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太太的诊断燕王妃是信的。
正因为相信,本疑心儿媳身体有疾的她纳罕之余,亦生出一二分的幽怨。
老夫人说得委婉。
但话中深意听得分明,是说想要早抱孙儿,不可让世子妃太过操劳。
世子妃病倒在她院子里的事情才没过去多久。
添上这话,怎么听怎么看都显得她是个刻薄黑心肠的。
也罢——
看在世子妃这些年持家辛苦的份上,她自会让她安心养身子的。
“老夫人说这两日开个温补的方子出来,再配上合适的药膳辅以食补,让世子妃姑且细细将养着。”缓和下心绪,燕王妃慢慢对长子道,“我这些天也物色个能煲得一手好汤水的厨娘送去瑶光院小厨房,给世子妃好好补一补。”
“母亲不必太费心。”
“这些事情,我同世子妃再商量便是。”
萧时砚来正院询问诊断结果固然是出于对妻子的关心。
忽听母亲要往瑶光院塞人,想起妻子可能的处境以及先前拒绝过他安排丫鬟,他没有应承。
燕王妃自认这般态度已算诚心,是向长子表明愿意同这个儿媳好好相处。
不曾想一片好意却遭长子断然拒绝。
“怎得?难道我能害她不成?!”燕王妃眼前发黑,又惊又怒。
萧时砚皱眉,淡声道:“儿子只是觉得,往日是我对世子妃太过疏忽,才叫她身子一直未能养好,今后当对她多些关心才是。我们夫妻迟迟没有为王府绵延子嗣,何尝不是我之过?母亲勿多思多虑。”
燕王妃差点儿没一口气厥过去。
她指着长子离去的背影,指尖发颤,扭头问孙嬷嬷:“他是不是在怪我上回让世子妃站规矩?”
“王妃切莫这样想,岂不是让母子间生分?”孙嬷嬷连忙上前柔声劝道,“夫妻和睦从来是阖家幸事,世子这是随了王爷,对妻子一心一意呢。”
燕王妃只忍不住落下泪:“难道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盼他好吗?”
孙嬷嬷立时掏出帕子替她擦泪,她气恼道,“说来说去,全怪王爷昔年随便将孩子的婚事给许出去了!”
“若世子妃是个知书达礼的,我何苦要在她身上花费那么多心思?”
“到头来,竟全怪到我这个母亲头上。”
“世子定然能体谅王妃的苦心。”燕王妃哭得一阵,孙嬷嬷劝了又劝才勉强劝住。
止住泪,燕王妃红着眼眶,深深叹气,“不过说来当真奇怪。”
“我原以为世子妃身有隐疾才抱不得孙子,竟不是。”
总不会是,她儿子……
孙嬷嬷最懂燕王妃心思,当即道:“老夫人不是说世子妃体质虚寒么?确也不易成孕,不见得有其他因由。”
燕王妃摇摇头,只不再说。
虽然从燕王妃处知晓妻子看诊的大概情况,但萧时砚思量间,另寻个时间亲去拜访温家老太太。
想要了解得清楚透彻,不如自己亲自问一问。
萧时砚以道谢之名而来且奉上谢礼。温老夫人笑吟吟的,直待他道明另一层来意,挑了下眉问:“世子殿下是觉得老婆子诊得不好吗?”
“绝无此意。”
“只身为丈夫,合该对妻子多些关心,便想了解细致些,方来叨扰老夫人。”
萧时砚一本正经回答。
温老夫人觑他一眼,端起茶盏,借慢饮两口茶水间隙暗自沉吟。
及至搁下茶盏,温老夫人但笑:“世子殿下能够有此心意实属难得,为世子妃调理身子的药方老身已经开好,食补的单子尚要费些时间整理,还请世子稍作等候,老身定抓紧时间,尽早让世子安心。”
滴水不漏的几句话让萧时砚敏锐觉察到温老夫人似有不便言明之语。
他微怔,思忖中斟酌再次开口。
“我妻非世家大族出身,事事谨小慎微,这些年多有情愿委屈自己却不愿与我直言之处。”
“故而唯望老夫人与我个便宜,让我有机会对妻子补偿一二。”
见温老夫人并无为难之色,萧时砚道:“有什么话,老夫人尽管直言。”
态度格外的恳切。
温老夫人这才道:“世子妃的确体质虚寒,一来应当是幼时留下的弱症,非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多加调理,日后自能好转,二来,若世子殿下想世子妃先调养好身子再要孩子,有些事情便要克制,避子汤中多有性寒之物,对调理身体有害无利。”
萧时砚认真听罢老夫人的话,眉眼凝沉拜谢。
少顷,辞别温老夫人,他至瑶光院,踏入院中,透过洞开的支摘窗,远远望见窗边的妻子。
娴静温柔,规行矩步。
却藏着万千心事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他亦是外人之一。
因这些年来,他虽尽丈夫本分,但从未能真正从进妻子的心里。
温老夫人说世子妃幼时留下弱症……
沈家乃是殷实人家,供子女衣食丰足不在话下,他的妻子却竟留下弱症。
这些事,沈家从未提过半个字。
从前所见关爱模样变得虚无,要么从未上过心,要么刻意隐瞒。
偏偏世子妃插花品茗、焚香抚琴、写字作画、管家理账……可谓十八般武艺,且这些无不是须得有人悉心教导方才能习得。抑或是,因学这些吃过不少苦。
萧时砚蹙眉。
纵然说得通许多事,但细微处依旧牵强。
如是种种,恰似世子妃常回沈家,本该母女情深,而世子妃挨打是事实。
充斥着矛盾、冲突与怪异。
萧时砚立于院中静静遥望窗边之人。
在世子妃有所觉察之前,他先一步抬脚朝着廊下走去。
端午将至,沈鸢命小丫鬟从库房里取料子出来,她挑几样合适的用来绣香囊。底下的人通传萧时砚来了,她当即搁下手里的事情迎出去。
“请殿下安……”
沈鸢垂首柔顺与萧时砚见礼,话才出口,已被萧时砚伸手扶住。
不是往常的虚虚一扶。
而是手掌有力托住她的胳膊扶着她站起身来。
沈鸢心下微讶,但没有表露出分毫,只顺势站直身子,复将他迎进屋内。
两个人相继入得房中。
见长案上搁置许多不同的料子,萧时砚关心:“世子妃在忙什么?”
“在挑香囊的料子。”
沈鸢柔声说,“下个月便是端午,也该预备起来了。”
萧时砚道:“这些琐事交给下人去做便是。”话出口,又想起自己的贴身物件,从香囊帕子到里衣、寝衣,这些年几乎是世子妃亲手准备的。他语气缓一缓,“温老夫人说世子妃不宜太过操劳。”
“多谢殿下关心。”沈鸢微笑,“妾身会多注意,不会勉强。”
萧时砚淡淡“嗯”一声,这才在罗汉床落座。
往常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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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砚极少白日来瑶光院。
即便来了,也不会多待,今日这般枯坐喝茶实属罕见。
因他提及温老夫人,沈鸢大概领会他心思,哪怕感到不习惯,只尽量忽视,忙自己该忙的事情。
左右看诊这一关是过了的。
先前私下偷服用避子药之事没有被发现。
否则燕王妃早该诘问起来,决计不会不放在心上,轻易揭过去。
晌午附近,沈鸢挑选好料子又处理过一些其他的事宜,见萧时砚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吩咐下去命人传膳。用罢午膳,两个人安静对坐喝茶,忽听萧时砚问:“世子妃待会儿做什么?”
从前每每一大早起身去正院请安,遂养成午憩的习惯。
这习惯尚未更改,是以沈鸢如实说:“今日起得早,有些困乏,若无要事,准备去歇晌。”
虽为实话,但藏着一二分私心。
她以为萧时砚得知她要休息会自行离去。
很快沈鸢知道自己想岔了。
萧时砚闻言撩了下眼皮,不轻不重扫她一眼后,他径自起身朝里间走去。
沈鸢捧着茶盏呆愣愣看他背影。
又见他回过头,反问她道:“不是要歇息?”
沈鸢:“……”
被迫搁下茶盏起身随萧时砚入得里间,直至与他一道躺下来,沈鸢犹有几分云里雾里。但没有追问的必要,她任由萧时砚抱住她,闭眼酝酿睡意。
“待世子妃将身子调理好,我们再要孩子。”萧时砚的声音自身侧传来,让沈鸢又睁开眼。
她一动不动,也没有应萧时砚的话。
这话,温老夫人不曾叮嘱过她。
沈家那边得知应付过去,反催促她早要子嗣。
她听姨娘的。
沈鸢垂眸,拉过萧时砚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殿下不想要了吗?”
萧时砚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想与妻子分说清楚,妻子已转过身,对视一瞬,她掌心覆住他眼眸,温热柔软的吻落在他唇上。
怔然间,萧时砚想起之前母亲因忧虑子嗣问题想往他身边塞人。
那是世子妃第一次主动与他行亲密之事。
“你安心调理身子。”
“不必担心,我不会往房里收人。”
萧时砚以为妻子有所误会,避开她的吻,哑声允诺道。
却未换得她停下。
她寻过来,依旧吻他。
萧时砚不得不双手定住妻子,阻止她不断靠近,也制止她与平常判若两人的热情。
“不要吗?”
妻子温软的声音如羽毛抚过心尖,诱他沉沦。
萧时砚忍耐得额头青筋跳了跳。
“且等你调养好……”再开口,他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妻子偏道:“无人与我说,不可。”
是。
温老夫人不曾说不能行房。
只说若想先等调理好身子再要孩子,须得避忌让世子妃服用避子汤。
萧时砚脑海忽地有个念头闪过,快得抓不住。
喉结被妻子吻住的一刻,他下意识闷哼,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亦顷刻断裂。
……
今日的午后小憩过于闹腾。
且延续至傍晚,沈鸢终于悠悠醒转。
萧时砚的声音自帐幔外传进来。
他似乎正与钱妈妈说话:“你是说,我小舅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