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琢往前两步，又被季晏握住手腕拽回去。他一言不发，只是大力揉.搓着乔琢的脸，似乎在把什么东西抹匀。
抹完，他又抬手往自己脸上一抹，白净的脸颊瞬间被乌黑的灰烬掩盖。
乔琢这才注意到季晏的风衣灰不溜秋的，还散发着古怪的恶臭。而自己的衣服由于他的保护，只在裤腿处沾到一些灰烬。
季晏神情严肃，在兜里掏着什么。
上方突然传来呼呼风声，他抬头扫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来了，跟紧我。”手被季晏十指交握，似乎不放心，他还想扯腰带把两人手臂捆住。
“别，我不会撒开的。”
十指交握已经够亲密了，捆着一起走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季晏的眼神扫过来，满是质疑。
感念这人刚才的保护，乔琢认真的竖起两根手指：“我发誓，绝对不松开。”
紧贴着季晏的胳膊往前走，两人挤入人群，跟着肉贴肉的人流，向前移动。
乔琢前胸后背都被陌生人紧贴着，连胳膊都抬不起来。鼻尖离前面那人的后脑不过几厘米的距离，甚至能看清凌乱的发丝上满是灰尘。
说是走，但其实更像被人推着往前。
所有人都佝偻着身躯，眼睛没有一丝神采，只有无限的疲惫和迷茫。
通道虽然宽敞，但是光线昏暗，隔着好几个歪歪斜斜的棚子才会有一个发光体，拼尽全力散发着亮度。
可惜在这庞大的黑暗下，也是聊胜于无。
通道两侧有无数个狭小洞口，就像两人出来的那个。
不断有人从其中.出来，默默地汇入人流。
整个空间都很嘈杂，像有一台看不见的老式机器在持续运转中。
脚下的地面看不清是什么材质，似乎混杂着许多金属零部件。
走起来总是深一脚浅一脚，还时不时被别人踩两脚。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乔琢接触到的一切都是极致的干净、整洁、无味。
镜城别说泥土了，甚至连灰尘都没有。
突然进入这么一个空间，乔琢内心无比震撼。
她满肚子的疑问，在观察到密集人群中无一人说话时，她只得踮起脚，依着季晏胳膊，凑到他耳边问：“这里是哪里？”
季晏突然扯一下两人相握的手，将乔琢拉到身前圈着，与一个闷头挤过来的男人错开。
头顶上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声音。
“镜城的背面。”
两人跟着人群走了许久，眼前终于有了变化。
通道两侧出现无数分叉口，人群自动分散，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前进。
但岔口里面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季晏放慢脚步却没有站着不动，垂着头小声问乔琢：“你想走哪里？”
她来决定吗？
乔琢也不敢停下来，只是放慢脚步仔细观察每一条通道。
视觉上都没有差别，一样的昏暗破败，但每一条通道都飘出不一样的臭味：有的是腐烂的腥，有的是发酵的酸，有的是燃烧的呛鼻臭味。
在持续不断的噪音中，一连串的规律敲击声格外引人注意。
乔琢决定顺应直觉，脚下一拐，就朝着有着敲击声的通道走去。
通道变窄，甚至顶部也更低矮，季晏不得不弯着腰走在乔琢身边。
“要不我们换一条？”
怕他一直弯着腰不好受，乔琢贴心的询问。
季晏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又冲前方扬扬下巴。
昏暗中，能模糊看见一长排的人影，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正在由高至低敲打着什么东西。
走到近前，乔琢才看清，那竟然是一整排活生生的人。
高台上所有人都穿着黑色制服，左手压着一块硬物，右手高高举起一个锤子，再重重落下。
敲击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尽头。
所有面孔都沾满灰烬，他们没有表情，眼睛只注视着手里的硬物。
举起，落下。再举起，再落下。
动作节奏完全一致，没有一个人有丝毫差池。
这画面实在是太过惊悚。
乔琢脚下微顿，立马有个高瘦男子举着一根发光的长条冲过来，嘴里还大叫着：“停下来干什么？动起来！动起来！”
她吓一跳，本能地抬起胳膊护住脑袋。随即是物体破空的噼啪声响，和落在肉.体上的沉闷声。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季晏却没有反抗，只是把交握的手捏得更紧，半拖半拽地拉着乔琢继续向前。
乔琢想去查看伤口，季晏只是摇头。
他突然身子一转，裹着乔琢躲进一个完全没有光照的死角处。
“这里不可以停下来……也不可以说话吗？”怕自己又引来毒打，她尽量用气音说话。
“不可以停下来，小声点，不被听见就可以。”
季晏也用气音回答。说话时，胸膛的起伏轻轻摩.擦着乔琢的脸颊。
感觉到男人在裤兜里摸索什么，乔琢还没发问，嘴里突然被塞进一颗小圆球。
“吃下去。”感觉到季晏自己也吃了一颗，乔琢才敢咽下。
只是几秒，充斥在鼻尖的复合臭味就突然消失了。
乔琢用力猛吸两口，还是什么都闻不到。
这次她没提问，只是抬头看他，对方就自动回答：“保持清醒。”
清醒？
乔琢转头看着那一排始终不停歇敲击的活人，心里一阵胆寒。
不清醒，就会变成那样吗？
不知疲倦，不知停歇，如同机器一般。
服下药丸后，两人又继续往前。
这里的通道虽然矮小狭窄，却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两侧依旧是那些动作整齐划一、敲击着硬物的活人。
在漫长规律的“铛铛”声中走到麻木，他们才终于迎来一个分叉口。
这次乔琢没有纠结，老远就选定了顶部更高的那条通道。
进去没几步，通道骤然开阔，一个宏大、看不到顶的巨大空间赫然呈现。
一整排高大的架子绵延至视野尽头，架子上有无数个身着统一制服的人。他们走路的步伐、距离与节奏完全一致，正机械地上下来回，传输着一个个方形物体。
而更高处的人群，已逐渐化作画面中规律移动的小点。
像没有尽头、没有边界的人海。
前行很久，又来到岔路口。乔琢已经没有心情选择了，只是随机走进其中一条。
这个通道里只有女性，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厚实的包袱。
她们坐在一整排庞大机器前，动作统一、节奏一致地不断操作着。
通道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哗哗”声，眼前是连绵不断的人群，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哪怕乔琢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建设，眼前的画面仍在她胸口留下重重一击。
她心里酸涩，连带着眼眶也发热。
手心被季晏捏了一下，似乎是在提醒她平复情绪。
乔琢只得收起视线，垂头盯着地面，她怕再多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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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那些面貌各异，却都失去表情的脸孔，眼泪就会落下来。
再到一个分叉口，季晏却没任由她选择，而时脚步坚定地带着乔琢钻进一条狭窄的通道。
甚至用狭窄形容都不够，通道仅能容纳一人，乔琢只得收腹提臀侧着身子走，才能保证两人始终十指相扣。
远方似乎有个小亮点。走着走着，耳边突然有了人类正常交流的谈话声，乔琢下意识加快步伐，又被牵着的手拉住往回拽。
回头看，季晏高大的身形在这里尤其吃亏。
哪怕侧身走，通道两侧并不平整的墙壁凸.起，仍不断摩.擦着他的前胸后背。
好几处低矮的地方，若是弯腰宽度就不够，若是站直高度就不够。
乔琢只得停下步伐，看着男人艰难地调整角度渡过难关。
直到此刻，乔琢才发现所谓的墙壁并非石头或泥土，而是无数的垃圾堆积而成。墙壁上的凸.起竟然是各种垃圾的边角。
终于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片空间虽然远不及镜城的透亮与一尘不染，但有着鲜活表情，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的人们，虽然简陋，但明显看得出是有在维护的房屋，还是让乔琢那颗喘不过气的心，终于舒坦不少。
季晏熟门熟路的往一个低矮小屋走去。
推开门，里面已聚了不少人，一个个围坐在小方桌旁，桌上还有不少盘子。
看样子，竟然是一家餐厅？
其实乔琢早就饿了，只是先前环境太过冲击无暇顾及。
此刻稍一留神，就能听见胃部传来的叽咕声。
“婆婆，两份营养膏。”
本来满怀期待的乔琢一听见“营养膏”，又彻底蔫了。
她丧气地坐在凳子上，看向隔壁的季晏。他因为腿太长，只能将自己勉强折叠起来。
努力缩在小凳子上的男人，显得格外乖巧温顺，和平日高大舒展、漫不经心的样子截然不同。
乔琢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破旧的小碟子摆在跟前，盛放着一条黑乎乎的块状膏体，并不透明。仔细看，里面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杂质，凑近了也有股发苦的气味。
再看看季晏的碟子，对比之下，自己这块似乎更大一些，她立马当着男人的面直接调换。
“你消耗大，你多吃。”
这大概是自己对他语气最温柔的一次。
季晏也没拒绝，默默抓起营养膏塞进嘴里。
乔琢仔细观察，见季晏直到咽下去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才犹犹豫豫地捏起一角，放进自己嘴里。
入口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苦味直冲天灵感，舌尖上的触感也十分奇怪，又涩又滑，还能感受到里面粗糙的小颗粒。
乔琢苦着脸想吐，却被季晏的眼神制止，只得咬牙咽下去。
“你觉得好吃吗？”
这人怎么做到面无表情全部吃完的？
“不好吃。”他回答的理直气壮，又把乔琢碟子里剩余的的营养膏拿起来塞进嘴里，随意咀嚼两下，便悉数咽下，“不可以浪费。”
勉强算是吃饱喝足，乔琢打量着四周，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季晏身旁想要发问。她心里大概已经有120个问题亟待解答。
“嘿嘿，小姑娘挺水灵啊。”
一个只着长裤的光头男人突然挤到乔琢身边，猥亵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自她脸上、身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个物件。
“和我睡一觉怎么样？”他看向季晏的眼神充满嫌恶，“这个小弱鸡怕是满足不了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