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枝想过坦白后该怎样面对许其璟，或许她可以平静地揭过一切，或许她可以欣喜地告诉他“好久不见。”，再或者，她也可以怒从心起，质问许其璟为什么抛下自己一人。
但她从来没想到，比言语与情绪先涌出来的是泪水。
钝痛与酸楚同时占据她的心巢，汹涌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反扑。
“对不起，对不起。”身后的人为她抹去泪水，不断重复着。
宋亦枝的拳头收紧，咬牙说道：“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身后的人抱的更紧了，似乎要把她融进自己的怀抱里，就像她曾经做的那样，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
“没事的，宋亦枝，你已经安全了，没事的......”
瞬间，情绪像是开闸了的水一样倾泻而出，怀里的人颤抖着，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流下来，一滴又一滴。
“没事的，没事的。”他像哄小孩似的拍着宋亦枝的肩膀。
“许其璟，许其璟......”宋亦枝的声音伴随着颤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像在确认什么一样。
“我在。”
平时，宋亦枝总是冲在最前面的位置，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这个身怀怪力的人不过也只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而已。
这个姿势，许其璟可以完全把她抱在怀里。
“宋亦枝？”见怀里的人久久没有反应，许其璟皱了皱眉头，把她的头抬起。
少女的眉头拧成一团，额角沁出冷汗，像是坠落进梦魇一样痛苦。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马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夜晚，北风的呼声猛地撞向窗户。
“是风。”伊星说。
黎风回过头，黑夜中，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前方某处凌乱的尸身上。
“你跟过来干什么。”黎风说了第一句话。
“我也是他的队伍。”
“......”
“黎风。”伊星看着她的背影，“季舒远不是故意的。”
黎风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在怪他。”
她只是在怪自己，怪自己为什么那么迟钝，没能早点将危险扼杀；怪自己为什么那么愚蠢，连最根本的好坏都分不清。
还有......
“伊星。”
女孩的头发在风中飘舞着，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
“如果我再强一点......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季舒远还没死。”
黎风顿了顿，回头，少年的白发被吹的凌乱，但此刻，他眼中的情绪却无处遁逃。
“我一定会找到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她。”
黎风的手蜷了蜷，“你说的没错。”
“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蹲在尸体前，不知道在看谁，却下定决心似的说道：
“我们会一起回去。”
“......”
“啪”的一声，呼啸的风终于把窗户吹开了。
许其璟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刚想上前把窗户关上，衣角就被牵了牵。
床上的人满头大汗，口中念念有词。
宋亦枝做了一个梦，梦里，一切都没有改变，黎风再次成为传染者，沈焱满身伤痕地问自己为什么要抛弃她......
她不断奔跑，身后的异种却穷追不舍，周遭是无尽的黑暗，前路是未知的混沌，半空中下起了小雨。
直到她跑进一个小巷子，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前方。
“许其璟......”她喜出望外地跑上去拉住他的手，“你，你还活着。”
谁知，那人缓缓转过身，脸上爬满了蛆虫和绿液，“许其璟”开口，杨瑾的声音像尖锐的利器一样钻进耳朵。
“想什么呢，宋亦枝，我早就死了。”
紧接着，他的头逐渐溃烂，一双苍白的手剥开他的皮，爬了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梦里，宋亦枝直后退，恐惧萦绕在她的心间。
“你忘了吗？”那人说：“是你害死了他们，是你失败了。”
“不，不是这样的。”宋亦枝下意识反驳，“我明明已经救回大家了......”
“是吗？那我是谁？”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变得清晰，“承认吧宋亦枝，无论是许其璟还是沈焱，所有人都因你而死。”
“你胡说！”
“无论你再重复一百次，一千次还是一万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不是！”
“宋亦枝！”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听到声音，她猛地坐起来，撞上许其璟关切的目光。
停滞了不知道多久，久到许其璟的手搭上来问自己是不是不舒服的时候，宋亦枝意识到这原来是一个梦。
“没事。”她的声音里透露着疲惫，“做噩梦了而已......呃”
话还没说完，一股刺骨的疼痛直钻进她的大脑。
许其璟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哪里痛？”
“呃——头，好痛。”
为什么会这样？早不痛晚不同，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一双温热的手抚上她的太阳穴，轻轻摩挲着，身后传来暖意，宋亦枝就这样靠在他身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一直都这样吗？”
宋亦枝顿了顿，“什么？”
“噩梦。它们一直都缠着你？”
少女的睫毛轻颤，“想什么呢？我好歹循环了四次，基本抗压能力还是有的。”
“哦。”身后的人似乎靠的更近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缠了你四次，对吗？”
“......”
“怎么不说话？”
“你话太多了。”她作势要推开他，“放手。”
身后的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把她抱的更紧了。
“不放。”
宋亦枝：“？那我走。”
下一秒，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而后撞进了许其璟汹涌的眼中。
“不要推开我。”他的声音沙哑，“你不能再使用异能了，宋亦枝。”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宋亦枝愣住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反抗，而是任由男人抱住了自己。
“对不起。”他又在道歉了。
“都说了。”宋亦枝搂住他的脖子，“不需要道歉。”
“......”
“需要的，我来的太晚了。”
如果他醒悟的早一点，就可以帮助她分担压力，或许宋亦枝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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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这样消耗自己了，亦枝，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他无比虔诚地看着自己，“这次，绝不会让你再孤身一人。”
“是吗？”她的眼睛眨了眨，“这可是你说的。”
“这次别再抛下我一个人了。”
她已经受够了，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她再也不想失去。
两个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窗外的风呼呼地打在他们身上，两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
许其璟：“你要不要......”
宋亦枝：“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许其璟：“......你先说。”
“呃。”宋亦枝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
“那个......记忆里面的......是真的吗？”
“嗯？”许其璟一时之间没想起哪段记忆。
宋亦枝：“就你死之前说的。”
许其璟：“我死之前？”
宋亦枝：“......”
“你说你喜欢我。”宋亦枝不忍了，“你还记得吗？”
“嗯......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许其璟的神经瞬间绷紧，整个人都熟透了。
许其璟啊许其璟，你怎么就这德性？
相比之下，宋亦枝就比较淡定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咳，你说话呀。”
“真的。”许其璟有点语无伦次，“我，我本来是想回去之后再告诉你的......”
“为什么？怕影响我发挥？”
“不是。”他笑了笑，“怕我回不去。”
“......”
如果他根本无法回到现实，等到宋亦枝发现此时此刻许下的承诺都化作一场空的时候，她会怎么想？
他不能那么自私，他不能因为自己而困住她，宋亦枝，应该是自由的。
“我们会一起出去的。”此刻，她握着自己的手，语气是那么坚定，“一定。”
“嗯......”许其璟盯着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你不信我？”
“不是......我是在想......”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宋亦枝低下了头。
“宋亦枝？怎么不说话？”许其璟歪头看她，“害羞了？”
宋亦枝噌地抬起头：“！”
“还能是什么关系？”她硬生生地说。
“是啊，还能是什么关系呢？”
“许其璟你少给我装。”
话音刚落，那张脸忽然近在咫尺，“我喜欢你，亦枝。”
“你喜欢我吗？”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一刻，宋亦枝清清楚楚听见自己心中“咚”地重重跳了一声。
“你说呢？”
“......”许其璟别过脸去，“我说的不算。”
宋亦枝无言地捧住他的脸，强硬地迫使人转过来，然后吻了上去。
这个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