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立在原地没有动，静静对峙。
秦朗的目光始终锁在沈煜身上。那眼神沉静如深潭，又像无止境的黑洞，带着近乎专注的审视。
沈煜明知道应该要避开那人的眼神，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眼神交错的刹那便被牢牢锁住，再也逃不掉。
只要对视上，就能发现那眼神里除了审视，还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秦朗仍旧沉默地伫立在原地，仿佛化身雕像。异样的寂静弥漫在杂物间里，让沈煜紧绷的神经逐渐从恐慌中松弛下来。
人类的直觉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也没有任何凭据，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传递最直接的信号。
甚至在理智尚未厘清头绪时，直觉就先一步告诉人类安全与否。
就像现在，尽管刚才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但在冷静下来的这一刻里，沈煜非常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人并无恶意。
虽然理智上沈煜理解对方刚才是在教学，也明白他指出的问题，但还是本能地排斥这种粗暴的教学方法。
惊魂未定的委屈漫上心头，她没忍住瞪了秦朗一眼：“那你也不能这样……”
说话时还带着未散的鼻音，听起来不像是严厉的指责，反倒生出几分不自知的埋怨。
像初次见面的炸毛小猫哈着气张开爪子，却发现庞然大物探过来的手并非攻击，只是为了摸.摸后勃颈的绒毛，甚至还因为揉按的触感太过舒服，让喉咙里不自觉地泄出一丝咕噜声。
秦朗突然垂下头，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
这还是沈煜第一次见他笑，虽然笑意转瞬即逝，却让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度，让她莫名晃了神。
“刚才那种被逼迫到极限，生理本能导致的一系列反应，才是人最真实的情绪，是你缺少的那点人味儿。”他声音低沉，带着引导式的肯定，“记住它，演出来。”
秦朗再次缓步走近，带着周身的温柔。
他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只是伸手将她被泪水沾湿、贴在脸颊的一缕发丝轻轻用指腹拨开。
沈煜怔怔地，没有躲闪。
或许是她这副难得乖顺又茫然的样子实在赏心悦目，秦朗又弯起唇角，语气也更轻缓：“去吧。”
顺着这声指令推开门，沈煜朝刚才的座位走去，心里还在反复咀嚼秦朗的话。
正出着神，突然被横过来的一只手抓住胳膊，她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柴萱。
“哎，你吓死我了。”
柴萱晃晃手中纸袋，一脸无辜：“姐，你才吓我一跳呢！我就去拿了杯咖啡，回来就找不到你了，你跑哪儿去了？”
罗婧临时有个线上会议正在车上开会，只有柴萱陪她在试镜现场等候。
“我刚才……”
想到柴萱是秦朗死忠粉，被她知道这事估计又要被念叨一通，沈煜及时咽下那人名字，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林和风了吗？”
“没啊，怎么，他也在这里？”笑容瞬间从柴萱脸上消失，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这部剧没听说他要来试镜啊，怎么哪儿都能碰上他？”
难得沈煜听懂了别人的话外之音：“你不喜欢林和风？”
“姐，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人家还轮得我喜不喜欢？”柴萱压低声音，靠近了些，“不过我确实不喜欢他。”
沈煜接过咖啡，插好吸管刚含进嘴里，柴萱突然歪着头凑过来，仔细盯着她：“你怎么眼睛红红的？诶，耳朵怎么也这么红？”
“啊？有吗？”
沈煜莫名心虚，接过柴萱递过来的小镜子一看，没想到自己从脖子、耳朵到脸颊都泛着淡淡粉红，眼尾还残留着些许湿.漉漉的痕迹，整个人透着股可怜又勾.人的劲儿。
虽然已经看惯了这张脸，但沈煜心里还是再次为女主这得天独厚的美貌感到惊叹。
没喝几口，便有工作人员前来通知轮到她试镜。进了房间，沈煜站定在空地中.央，闭上眼沉下心，试图找到刚才的感觉。
明明只有自己，闭眼的瞬间，秦朗逼近的气息，带来的压迫感，却再次笼罩下来。
身体自动唤醒刚才的记忆，不安，害怕，紧张，以及一丝几不可查的、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期待与渴望。
试镜结束，沈煜大口喘着气平复激烈的心跳，但属于秦朗的独特气味依旧萦绕在鼻尖。
她微微侧头试图去寻找气味的来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好像沾染上那人的气息了。
试镜结束今日的工作便到此为止，当沈煜终于将自己摔进酒店松软的大床时，窗外的日头已开始西斜，在天边渲染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她刷着小地瓜的评论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切回界面，看着验证消息里“我是秦朗”四个大字，沈煜心虚地偷瞄一旁玩手机的柴萱。
上午还在骂对方变.态，刚才也以为自己要被潜规则了，但……
想到那条漂亮的连体裤，还有刚才试镜结束得到导演制片的高度好评……
沈煜心里自说自话，人家帮了我这么多次，就算出于感谢也该加个微信吧？
而且，万一秦朗真是男主，女主怎么能没有男主微信？
总之，她按下了通过按钮。
盯着手机屏幕好几分钟，对话框里始终只有系统显示的提示语，对方一言不发。
沈煜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小股莫名其妙焦躁的情绪悄悄冒头，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被子一拉缩成一团。
滚了两圈心里静不下，她忍不住又去抓手机，刚解锁屏幕，对面就跳出一条新消息。
「今天试镜顺利吗？」
沈煜在键盘上飞速地敲敲打打，打了几个字又觉得不妥，按下删除键清空，正在酝酿怎么回复才合适，对方又弹出一句。
「今晚上我也在W酒店，要一起吃饭吗？」
还没等沈煜从“秦朗居然约自己吃饭”这个惊人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对方撤回了这条消息！
秦朗：「有什么表演上的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秦朗：「不用不好意思，我都有空。」
沈煜眨眨眼，压下心底那丝微妙的失落：「谢谢秦老师。」
对方这次回复的飞快：「不用叫我秦老师，叫我秦朗就好。」
紧接着又一条：「我只大你五岁。」
这条消息也立刻被撤回了。
秦朗：「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叫我名字。」
沈煜看着对方这一条接一条又时不时撤回的消息，总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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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印象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冷脸前辈，相去甚远。
这真的是秦朗微信吗？自己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咳，柴萱，你知道秦朗微信号吗？”
沉迷在短视频里的脑袋唰地抬起来，两眼放光：“秦朗微信？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倒是想！”
她换个角度刷手机，突然又像弹簧一样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瞪着沈煜：“姐，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怎么，终于醒悟，知道自己之前多么的有眼无珠了？”
沈煜立刻为自己张嘴问她的决定感到后悔不已，胡诌几句打发掉柴萱，她滚到床的另一头，盯着聊天界面犹豫了半晌，最后发过去一句：「你真的是秦朗吗？」
下一秒屏幕上就弹出对方发起视频通话的邀请，沈煜吓得手忙脚乱，摸到枕头边的耳机，迅速戴上，同时一把抓起被子蒙过头顶。
视频接通，秦朗人在室外，身后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他眉眼舒展，心情大好的样子，混着鼻音的低笑顺着耳机爬到沈煜耳朵眼里，痒痒的。
“如假包换。”他似乎找了个地方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视线透过屏幕落在她脸上，“你怎么突然有警惕性了？”
这听起来不像好话，沈煜撇撇嘴。
“你那边怎么这么暗？在睡觉吗？”
沈煜从被子缝隙往外偷瞄，柴萱戴着耳机正被视频逗得咯咯笑。她才压低声音回复：“我助理在旁边。”
秦朗先是不解地皱眉，又恍然大悟地发出一声拖长音的“喔”。
“怕别人发现我和你视频？”
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那笑容实在好看，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夺目。
隔着屏幕，沈煜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眼睛、鼻梁、嘴唇看，最后视线落在他微敞的领口。
解开两颗扣子的白衬衣露出一小片肌肤，锁骨和胸肌轮廓随着他说话动作而起伏。
救命，这个男人好性感。
“呵，怎么感觉像偷.情？”他翘着嘴丢出这句话，说完自己先乐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本来闷在被子里就氧气不足，沈煜听到这话，浑身血液倒流直冲脑袋顶，脸颊烫得吓人，声音都拔高几分。
“你怎么胡说八道！”
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对前辈太不礼貌，又自动降低音量嘀咕：“哪儿有这样说自己的……”
对方不接话，只是透过屏幕紧盯沈煜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裹着被子，周围温度越来越高了，沈煜有些喘不过气，不得不把被子往下拽了些，露出头换气。
对方看着她动作全程和因此变得乱糟糟的头发，又抵着唇笑起来。
沈煜呆呆地看着对方，这一次视频见秦朗笑的次数也太多了，他平时对其他人……也会这样笑吗？
沉默中，远处有人在喊“秦老师”，秦朗抬头朝着那处眼神示意，随即低头冲屏幕小声说着“再见”，便挂断了视频。
直到屏幕自动锁屏暗了下去，沈煜还捏着发烫的手机坐在床上发呆。
“姐，你晚上想吃什么呀？”
柴萱的询问终于把她飘忽不定的思绪拽回现实。
沈煜这才回过神来，明明大家就是叫他“秦老师”啊。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