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白早已在网上反复观摩过那些视频和照片，那是为数不多、记录着江家父女同框瞬间的资料。
得益于上个小世界女演员的经历，她把两人互动的神态表情都牢牢记在心里。
只是没想到，这一世轮到商战剧本，还是要拼演技。
“爸！”
江书白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声音清脆又响亮。
她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江正河身边，一把搂住他胳膊，还亲昵地把头凑近他肩侧。
谁看了不夸这对父女感情好。
周围人认出江书白的身份，立马此起彼伏地恭维起来。
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几句"江总教女有方”，“虎父无犬女”之类的套话。
听到对方自我介绍是来自凯信集团的许总，江书白的脑子立马提取出相关信息。
凯信集团？
没搞错的话，公司有个正在跟进的项目就是凯信集团的，而且接洽得并不是很顺利，项目部大概率拿不下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江书白立马冲笑呵呵的江正河提要求：“爸，我们嘉德刚好也想和凯信合作，这个会我也想参加，和各位前辈学习学习。”
对外江正河一向爱标榜自己爱女宠女的人设，如今当着客户面自然不好驳回，只是乐呵呵地反问她：“你下午不是有事忙吗？这样的会以后也多得很，如果忙的话以后再参加也行。”
“爸，我下午还好。再说了，就算真的忙，凯信集团的会也还是要参加的。”江书白又转向许总，“凯信可是行业标杆，我早就想找机会和各位讨教了，今天这样和各位大佬直接交流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这话把许总捧得笑容满面，对方哪里知道父女俩的明争暗斗，顺势接话：“讨教夸张了，咱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嘛。”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书白自然坐到了会议桌右侧的第二位。
会后自然也有应酬饭局，但这种饭局可没法埋头吃饭就行，轮到江书白变成那个绞尽脑汁去客套寒暄的人。
她一百个不愿意，只是为了维持女主人设，还是硬着头皮坐在了江正河身旁。
好在所有人都围着江正河转悠，这饭局比她预想的要轻松一些。
吃饭时的氛围比会议轻松许多，江书白找准机会，有意无意反复提起嘉德正在与凯信接洽的咨询项目。
许总明显愣怔片刻，转头问周围几位：“嘉德和我们谈过这个项目吗？”
大家对视一眼都是摇头，许总笑了：“害，公司最近比较忙，我倒是不知道这个项目，回去大家约着再聊聊嘛。”
一听这话，江书白心里就有数了。
李士唯最近汇报工作总是话里话外暗示凯信这个项目如何好，只是竞争激烈，前期需要牵线搭关系。
江书白也找财务部要过近期李士唯部门的报销数据，十次商务应酬有五次自称是和凯信。
她努力维持得体的笑容举起茶杯：“要的就是许总这句话，回去我就亲自带队上门拜访，许总可别介意。”
江书白才不管对方是不是客气，反正她要的就是一个机会。
商务应酬简直比跑马拉松还累。
神经几乎时刻紧绷着，既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还得模仿着标准的客气笑容，重复那些早已听熟的无意义台词。
就算没听懂对方的笑话，也要和大家一起哄笑。一顿饭结束江书白已经累得瘫软在后座。
“江总，现在送您回家还是去酒店？”叶舟从前排转过身子问她。
那次酒店乌龙后，江书白才知道顾铮常年在市中心酒店包着一个套房，就是方便他们俩应酬完直接就近休息。
扫一眼腕表，快十点了，也该回家休息。
可江书白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件事，需要去验证。
“你回家吧，我回趟公司。”
CBD的写字楼哪怕到深夜也是灯火通明，公司整层楼都没有人在，只是项目部那几排的电脑大屏全都亮着PPT的页面。
江书白举起手机挨着每排座位拍摄，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一段三分钟的视频也一同发给了HRD武宁。
巡视一圈也没见到任何人。在推开财务总监办公室门前，江书白甚至有些复杂的情绪。
紧张，还是期待？
然而门后只有文件摆放整齐的桌面，她竟然有一丝失落。
翻开手机点开和顾铮的对话框，除了工作再无任何闲聊，纠结半晌，她还是锁屏下了楼。
商场闭店后，城市终于有归于安静的趋势，只剩马路上的急速车流声。
忙碌一天其实身体很累，但江书白突发奇想想要走走。
来到这个小世界，她没有一秒能彻底松懈下来，更没有机会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看看这个世界的样貌。
让司机先回家休息，江书白沿着灯火通明的大马路往江边走。
以往，她只从办公室的落地窗里，隔着高楼，高高在上地远眺江景。
此刻真正站在江边，她才察觉到自身的渺小。
晚风不凉反倒带着很重的湿气，江书白努力深呼吸好几口，更觉得沉闷。
她抓着栏杆往后仰，舒展着紧绷了一天的肩背，后腰突然被人稳稳扶住。
一回头，居然是青舒。
堵车偶遇也就算了，毕竟那天心情不错，氛围也刚好。江书白懒得去查背后的弯弯绕绕。
但是此时此刻，在只有三三两两夜跑人的江边还能遇到，就实在是太过巧合。
不过他一出现，风都变得清爽些许。
江书白站直身子，手撑着栏杆看向江对岸，被霓虹灯包裹的高楼大厦此刻倒影在江面，影影绰绰。
“你在这条江里游过泳吗？”
这问题和当下的气氛完全不沾边，但青舒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他没让沉默持续太久，带着点明显的委屈反问：“你没加我微信。”
听到这话，江书白才侧过脸瞟他。
明明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却总是垂着头缩着肩，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身上宽松的白T被风撩起一角，半遮半露着腹外斜肌的阴影。
“呵……”江书白举起胳膊拉长腰线，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才转身倚着栏杆去看他：“谁承诺我会加你微信了？”
他不说话，眉头微微拧着，望过来的眼神颇有几分委屈，没能对视多久他又垂下头去：“我以为……”
这人的气质和顾铮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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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总是带着稚嫩的局促，偶尔对上视线也是一片清明干净，会让人想起童话故事里的小鹿斑比。
但他的身形又与顾铮有几分相似，宽肩窄腰大高个，甚至腰背更加宽厚。即便隔着宽松衣衫，也能感受到隐藏的力量感。
“你是不是很累？”他往前一小步，眼睛眨巴着，语气也很真诚。
确实，整天提醒自己要时刻提防着一切，旁人说的话、做的事总要再三思考是不是有其他含义。尤其今天的应酬格外耗费人的精力，江书白的疲惫感已经蔓延至头顶。
江边有不少观景长椅，她走到最近的一张前坐下，又拍拍一侧向青舒示意。
这次他没有犹豫，立刻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坐了下来。
她将包放在腿上，往后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享受片刻的放空。
“那天，顾铮来找我……让我填了很详细的一个表格，还带我去医院体检。”
听到这话江书白撩起眼皮，入眼的是男孩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攥成拳头。
难怪顾铮能拿来一份这么详尽的报告，原来是直接去找的本人。
想到那个人拉着脸不情不愿去做这一切，江书白又没压住唇边的笑容。
“他有告诉你他是谁吗？”
“他说他是你的下属。”青舒转过头，很认真地确认，“但我感觉应该不止。”
【下属】。
仰头看着夜空，江书白将这两个字在舌尖翻来覆去。
这个瞬间。她突然顿悟这些天哪怕在高压下，也时不时会感受到爽快的原因。
是权力，是她在前面两个小世界都不曾拥有的东西。
庄意然有路知柏全方位体贴的呵护，沈煜有秦朗的支持和信任。但她们都没有握在手里的权力。
而江书白，哪怕身边危机四伏，哪怕众人不确定她是否会继承云江集团，却依然会对她表现出最大程度的恭顺和讨好。
就连未婚夫，无论顾铮和青舒自我介绍时是抱着何种心情，他也会说出“下属”这个身份。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权力是人类最好的补品”。
想通这一点，江书白身体内积累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她好整以暇看着青舒的侧脸，不打算揭露顾铮的真实身份，等待对方继续。
“我以为……江总是打算……”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声音停在这里。
“打算什么？”
瞧他这个样子，欺负小朋友的坏心思又压不住地冒头。江书白往旁边挪了挪，将胳膊搭在他背后的椅背上。
青舒才刚舒展些的身体又极力收拢，垂着头看着膝盖不说话。
“打算包养你？嗯？还是什么？”
包养两个字一出口，青舒露在衣服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粉红，搭配皮肤上凸.起的青筋，格外的可爱。
平时和同事讨论的，动辄就是上千万的重点项目，可江书白多说两句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心烦气躁。
如今到了该入睡的时刻，两人坐在江边说着全无意义的对话，她却不觉得厌烦。
手撑着头，江书白用脚尖轻碰青舒的裤腿。
那人红着脸转过来，但没有回避视线。
“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