫手中,催促到。


    丈夫接过草药,又借了身旁之人的锅斧,却看着脚边已经熄了许久的火堆,问道:“这边的火熄了,诸位谁可还有干柴?”


    棠鲤听闻也下意识帮忙查看,但见庙中只有一处柴堆还零星冒着几个火星子,锅斧加上去完全烧不开水……


    “水若烧不开,药效恐怕激发不出来啊……”林轼贤瞧着丈夫的动作,抚须喃喃。


    一时之间本来燃起的希望气氛又被浇灭,如同这零星之火般,忽明忽暗……


    岑燕之坐回原处,低眉沉思,棠鲤见状也跟着坐了回去,“好像没有干着的柴火了……”


    “昨日晚就全部加进去了……”


    “这……”看着妇人再次抱着孩子泪水连连的模样,棠鲤渐渐出神……


    她又想起了在金城外的那次“匪乱”,“岑燕之,还记得‘匪乱’那时我抱着的襁褓吗?”


    “记得。”男人看着棠鲤没有表情的侧脸,回道,他怎么不记得?明明自己都手无缚鸡之力差点被抓住,却抱着个孩子逃命。


    “我很难受,明明他母亲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孩子给我了……我却没能救下他……”她终于能开口倾诉心中的内疚与遗憾,声音不由得哽咽,紧紧地抱着琵琶,嘴唇微微颤抖。


    岑燕之抬起手,在即将触到她发顶之时,还是不留痕迹地收回了动作,转头看向那边拼命捡拾柴火的夫妇与帮忙的其他人。


    “不是你的错,那时候,你急于奔命,本就无暇顾他……更何况……”岑燕之顿了顿,再次开口:“那孩子早就没了气息,在孩子母亲拼尽力气之时便已然丧命。不怪你。”


    棠鲤听着岑燕之坚定的话语,眼泪终于涌出眼眶,但她立马伸着袖子擦干眼泪,抱着琵琶起身,站到岑燕之面前,似是再一次确定些什么,看着男人的眼睛,开口:“去长安,你答应的。”


    “嗯,我答应的。”


    岑燕之看着她站到自己眼前,听到自己的回答后,依旧含着水光的一双眼神中又透着一丝坚定,随后不顾地上的泥灰,盘腿坐下——


    琴声不绝于耳,棠鲤似是在给他弹琴,亦或是为自己而弹,映着庙宇外轰隆的雷声、伴着冬雨倾泻林间的长鸣……


    最后一曲终了。


    棠鲤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在岑燕之错愕的目光中高高举起手中的琵琶,决然地砸在地上……


    那镶满螺钿的描漆琵琶,就这样四分五裂,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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