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开口问月几，身后突然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嘿，这个区发红包是不？”一个戴着脏兮兮看不出颜色的棒球帽，喉咙口纹着三角花的痞气青年率先蹲到了霍观的脚边，他伸出纹满乱七八糟图案的左手拨弄了一下月几摆在地上的黑色军靴：“我去，纯牛皮，这玩意儿太稀有了，就是摆这儿卖有点突兀，俺们有那闲钱多囤点面包矿泉水不成吗？”
霍观注意到他脚上穿着一双脏兮兮的，破得漏出脚趾，脚趾下面还踩着鞋子自带的热压贴片的科技感旧鞋，就连鞋带都是电缆剥皮后的铜丝拧的，好几根拼接而成，系得紧绷绷的。
看着就知道这鞋穿得有多不舒服。
除了他以外，剩下的两女一男，也穿得很科幻。
其中有一对俊男靓女，看那亲密姿态，应该是情侣或者年轻小夫妻，男的剪着微分碎盖，头发脸都收拾得很干净，高鼻薄唇，五官俊美，身上穿着干净到能闪瞎人眼睛的镭射亮纱白T恤，和膝盖上破了个洞的脏兮兮黑色软塑料材质的裤子，非常怪的搭配，但男的骨架好，愣是给撑出来了。此时一手插兜一手牵着清冷白裙大波浪长发女友站在一边，就像是从电影里逃出来的落难明星夫妇。
另外一个单在边上的女人，生得又高又壮，穿着一身打满布丁的篷布材质衬衫以及裤子，后脑勺扎着个大大的丸子头，浓眉大眼，她站在落后情侣两步远的地方，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往俊男身上瞟。
霍观怕这些人跟他抢东西，立刻拿了早先就看好的黑色军靴和滑板走出了交易区域。
手表内的存款自动拨出去了29个币。
霍观一阵肉疼地看了眼直接清零的余额，脚下步子加快，往荒原中心地带的水池走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富贵险中求，他现在一穷二白，身上是一个子也掏不出来了，想增大自己存活的几率，只能这么来。
这边等霍观走远后，纹身男，也就是李渔，挠了挠脸颊，“嘿，小机器人，别光站着啊，红包呢。”
月几上下打量他们几眼，把头一扭：“没有！”它已经拉够一百人了，开区指标顺利完成，多的这四个人，也没办法让它的绩效再猛蹿一级别，而且，就这几人那穷酸味儿，隔老远它就闻到了，身上的衣服是多久没换过了，看起来再干净也掩盖不了那若有若无的汗臭味。
Beta，全部都是垃圾Beta，给自己这区勉强凑凑人头还可以，重点培养就算了。
“要不要买、买道具，不买、买我收摊了！”月几不耐烦地结巴催促道。
“嘿？我说你这小机器人，怎么还势利眼呢。”李渔边说边回头看看走远的霍观：“就盯着刚刚那Alpha服务是吧，就指望他是吧，我告诉你，群众的力量是无穷大——”
月几没耐心了，开始捡地上的东西往包里塞。
“等等，”一只纤细素手轻轻拦住了它的机械爪，“我要两张一见钟情牙齿手镯兑换卡。”
月几抬头，看向清丽的白裙女人，愣愣道：“你买得起？”
女人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她抬起了自己的手腕，正打算操作付款，却被俊秀男人拽了一下，“清商，别乱花钱。”
女人犹豫地垂下眼皮，“花得都是值得的。”
李渔也在旁边笑嘻嘻帮腔道：“苏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仲哥你就别拦她了。”
仲荚尧拧眉瞪了他一眼，手上抓得更紧了，“现在难，能省就省！”
丸子头也挤到苏清商边上，高壮的身子挨着她，有力的胳膊一下子挽住了女人细瘦的小臂，“对啊，清商，咱们听仲哥的吧，这公路副本的诡异咱们可以用其他道具先应付一天，等摸清楚了状况，再花诡乐币买道具也不迟啊，对吧仲哥~”
她这一口仲哥仲哥的，喊得要多自然就有多自然。
苏清商也没挣脱两人一左一右地钳制，淡淡道：“那买个交通工具吧，总不能靠脚走。”
仲荚尧点点头：“行，买辆自行车。”他说着看向丸子头：“非厚，你那还有多少诡乐币。”
章非厚打开手表看了看：“只够买一个自行车合成碎片。”
仲荚尧：“机器人，几个碎片合成一辆自行车？”
月几伸出四个爪子，同时从包里掏出了另外三张自行车合成碎片。
仲荚尧拍板，一双细长凤眼挨个看看众人：“要不这样，大家一人一个，一起凑凑？”
李渔低头想了想，忍痛道：“行吧仲哥，我这掏了血本，这个副本你可得一直带着我啊。”
仲荚尧抿住唇角，忍笑着接过他发起的诡乐币转账：“放心吧。”
完事后他和章非厚对视了一眼，章非厚也赶紧把自己的份额转了过去。
苏清商垂下眼睫操作手表，转了两个碎片的币过去。
仲荚尧像是早有所料，执起女人柔嫩的素手，一脸感动地低头看她。
“清商，你就是我的命……”
他一只大手抬起揉了揉女人打理得服帖的波浪卷发，一把将她拽进了自己怀里，眯着一对凤眼，笑得深情又满足。
苏清商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仲荚尧便顺着她意的松开，眼睛却是没放过妻子脸上腾起的红意。
章非厚在边上看得吃味，迅速把脸转开了。
“去买吧。”害羞的苏清商轻轻推了他一把。
仲荚尧笑着点点头，从善如流地举着手表，来到了小机器人摊前，鞋尖还故意踩在了一片自行车合成碎片上：“哎！”男人不客气地扬了下下巴，“来大单了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月几干沉默了，它慢慢弯起嘴角，周身腾起一圈黑气，眼睛一闪一闪，瞬间变为阴沉的血红色，嘴角也一直咧到了耳后根。
它张开嘴，两排锋利的剑齿泛着恶意的寒光，“大、大单？”月几幽幽道，“你、再、再说一遍。”
真讨厌。
真的特别讨厌这个男人说话的语气，恨不得、恨不得现在就撕碎了他。
这么不尊重指引者，你干脆去死好了！！！
李渔看着小机器人恶意满满的眼神，心里一咯噔，立刻上来拉走仲荚尧，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
“仲哥，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我们现在还没选定区，只是问它话而已，它作为引导者，是不能在游戏开始前伤害玩家的。”
“那也不能那样啊，得罪了它，我们在这里哪能有好果子吃。”
仲荚尧眯着眼睛笑了，那声音桀桀的，笑得特别癫：“你懂个屁，我根本没打算选它这个穷酸区。”
那小机器人还敢看不起他？！
他要让它知道，他仲荚尧是它高攀不起的玩家。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高玩，对，他现在是高玩！！！！
李渔愣愣地注视着他有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纠结和不知道该咋开口：“那个，啥，要不仲哥你把币子还我吧。”
仲荚尧收起了笑，两个肩膀微微拱起，他比李渔高出很多，这么一抬手两掌心拍在李渔左右肩膀上，冷脸凑近盯着他看，很有几分压迫感。
“渔，你不跟我们一起了？”
李渔甩了甩肩膀，没甩动，他只能强挤出一丝笑：“害，跟你们一道的，这不我留这个区给你们打接应，你们三儿再一起去别的区嘛。”
仲荚尧听他这么说才满意了，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把他脸皮都拍得打颤。
劲儿使得不小。
“那我们走了，你留下？”仲荚尧侧着脸眼珠子看向他最后确认一遍。
李渔只得赔笑：“留下，我留下。”
等仲荚尧走远，带着苏清商章非厚两人换区跑没影了。
李渔才呸得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什么玩意儿，傍上个垃圾星的残疾Omega，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说到底还不是那Omega的狗？”
“你说刚刚那白裙子是O、mega？”月几冷不丁的声音出现在李渔身边，把他吓得差点没平地摔成个狗吃屎。
好在小机器人良心发现用自己的脑袋顶了他一下。
李渔哎哎哟哟地捂着自己被顶疼的胸口，不住地抽冷气。
月几这回已经收起了自己的恶诡相，变回了那个锈迹憨憨的机器人，它眨巴着眼睛等答复。
“是啊，是Omega，嘶，真疼！”
Omega？？？她身上怎么没香气。
月几一跺脚：可惜了，早知道就算受点那男的冤枉气也要留住她了。
李渔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皮肤，总算缓过来些。
月几看看他，又看看远处正在池边穿靴子的霍观。
有些苦闷的原地转了几圈，直到准时准点的紫色空间门出现，它才挠了挠脑壳的铁锈，走回摊位前把东西都收拾好。
算了，反正第一天他们有新手保护，没啥节目效果，下班下班！！
小机器人一路颠颠地跑向了紫色空间门。
门在它进入的瞬间消失无影。
*
霍观穿好了鞋，左右看看，干脆从旁边的残骸尸骨上掰了一根焦黑的，差不多有一米长的肋骨下来，打算用来当工具。
大老远跑过来的李渔看到他这样，吓得一背冷汗出来。
“哥，得亏现在是新手保护期。”李渔把手背到身后扯了扯衣服通通风，一边走到男人身边：“哥，咱俩组组队呗~”
霍观头也没回地点点头：“好。”正好他有很多问题找不到人问。
李渔：！！！
这么容易的吗？？
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他、这么荣幸就跟一位Alpha组上了？？？
遥想上一扇门，他初遇仲荚尧，可是被那穷逼坑光了身上所有的诡乐币。
而眼前这Alpha哥，竟然——这么善的嘛！！！
李渔：QAQ
李渔疯狂掐自己人中，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霍观侧眼瞟了他一下，趁机问道：“分区是什么意思？”
李渔一边痛得嗷嗷叫，一边回答道：“啊？哦，分区啊，门内每个游戏都会有十大分区，在参与游戏前的准备时间内，玩家可以自由切换分区，每个区对应的指引者不同，它们的直播等级也不同。”
李渔回答完这一长串，才醒悟过来，猛地拍了一下自己：人Alpha哥能不知道这些吗，这笨嘴，说多了！
不对啊，Alpha哥怎么会不知道分区？？
李渔惊讶地问道：“哥你刚刚问得是分区的问题吗？哥你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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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有分区吗？”咱这都第25号门了啊，咱这不是一号新手村了啊！
霍观拍了拍手掌心蹭到的黑灰，把肋骨伸进湖里，往下捞了捞。
“我叫霍观。”他答非所问道。
“哦，观哥，我叫李渔。”李渔愣愣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霍观不说话了，专心打捞。
李渔揣着手蹲在他边上，一会儿仰头看看他，一会儿低头看看那黑布隆冬的墨绿池水。
霍观搅着水，漫不经心地问他：“新手保护期还有多少时间，你看着点。”
“行嘞！”李渔看看手表：“还有六小时，放心捞吧您！”
霍观抬起手腕也看看自己的表：怎么就只有个余额显示？
他啧了声，这队必须组着了。
打捞的空挡，霍观发挥自己的特长跟李渔唠起了嗑。
“小鱼，在这里挣扎求生，很辛苦吧？”
李渔仰头捂脸：“当然了！！！”
“小鱼，你想出去吗？”
李渔哭丧着脸，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谁不想出去啊，这里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虽然吧，以前咱星球也没把beta当人看就是了，但是那里的日子总归是有盼头的，摇篮星是垃圾星，日子不好过，咱可以努力工作攒钱，争取买到出星的资格，去更好的星球生活，宇宙之大，哪能少了咱的容身之处，可这地方，是真的不容人活啊~！”
霍观点点头。摇篮星，跟他穿的这个身体是一个星球的。
为什么说是穿呢。因为刚刚他换鞋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脚脖子那里竟然有一个蓝色的蝴蝶时钟刺青。
刺青颜色很自然，明显有些年头了，不是刚刺上去的。
他本人是从来不会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所以他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观哥，你一定是来自奥里维亚的吧，我听说那里拥有悬浮宫殿，云上乐园，四季如春，仿真机器人服务全人类，公民们都不用工作，全年放假，是个神仙都想居住的桃源星球！！”李渔眨巴着眼睛挠了挠自己脖子上的纹身，“等出去了，你能带我参观参观吗？”
“嗯？”霍观刚应了一声，手上的肋骨就好像勾到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他扬眉，把骨头使劲往上抬。
李渔看到了，立刻站起身贴过去，帮着他一起往上弄。
他力气不小，加上霍观，两人一下子就把肋骨翘了起来。
只是看清上头挂着的是一个叽叽嘎嘎吐着长舌头乱叫的黑色长发毛球后，李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下子松手，霍观也松了。
毛球叽叽嘎嘎地朝他们俩扑了过来，同时张开了一张不属于它这个体型的深渊巨口。
霍观猛地倒退几大步离开战场。
“靠啊，水诡！！！”李渔赶紧从兜里摸出一颗微缩炸弹丢进了水诡的巨口中，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后。
又是嘭一声巨响，水诡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弹性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热气球，还是长着黑色长发的那种。
水诡继续飘着过来一口吞掉了李渔。
“靠啊，这都炸不死！！！！！救命观哥！！！！！”水诡的身体里传来了李渔撕心裂肺的叫喊。
霍观对上了水鬼被膨胀得变了形的红色眼睛，正在思考一穷二白的他拿什么跟它斗。
他看向了地上的滑板，弯下腰，抓住板的边沿，刚打算举起来找水诡拼命，就见水诡像吃到什么难吃的东西一样，红眼上翻，开始啊啊啊啊地狂吐。
下一瞬，李渔连带着一喽的宝箱和水草石头一起被吐了出来。
吐完了水诡又缩回了原来的体积，它蹦蹦跳跳地噗通一声沉回了池底。
霍观等到水面平静了才走过去，只听到李渔一直在重复念叨一句话：
“新手保护期。”
“新手保护期。”
“还没结束，还在、还在……”
那他能活下来，大抵也是因为这个了。
霍观伸手拍了拍李渔的脸，“睁眼。”
李渔缓缓将眼皮睁开条缝，有气无力：“我还活着吗……”
霍观伸手捏住了李渔的鼻子。
李渔一下子胀红了脸，疯狂扒拉他手：“嗷嗷嗷傲嗷嗷知道了，知道了，还活着呢！！”
霍观顺着松开，走到边上开始清点宝箱。
两个石级宝箱，一个木级宝箱，一个铁级宝箱。
因祸得福，收获颇丰。
李渔一边大喘气，一边爬起来蹲到他边上，探头探脑。
霍观偏过脸看他：“都是你搞来的，你开？”
李渔猛地退后几大步，“不不不，观哥，你开，开出来的东西都给你，我不要！”他只要跟着Alpha哥，最后拿到通关奖励就行了。
这都是组队潜规则，他能不懂事吗？
再说了，他刚刚实在是被吞怕了，这要是再开出来一个诡异，他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嗝屁。
霍观看到他嘴唇都吓白了，便也没推脱，反正现在是新手保护期，不用怕。
他眼睛左右看看，想了下，早死早超生，干脆选中了当下那个最高级的铁宝箱，手指摁着卡扣往上一抬，直接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