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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刃上春(26)

作者:十方安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嘶鸣的马儿跑远,又慢慢溜达回来,蹄子不安地在地面来回踩踏,扬起阵阵浮尘。


    “云舟?”


    她小心翼翼喊出这个名字,对方却毫无反应。


    云舟前胸两臂满是交错的刀伤,云奕迟疑片刻,颤着手探头往背后看去,这次没有利箭插在背上,但整片布料已被鲜血浸.透。


    跪在原地呆滞片刻,云奕拍拍脸强打起精神。


    她用尽全力将云舟从小道上拖到路边草丛中,咬着嘴唇不停对自己说别哭,眼泪却兀自往下掉,模糊了视线。


    云奕抬起胳膊粗鲁地抹去眼泪,哆嗦着动手解开云舟被血浸.透的衣服。


    原本光洁宽阔的躯干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道皮开肉绽的刀伤,触目惊心。


    布料纤维从伤口处被一点点剥落,向外翻卷的皮肉已经失血发白,许多裂口处还在缓慢渗着血丝。


    云奕慌乱地四处张望,又冲进树林寻觅一番,可惜除了灌木丛和大树,再也任何可用之物,连能止血的野草也未寻到。


    她只得摸出云舟的匕首,将自己裙摆的里衬割下,裁成长长的布条,勉强将伤口一圈圈缠绕包扎。


    泪水不断滴落在伤口上,又迅速被血色吞没。


    云奕从来不知道,人类可以有这么多眼泪,哪怕多日未喝足水,也能哗哗地流个不停。


    借着泪水擦掉对方脸上的血污,云奕凑近他耳朵边,带着哭腔小声念叨。


    “你别睡了,我不认识路……你带我回家,好不好?而且,你还没和我……你这个骗子。”


    可云舟除了压迫到伤口时下意识地蹙眉闷哼,再无丝毫回应。


    远处马儿垂下头,鼻翼急促地翕张着,前蹄在地上刨得沙石四处飞溅。


    这马她认识,是云舟的爱驹,名为千里,就算是她也不能轻易骑乘。


    她小跑到马跟前,牵起缰绳往树丛方向走,本以为千里会抗拒,没想到它却乖乖地跟了上来。


    找到一处有高低落差的地势,云奕勒住千里。


    再回到云舟身边,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把瘫软在地的人架到自己背上,咬牙撑着走到马旁。


    无奈马匹高大,即便有了地势高低之差,以云奕的身高还是难以把人安置到马背上。


    几番尝试下来,云奕累得两眼发黑,云舟身上的伤口也因为牵扯,再度往外渗血。


    又急又气又累,眼泪再次往外涌。


    她抽噎着抹了把脸,拽着云舟胳膊,准备再试最后一次。


    头顶上忽然传来微弱的笑声。


    “阿奕,怎么又……哭鼻子。”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努力想让她安心的温柔。


    她抬起脏兮兮的脸,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眸光涣散,良久才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


    云舟吃力地牵起嘴角。


    “阿奕,对不起。”


    他抓着马鞍,在云奕连拖带顶的帮助下终于翻身上了马背。


    随后,一只布满血迹伤痕的手颤颤巍巍递到她面前。


    云奕沉默着,第一次没有牵住那只手,抓着马鞍想靠自己爬上去。腰上一紧,被人搂住用力往上拉。


    刚坐稳,一个沉甸甸的下巴抵在她肩头,热气喷洒在耳畔。


    “千里,带我们回家。”


    马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甩了甩鬃毛,终于迈开步伐,驮着两人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身后的云舟似乎又晕了过去,他的头不断往下滑,身子也时不时左偏右倒。


    云奕只得撕下裙摆,费力地将布条绕过云舟后背,死死缠了几圈,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又将他的两条胳膊交叠圈住自己腰身,顺势用缰绳在他手腕间缠绕一圈。


    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有连绵不断的马蹄声从远处排山倒海的传来,在这安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她努力回头张望,却被云舟宽厚的身躯挡住视线。


    拿不准是敌是友,云奕拉紧缰绳,调转马头朝密林深处走去。


    灌木丛越发茂密,千里走得越来越慢,两边的植被已经淹没云奕的小腿,带刺的叶片刮过裤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间或的风吹动叶片,交织着不知名的鸟鸣。


    “咻————”。


    突然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


    云奕猛地回头,只见云舟同侧的大臂破开一道新口,鲜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滴落。


    一颗冷汗,也从她的额角悄然滑落。


    生死关头,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果决。


    仅仅一瞬,云奕便猛地松开拽得死紧的缰绳,再借着重力抓着云舟胳膊往下一翻。


    两人从马背狠狠摔落。


    “嗖!嗖!嗖!”


    落地的瞬间,她清晰地听到接二连三的箭矢破空扑来,精准射.向方才两人所在的位置。


    在密集的灌木丛中翻滚数圈,两人终于停下。


    但云奕不敢有半刻的松懈,她跪地拽起昏迷的云舟,弓着背往更深处挪去。


    突然脚下一空,她本能地一把抱住云舟,用身体迎接未知的下坠。


    醒来时她还被云舟牢牢箍在怀里。


    云奕缓慢眨着眼,恍惚间以为是某个午后,她趴在云舟身边打盹睡着了。


    下一秒,刺鼻的血腥味将云奕拽回现实。


    挣脱开环在身上的胳膊,云奕撑起身子,刚想去喊云舟,就在朦胧光线下看清鲜血淋漓的额头。


    此刻血液已经凝固,伤口处混杂着泥土和枯叶。


    云奕抬头望去,密不透风的树冠吞噬掉一切天光。


    此处大概是树林里的一个天然坑洞,洞口处垂着不少长短不一的藤蔓。


    坑底满是污泥断枝,堆积着一层厚厚的腐.败落叶,成团的蚊虫在半空中盘旋飞舞。


    将云舟拖到地势高些的位置躺好,云奕才一瘸一拐巡视起这个坑洞。石壁上满是湿滑黏腻的青苔,并无可以攀爬的落脚点。


    云奕垫脚踩在最高处,距离最近的那根藤蔓也还有好些距离。


    更何况,也不知道这些藤蔓是否受得住两个人的重量。


    “阿奕……”


    一声低浅的呼唤飘来,她猛地回头,不是错觉。


    几步跨到云舟跟前,他涣散的瞳孔不知道在看何处,举起手在空中试探着摸索。


    云奕赶紧抓住,将冰冷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处。


    “云舟……”


    她本想好好说话的,可这个名字一念出口,就变成了破碎的啜泣。


    说是哭,但也没有眼泪可流,她浑身抽搐着渐渐平息,云舟的眼神也清明几分,终于可以聚焦在她脸上。


    脸颊被粗糙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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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摩.挲着。


    “瘦了。”


    见她嘴一撇,又要落泪,云舟立马改口:“瘦了也好看,阿奕……是最俊俏的。”


    将人扶起来靠着石壁坐着,云奕还想去摸匕首割布条,被云舟抬手轻轻压住。


    那双从血污中透出的眼睛,依旧含.着笑,亮晶晶的,如同乌云缝隙中的一轮弯月。


    “别浪费力气。”


    明明有无数疑问想和这人证实,有千言万语在心底酝酿了无数个夜晚。


    可真到了能说话的机会,云奕却咬着下.唇闭上眼,将头靠在他胸口,努力捕捉着对方的心跳声。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你,不问问我吗?”


    云舟说话颇为费力,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上下都在渗血。


    被他推着肩膀坐直身子,云奕对上那双眼睛,嘴唇颤.抖着半张,所有字词却全被堵在喉咙间,发不出一个音。


    “阿奕,你问。”云舟挤出一个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的苦涩,“我都告诉你,绝无隐瞒。”


    可是,该从哪里问起?


    从自己的身世?所谓的巧遇?画舫遭遇的伏击?还是每每自己恰好偷听到的对话?


    “云舟,或许,你其实姓时……”云奕说着说着,又笑出眼泪,“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


    “我本姓时。”他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取母亲名字中的“云”字为念,故称云舟。家父时萧,乃滁州城城主。归云城一名,是重建时我多方打点,才让官府择定的。”


    云奕的心,随着他平静的叙述,一点点沉入冰窟。


    “与我,也不是偶遇吧。”


    每每想到这一点,云奕连气都喘不过来。如今真的说出口,心脏更是被扯得生疼。


    “是。”


    他垂下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半晌无言,他才在诡异的沉默中将事实一一道来。


    北岳堂的袁老堂主并非突发恶疾,而是遭大弟子易哲下毒。


    袁堂主的独子袁非安被帮众秘密护送离开,后来此人改随母亲姓氏,化名沈青安。


    他找到同样与易哲有深仇大恨的云舟,共谋复仇一事。


    在沈青安的助力下,云舟得以成为归云城的新城主,而府里四处寻来的弃儿,实则是当年易哲屠城时侥幸幸存的后代。


    易哲年轻时妻妾众多,儿女成群。他狠辣决绝,自是在江湖上树敌无数。


    只因北岳堂地势易守难攻,且当年有瑞王势力作为依仗,许多人寻仇不成,便对易哲子女动了心思。


    易音儿便是在九岁那年,和仆人外出游玩时被人掳走的。


    那人带着易音儿南下乘船,途中偶遇江匪。


    船翻了,人死了,易音儿没被水淹死,却被江匪抓住卖给了人牙子。


    小姑娘生得俊俏,被人牙子倒手卖了几波高价,辗转数座城镇。几番波折,最后被镇上一户人家买去作为童养媳。


    次年夏季镇子遭了洪水,那户人家举家前往青州寻亲。


    一路上奔波劳累,女孩小小年纪哪里遭得住这样的折磨,很快在路上就发起高烧。


    主家自然不肯为一个买来的丫头破费,索性将她扔在破庙,任其自生自灭。


    云舟,便在此刻如天神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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