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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刃上春(23)

作者:十方安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奕不敢看她,只得默默握紧,假装淡定地坐好。


    不多时便有一名丫鬟端着托盘步入偏厅,一柄酒壶轻放于云奕面前。


    “请姑娘为席间酒水净秽!”


    她表面上依旧沉着冷静,实则心里发慌,指尖却已冰凉。


    眼尾余光扫过丰谷,对方暗中投来一个肯定的眼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礼服的袖子比平日更宽大些,将云奕的手完全遮挡在其中。


    她拿起托盘上的银针,探入壶中,依循惯例缓缓搅动,同时嘴里颂念着净秽仪式的常用语。


    搅动数下后,趁着收回银针的瞬间,云奕微微松开掌心,一颗小药丸悄无声息坠入壶中,只在水面泛起一层转瞬即逝的涟漪。


    她面上镇定,心中却越发忐忑。


    这壶酒会在宴席上被多少人喝下去?若是有无辜人等因此丧命,她岂不是罪魁祸首?!云奕搭在腿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送酒来的丫鬟见仪式已毕,刚想端起托盘,云奕却一把捏住酒壶把手,几乎脱口而出“不要”!


    对上丫鬟疑惑的视线,丰谷先一步靠近云奕,将她捏得死紧的手指一根根用力掰开,嘴里温声道:“姑娘,净秽仪式已结束,外间席上还等着布酒呢。”


    对上丰谷的目光,那眼神里有警告,有提醒,有埋怨,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的瞬间,云奕身子也一松,颓然坐回原处。


    沈青安曾经评价云舟太过优柔寡断,但自己身处其中,又何尝不是。


    约莫半刻钟后,还沉浸在自我怀疑中的云奕被丫鬟们搀扶着,引至屏风右侧的一处案几前坐下。


    不多时,一个脚步沉稳的中年男子快步入殿,熟稔地向各位嬷嬷公公问好,一看便是常来瑞王府的熟客。


    看来聆风所说得“瑞王与北岳堂一直保持联系”并非虚言。


    易哲落座于对面,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云奕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打探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充满探究的凝视让人极其不适,云奕收神不再胡思乱想,小幅度往内挪挪,试图避开那道目光。


    众人等候许久,瑞王才姗姗来迟。众人行完礼后,一位公公走到易哲跟前解释:“王爷近日偶染风寒,太医嘱咐不宜多言,今日便由老奴代为通传,还请易堂主不要见怪。”


    易哲还在躬身行礼,口中连称“不敢”。


    云奕听在耳中,心里越发困惑。她虽说不是整日跟在瑞王身后伺.候,但也从未听闻他感染风寒一说,前几日守夜镇魂也未听这人咳嗽一声。


    这不言语,当真是因为风寒吗?


    丝竹乐响,宴席就此开始。


    云奕看似埋着头为每道菜“净秽”,实则竖着耳朵,竭力想听清瑞文与易哲的对话内容,可惜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之传话公公刻意压低的嗓音,她只能努力在乐器停顿的间隙,捕捉到零星客套词句。


    “……自不忘旧日情谊……”


    是指当年瑞王借助北岳堂的江湖势力为自己暗中铺路吗?云奕听得越发专注,身子不自觉往前倾,完全忘记身前的碗盏。


    腿上忽地一热,还伴随着身边丫鬟倒抽一口冷气的声响。


    云奕低头一看,自己竟是打翻了案几上的汤碗,清亮的液体正顺着案几边缘流淌到裙摆上。


    她在瑞王面前从未有过任何疏忽纰漏,此刻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她的背上,云奕只觉得大脑短暂地罢工,整个人如石雕般僵硬。


    李嬷嬷扭头扫过来,沉声喝到:“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姑娘去更衣!”


    两个丫鬟这才赶忙扶起云奕,三人弓着背,悄声从小门快速退出去。


    拐进一间偏厅,云奕对着亮光处一看,从前襟到裙摆,竟然都溅满汤汁,暗红色的绸缎上晕开一片污浊的深色。


    “明月,姑娘另备有一套红装,就在柜子第二层,你速去取来吧!”丰谷说着话就往一旁水壶浸.湿手绢,蹲在云奕身侧不断擦拭。


    明月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这还是进瑞王府来头一次,房中只剩她和丰谷。


    云奕立马走到门边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转头一把抓住丰谷急切询问:“他们没有什么让你带给我的话吗?”


    在瑞王府,她就像一座漂浮于大海的孤岛,哪怕有丰谷每日暗中送药,也依旧驱散不了心头的孤立无援。


    即便不是来自云舟也没关系,哪怕是沈青安或聆风,只要透露点一星半点,哪怕只是短短一句话,也能让她再支撑久一些。


    丰谷有些愣神,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云奕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掐着丰谷的手不自觉收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说呀!”


    “原来是姑娘在此处。”


    身后突然传来易哲的声音,云奕吓一跳,和丰谷同时往后退开半步。


    “失礼了,易某只是路过此处,听见里间有动静,故而好奇张望一眼,并非有意惊扰姑娘。”易哲随意的抱拳,目光却自始至终都锁定在云奕的脸上。


    丰谷回过神来,往前一步挡着云奕跟前,冲易哲福福身子:“奴婢见过易堂主,姑娘在此等候更衣,不便与堂主闲聊,还望易堂主见谅。”


    这话里的驱赶之意已经足够明显,易哲却不为所动,视线仍是越过丰谷,直直看向云奕。


    “姑娘年纪虽轻,行事却沉稳得体,王爷身边真是人才济济。”这话一听就是托辞,看来易哲是有事找她。


    “姑娘乃天命所选,是为贵人祛病祈福而来,自是不同凡俗。”丰谷瞧着年龄小,说起场面话来却比云奕还熟稔。


    只是云奕心里也不愿她真把人支走了,毕竟易哲是这个小世界任务的关键角色,她尚有许多疑问需从这人口中求证。


    “易堂主,你乃今日王府唯一贵宾,离席太久恐领王爷忧心,若是有事,不如长话短说?”


    对方收敛起客套神色,沉默片刻,才斟酌着用词开口:“姑娘,长得很像易某的一位故人。”


    云奕本想找机会旁敲侧击当年之事,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听起来更像是无意义的搭讪之语,她只得顺着这话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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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易堂主的什么故人?”


    他并未立刻回答,看向云奕的目光更加深沉,几个呼吸后才缓缓道来:“是易某的一房妾室,只是在多年前已因难产去世。”


    听清楚每个字后,胃中酸液翻江倒海般上涌,云奕几乎要吐.出来。她握紧拳头,压制着翻腾的怒气。


    在古代,女性若是身为妾室,便可以被丈夫或主母随意买卖、赠送或交换。


    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如同一个物件一般。


    “易堂主,我肩负为贵人祛病之责。纵然您是王府的贵客,也不应当如此出言羞辱于我!”


    对方表情却无变化,反倒向前半步。


    “姑娘误会了,易某并非有意羞辱姑娘,只是实话罢了。”


    云奕气得浑身颤.抖,对方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仍在自说自话。


    “姑娘请息怒,易某绝无唐突之意。易某侧室姓柳,乃楚州人,十五年前生育一女时因难产去世。小女名唤音儿。”


    云奕不知这人为何无缘无故在此提起自己家中旧事,她也不关心易哲的妾室孩子。她只想知道当年云家满门被屠一事。


    可现在还不到质问的时机,她压下满腹的疑问,冷冷回复:“我不关心易堂主家事,堂主今日乃王爷唯一贵客,还请尽快回席,免得王爷忧心。”


    三番五次的驱赶,这人还是立在原地。


    “小女右脚上有一块胎记……”易哲突然收了声,眉头微皱,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


    云奕不知丰谷刚才送来的是何毒药,没想到发作的这么快。


    万一这是最后的机会,她脱口而出:“你可还记得云家?”


    话音未落,偏厅门扉被“砰”地一声猛地撞开!


    数名高大的带刀侍卫鱼贯而入,将整个偏厅挤得满满当当。刀锋出鞘,寒光将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侍卫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云奕脸上。


    “奉主上命,将这三人拿下!”


    云奕不是没想过事情败露的结局,她早已做好此行有去无回的准备,只是没料到如此突然,她还什么都没有证实。


    “姑娘快走!”


    丰谷突然猛地一推她,云奕下意识朝反方向拔腿就跑,不过两三步就被一柄锋利无比的刀刃逼停,又退回原处。


    肩上背上一沉,云奕被反剪双臂,压得直直跪下,一阵钻心的疼自膝盖传来,脸几乎被摁到地毯上,都能看清地毯表面的纹理。


    在一片怒喝、铁器碰撞与丰谷短促的惊叫声中,同样被侍卫押着的易哲艰难吐.出几个字:“我不知……什么云家,音儿……”


    她努力抬起头,近在眼前的易哲蜷缩跪地,脸色已是一片青灰。他瞪着双眼,满脸的不甘,嘴巴开开合合,却再发不出声音。


    之后的记忆很是混乱,她只记得被人粗鲁拖拽着,穿梭过无数道似曾相似的门廊。


    雕梁画栋变得模糊扭曲,光线由明变暗,最终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栅栏声响起,她被狠狠掼进一间昏暗牢房。


    直到石板的寒意沁透衣衫,云奕还是一片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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