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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刃上春(12)

作者:十方安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预想中撞击硬物的痛感并没有到来。


    而是被云舟狠狠抱进怀里,连带着翻滚了几圈,才在“砰”地巨响后停下。


    四周充斥着箭矢破空声,碗碟碎裂声中。在一片混乱中,她被云舟死死护在怀里,连耳朵都被紧紧捂住。


    “云舟!”


    待四周稍微安静下来,她才叫起来,手忙脚乱四处摸索。


    楼下也是嘈杂喧哗声,还夹杂着冷兵器独有的撞击声,但云舟的每个字她都听得很清楚。


    “我没事,阿奕,你先下楼。”云舟半跪着扶起她,在一地碎片中指着一个方向,“还记得刚才上来的位置吗?”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是拖累,咬着牙点点头,弓着身子就往楼梯口摸去。


    明明四周如此昏暗,身后的箭矢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奔着云奕而来。


    她刚到楼梯口,就听到背后越来越近的尖锐风声。越慌越害怕,身体却越僵硬。尽管已经拼命跑起来,背后的杀意却还是逐渐逼近。


    云奕心一横,猛地往地上一滚,身上却突然一沉,一股巨大的重量压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紧接着,一声硬物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响起。


    她来不及看清发生何事,就被云舟禁锢在怀里,两人一同从楼梯上翻滚而下。


    晕头转向缓了好一会儿,云奕才艰难地从拥挤的怀抱中挣出半分。


    她探出头张望,发现两人蜷缩在狭窄楼梯的拐角处,云舟闭着眼、皱着眉,毫无反应。


    “云舟……”


    张开嘴,才发现自己声音已经抖得不成调,狭小空间里她努力支起发软的身子,手发.抖的去探对方的鼻息。


    云舟眯着眼气笑了:“你这,嘶……”


    不知道牵扯到哪里,他痛得再说不出一个字。


    云奕不敢随意乱动,全身僵硬地缩着,哗哗掉着眼泪。


    “我没事,别哭了。”云舟费劲儿的抬起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却被云奕轻轻握住。


    方才还黯淡的第三层骤然亮起来。云奕用手撑着墙壁,小心站起身向上望去,竟然能隐约看见摇曳的火苗。


    难道是被乱箭射下来的蜡烛引燃了什么?


    只是就几个灯笼,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火势如此之猛?


    她心里一沉,迅速跨上两个台阶想去确认局势。


    “别去!”云舟想拉住她,却抬不起胳膊。


    “我就看一眼,你别动。”云奕扶着栏杆,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


    地板上全是东倒西歪、斜斜插.入的箭矢,箭杆上缠绕着熊熊燃烧的麻布,火舌正贪.婪地席卷一切。


    焦糊味与烟熏味铺天盖地的袭来,令人窒息。


    竟然用火箭,这是要置云舟于死地?!


    厚重地毯此刻也沦为上好的助燃料,火势已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云奕不再犹豫,三两下退回去,一把抓起云舟胳膊:“忍一下。”


    说罢,就将他的胳膊架在肩头,用尽全力努力撑起比她高出整整一头的沉重身躯。


    粗重呼吸和刻意压制的忍痛声传入耳朵,云奕绷紧全身每一根神经,架着他站稳脚后,才缓慢往下挪。


    上来时不过短短几节台阶,如今却走得如此艰难漫长。


    越靠近下层,杂乱的呼喊声、冷兵器的撞击声越发清晰。


    一道身影往楼梯窜来,银光刺进云奕眼球,她心里一紧,想也不想便挡在云舟身前。


    可惜出来游玩,她身上除了厚重冬装,手无寸铁。


    咚咚咚的心跳声猛烈敲击在耳膜上,几乎盖过四周的嘈杂声。


    “少主!”


    来人竟然是暮晓!


    云奕心里一松,整个人连带着云舟往下跪倒,幸好暮晓眼疾手快,瞬间将两人都扶稳。


    身上的重量大半被暮晓接过去,云奕试图搂住云舟的腰,胳膊却碰到一根坚硬异物。云舟身子剧烈一颤,从喉咙深处泄出一声难耐的痛苦呻.吟。


    云奕浑身僵硬,缓慢回头,这才看清一支利箭正直直插在他的后背!月牙白的冬装已被暗红鲜血浸.透。


    她下意识抬起搂住后背的那只手低头一看,掌心一片黏腻湿滑。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的面对血淋淋的鲜血。


    不是大荧幕的影视作品,不是高高在上的监管者,也不是拍戏用的人造血包。


    是真实的、从人类身体内流出的血。


    暗红,温热,黏腻,腥咸。


    直到此刻,嗅觉才后知后觉地被鲜血特有的铁锈味彻底占据。


    “姑娘!快走呀!”


    一声怒吼唤回她飘散的意识。


    云奕压下上涌的胃酸,努力忽视掉后背那只扎眼的箭矢,和暮晓一起半拖半抱,跌跌撞撞将云舟挪到第二层。


    画舫二层是宴会厅,此刻同样杯盘狼藉,但只有几处小小的火苗,比三层情况好上许多。


    “这边!”


    暮晓用下巴示意,三人朝着宴会厅内一座高大的的硬木顶箱柜前挪去。


    暮晓将云舟小心放倒在柜子前。


    “姑娘帮我!”


    云奕立马矮下身子跪在云舟面前,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胳膊护着云舟,小心避免后背的箭矢再被触碰。


    “这柜子涂了一层灰浆,不易着火,修建时也是和船板一起打造的,不会轻易倒塌。”暮晓四处张望又低头认真交代,“你在此处守着少主,我很快回来,安心。”


    明明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此刻却意外的可靠。


    云奕含.着泪点点头,暮晓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交给云奕:“只是以防万一。”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二层只留下噼里啪啦的火烛声和遥远的打斗声。


    云奕搂着云舟,紧张的四处张望,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异动,她这才定下神来查看背后的伤势。


    三寸余长的铁制钢镞并未全部没入背后,还留有约莫半寸在外。


    即便此处昏暗,露在外面的部分,依旧泛着锋利的寒光。


    想必这支箭在出发前,一定被人用磨石仔细打磨过。


    想到如此锋利之物深深刺入云舟的血肉,云奕只觉得自己心也跟着碎成万千片。


    此处自然不能拔箭,但如此长的箭杆暴露在外,不仅影响行动还极易造成二次伤害,必须得设法弄断。


    云奕拔出匕首,凑到云舟耳边解释:“我得把箭杆砍断,你忍着点,马上就好。”


    怀中人只是垂着头,没有半分回应。


    箭杆由竹子制成,轻且韧性极佳。


    思索再三,云奕将人扶着靠稳柜子,去一旁拖来一个圆凳。


    稍微比划一下,凳子比箭杆的位置略矮些,云奕咬咬牙,将人托起靠在自己身上,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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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下滑直到箭杆末端轻轻抵住圆凳。


    将云舟紧紧圈在怀里,她的胳膊从其腋下穿过,左手小心扶稳箭镞,右手高高举起匕首。心里默默念着冷静,握着匕首的胳膊却开始发.抖。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阿奕,别怕,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手腕一沉带着决绝的心情往下猛砍。


    暮晓应该常保养这把匕首,刀刃十分锋利。


    “咔!”的一声短促脆响后,韧性极佳的竹箭杆应声而断,断口平整。


    担心箭矢有毒,云奕又用匕首小心挑开伤口附近的布料,借着微弱火光观察半晌皮肉血迹。一切看起来皆无异状,这支箭应该是无毒。


    她这才脱力般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板上。


    但不过片刻,稍微冷静下来的思路提醒着她还要做些什么。


    云奕直起身子,小心摸索查看云舟周身,果然又在左腿处发现一处皮肉绽开的伤口。


    方才砍箭时强撑的冷静彻底崩溃,眼泪哗啦夺眶而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云奕一边抹眼泪,一边用匕首将自己斗篷的内衬撕成长条,系在云舟腿伤处用以止血。


    用力勒紧布条时,云舟也只是难以抑制地全身抽搐一下,连呻.吟都发不出。


    想捧起对方脸好好看他,刚伸出手,云奕就瞧着自己满手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


    她用力在身上蹭蹭,才小心翼翼捧起云舟的脸。


    平日里总是肆意妄为的灵动五官此刻紧闭双眼,红润的嘴唇泛着灰白,整张脸毫无生机,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云奕用袖子擦干苍白面颊上的汗珠,挺直身子将他小心抱进怀里,嘴里不断念叨着“别怕”,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谁。


    不知道过去多久,云奕双腿都麻木,下层的喧闹声才渐停。


    不多时,一阵慌乱脚步声由远及近,无法分辨来人是敌是友。


    云奕单手持匕,横在两人面前。哪怕自己只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姑娘,也没有丝毫退缩的姿态。


    好在来人都是眼熟的面孔,云奕再也绷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被冬暄一把抱在怀里,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鼻腔里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逐渐被清冷的夜风吹散,终被属于云府的熟悉气息包裹。


    惊涛骇浪之后,这味道仿佛唯一浮木,让云奕紧绷的意识终于松懈,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每座府邸都会浸染主人的风格。


    比如沈府,就如同沈青安般,处处雅致精巧,透着一股高傲的疏离感。


    相比之下,云府虽占地广阔,却更加朴实生动,平日总是鸟叫蝉鸣,好不热闹。


    可今夜云府却格外的安静,静到云奕裹紧斗篷,也还是觉得有股渗人的冷风不断往背上钻。


    四周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掌灯的管事干甚么去了。


    云奕贴着墙根,凭着记忆缓慢前行,走了许久也不见云舟的书房。她心里愈发急了,带着哭腔轻声喊了一句。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应答:“阿奕,你在找我吗?”


    是云舟!只是声音比平时缥缈不少。


    云奕惊喜地转过身,朝着声音来源奔过去,却一头撞在一个冰冷的硬物上。


    她捂着撞疼的额头一抬头,就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


    一张淌着鲜血的大嘴开开合合:“你在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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