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真要到泗海城去?”老张问她。
张娓心里也拿不准,她嘴上说着要马上走,实际上她连湖城县以外的其他地方长什么样都不知晓,出了湖城县是往南还是北去找泗海城更是不得而知,她唯一知晓的,就是她一定会去。
就如那个金发少年所说的,用药虽可暂缓沈甜身上毒发的速度,但那毒一日不解,沈甜离危险就更近一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呐,应该去。”但老张插着手摇摇头道:“为什么是泗海城呢,那地方都多少年没人去了。”
老张嘴里的泗海城处于东黎国和西光国的边界线上。自从两国大战后那地方荒芜了许多年,东黎派兵镇守东边,西光守卫紧盯着西边,一条东西临河分隔两国,两国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这泗海城夹在中间就像是个鸳鸯暖炉子,免不了清汤红汤相交集。
看着这个从小养大的孩子要离开家,老张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拿过应娘子给张娓收拾的包袱检查:“此去四海城路途遥远,银钱和干粮多带一些,这包果干是新晒的,本来想留着你过年吃的,都带上吧。”
老张说话间又往张娓的包袱里塞了一张毛毯,“那边天冷,厚衣裳得多带几件。”
张娓见老张像是恨不得将整个家都塞进去一样,原本正常的包袱变得又大又鼓,她忙往外掏了个布老虎出来:“用不了这些,不带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小时候啊最喜欢这些了。”老张抱着这些小孩玩意,就像看到小时候的张娓。
张娓小时候瘦瘦的小小一个人,却总爱披着大人的衣服在床上趾高气地扮公主扮仙女。
张首曾笑话她:“穿什么都白搭,泥塘里的鸭子怎么会变成金凤凰呢?”
扮演公主的张娓却不以为意,她不止演出了公主的骄傲,也演出了公主该有的气魄和胸襟,她大方地抬手给无礼的张首封了个三等侍卫当当。
“哎呀老张我现在都多大了。”张娓重新把布偶灯笼这些都放回木箱中。
“多大了也是爹的孩子。”她听见老张叹了一口气道:“想好了就早日启程吧,到泗海城去得走一个多月呢。”
给张娓绑好包袱的老张手中一顿,他突然拉着张娓到她阿娘从前住过的屋子去。
在张娓疑惑的目光中,老张从床榻底下取出一个落了厚厚一层灰的木匣子。
老张将那木匣子的表面擦了又擦,才郑重地递于张娓,“在外头要是遇到什么要命的事,把它拿出来能救你一命。”
“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张娓扇了扇周围漂浮的灰尘道:“这打开里头不会是什么写着好汉饶命,饶我不死的卷轴吧。”
“是你娘留给你的。”
听到是阿娘留下的东西,张娓收起嬉笑的脸,她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接过匣子。
“收好了,孩子。”老张再三叮嘱道:“你记住了,一定是在要命的关头才能拿出来!”
像张首离家时那样,老张也用他宽厚的手掌在张娓的头顶上按了按:“记着以后不管走到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事,不要冲动,仔细想了再做。”
“若在外头过得不好,就回家来。”
村口树干上挂满彩巾的歪脖子树下,应娘子带着孩子们来送他们。
翠翠抱着蔓蔓哭成了个泪人,她不明白,张首哥哥走了,张娓姐姐和这个漂亮哥哥的也要走,以后小王欺负她,她该找谁去帮她报仇。
张娓蹲下抱着她们承诺:“最快秋收前我一定回来,你们要乖,要听应娘子和老张的话哦。”
蔓蔓拍着胸脯保证道:“张娓姐姐,你放心去吧,应娘子和翠翠蓬蓬就交给我蔓蔓来守护!”
张娓看蔓蔓摆出来这架势,怕是三个小王也不是她的对手。
“漂亮哥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哦。”蓬蓬拉着沈甜的手依依不舍。
“嗯!”沈甜看了一眼张娓的方向肯定道:“我会回来的。”
老张往树上又系上两条花色布巾,望着张娓和沈甜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袱离开的背影,他对盈娘子感慨道:“光阴似箭呐,你我都老了。”
“咳!”
“这人老了,话是多啊。”应娘子牵着孩子们往回走,留下老张一人在这追忆往昔。
出了湖城县往西走了四五天,张娓和沈甜第三次在同一片树林里头打着转。
张娓拿着老张十年前花两文钱从别人那买来的路线图看了又看。“我的天呐,我们这是走到哪了啊?”
她站在树林中挠头,早知如此,她就问司徒杉要一份新版的了,再怎么说也比这手上这古董蜘蛛网标识得要清楚得多。
夜晚荒郊野岭的林子里冷得要命,沈甜把包袱里的衣服都拿出来给张娓披上,他二人依偎在火堆旁取暖。
“柴火不够了,我再去取些来。”沈甜刚要起身,张娓就紧紧抓住他的衣摆随他一同站了起来。
今夜天上连月亮都没有,周围一片黑暗,远处隐隐地还有什么动物的咀嚼声传来,张娓担心沈甜一个人离开不安全,她提议道:“我们一起去!”
结果沈甜拉着张娓还没走两步,张娓就蹲了下来。
“可是沈甜我的腿好疼啊。”这几日她每天都在走路,小腿上已经有些肿了。
沈甜只好把张娓背在背上,他点燃手中的火折子让张娓举着:“让你在原地等着,害怕啦?”
“嗯......我怎么记得有人之前的胆子可大了,孤身一就人就敢闯人贩子的洞穴。”
“那不是看着阿秀有危险嘛。”张娓将手挽在沈甜的脖子上问他是不是在笑自己。
“我没有。”沈甜否认道。
他收紧双臂把张娓往背上颠了颠,“我在想,倘若我遇到不测,阿娓你要记得自己先跑,别管我。”
“你这话说的,大有种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觉悟。”
“那我们这样算是同林鸟了吗?”沈甜问肩上的人。
张娓心想这人真是越来越会抓她的小辫子了,她刚想否认,就被林子周围细碎的声响打断。
“有人过来了?”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个,张娓迅速吹灭火折子,示意沈甜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沈甜背着张娓刚转身,便被两个瘦猴一样的蒙面人拦住了去路。
一道绳网从天而降,将他二人困在了陷阱中央。
见瘦猴得手了,暗处几道人影随后冲了出来,他们手中挥舞着狼牙棒,嘴里喊着:“打!打打!”
“打嘚拉!打劫!”
张娓头一次遇见山贼,还是厉害得说话都那么有律动的山贼,特别是领头那个,给个锣鼓声怕是能唱起来。
“没!没没!没嘚那,那个钱!”张娓学着结结巴巴地回应。
“大胆!敢学我们大当家说话!”
“找找。”
“大当家,你要找啥?”瘦猴跟在那山贼首领身边听候,他们大当家有个口吃的毛病,话说到一半得停下来等等。
“找找找找死!”
“把把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落在山贼手里的张娓和沈甜,被带回了贼窝里,张娓被扔在地上,沈甜被捆到了木桩上,他们身上包袱里的东西都被尽数抖落了出来。
“大当家!你瞧瞧这都是什么破烂,又是两个穷鬼!那个女的就算了,那男的,长得那人模狗样的,袋子里才这几个钱。”山贼们算了下,这点碎银铜板都不够弟兄们吃顿好酒的。
“你那么有本事去抢银库啊,欺负我们过路的人算什么好汉!”张娓双手被捆着,但嘴巴没被堵上,她一张嘴就哭喊了出来:“啊天啊!我这辛苦了大半年才攒的钱呐!”
“没天理!”
“哔,闭闭嘴,再吵宰惹你。”大当家一只手捂住耳朵,腾出另一只手敲了敲那只张娓阿娘留给她的木头匣子问:“这这这里头,是什么?”
“啥也不是。”张娓着急道。
见那山贼打不开木匣子,要去拿刀来,张娓挣扎着上前去:“你住手,其它的东西都可以给你,但这个你别动!”
“哎哎就看就看!”结巴山贼看都没看她,自顾自粗鲁地用刀尖将木匣子撬开。
结巴山贼取出里头的东西,长条状的物件被一块绣着芙蓉花纹图样的绸缎包裹着。
张娓双手握拳,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那结巴山贼扯掉了绸布,从中举起了一支纯黄金打造的累丝金凤钗。
火光下,那金钗钗头上的凤首昂然挺立光泽不减,尾部一根根展翅欲飞的凤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熠熠生辉。
这一屋子人都看呆了。
张娓也呆了。
众山贼的贼目紧紧跟随着这只黄金凤钗,“哈哈哈哈哈发达了这这这这次。”
“哎呦这宝贝得值多少钱呀!”
“放下,你们别碰它!”
“你说什嘛?”
“啊——”
举着凤钗的大当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冲过来的张娓顶了出去。
张娓双手被捆,但身体的其他部位却像脱缰的野马似得,她不断拿头撞去那结巴大当家。
“阿娓!”见状被绑在木桩上的沈甜着急地去解手上的绳结,可背后那麻绳结不知是如何打的,结实得要命!
“小看你了,小小小娘子挺有劲。”
张娓胸前的衣襟被人攥住一把提起,结巴山贼那让人恶心的手指摸到她的脸上。
“这样,你留下来跟我,我就把那那那那东西还给你,嚯哈哈哈。”
被粗砺的手掌卡着下巴,张娓笑着点头。她顺从地把脸往下挪了挪,一副讨好的模样。
在其他山贼以为大当家要得手时,一声凄厉地叫喊声直冲屋顶。
“啊啊啊——啊啊啊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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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口快松口啊!”
张娓张开嘴朝那人虎口处咬了一口大的。
那结巴山贼疼得呲牙咧嘴,举起拳头就往她身上砸去。
张娓嘴角染血,死咬着牙关,像是非要把那只碰过她阿娘东西的手咬下块血肉来。
“放开她!”被绑在另一头的沈甜费了好些功夫才挣开这难解的麻绳扣。
他一个回身抬脚踹倒身边两个小贼,急忙往张娓那去。
“谁不放开谁啊?!”结巴山贼疼得都不结巴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山贼,头回惹上疯狗了!
一时间山贼窝里鸡飞狗跳哀鸣四起。
“把嘴松松,松开啊!”
张娓松开牙,往外吐了一口血水,紧接着趁其不备,抬起脚给了结巴山贼胯间狠狠一踢。
“啊哦哦哦~救救救~”那结巴山贼的泪水瞬间呲了出来,弯着腰捂着□□倒在地上不动了。
沈甜赶到时,那些山贼小弟扑在地上捂着眼睛同情道:“大当家!”
两下收拾了其他的小毛贼,沈甜用现成的麻绳把这地上躺着的,哀嚎着的,都捆到了一起。
张娓小心地拾起掉在地上沾了灰的凤凰金钗。她低着头不语,用干净的袖子轻轻擦拭着金钗上的灰土。
“为何这样莽撞!”沈甜蹲在张娓身旁查看她身上的淤青。
他不是有意要斥责她,只是刚才张娓冲出去的时候,他手上那该死的绳结要是一直纠缠着打不开怎么办?
“要是他当时手里拿着刀子怎么办?这东西比你的命重要吗?”
“重要。”沈甜听见张娓道:“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东西。”
张娓重新用绸布包裹好凤钗放回木匣中。她将木匣十分珍惜的抱在怀里,瞪着这一窝山贼咬牙道:“这个很重要。”
“女侠小的们错了,饶了我们吧!”剩下还能站起来的山贼纷纷求饶。
张娓重新收拾好包袱,踢了说话利索点的那个瘦猴山贼一脚:“我问你们这里是哪里?”
“回女侠,这里是山川城的地界了。”
“那这离泗海城还有多远?”
“从这往西走,出了林子走到官道上再一直往西,大概再走个十来二十天就快到了。”
“女侠往泗海城去做什么?”那瘦猴山贼问。
“要你管!”张娓拿起火上架着的烤鸡,把两只鸡腿扯下来递给沈甜,她自己照着烤得焦脆的鸡胸咬了一大口。
“小的多嘴,听人说泗海城里最近可乱,官兵倒处抓人呢。”
“哦?为什么?”张娓有些好奇。
“前些日子,哥几个还在往偏一些的地界,谁知道遇到几个流寇把我们抓起来打了一顿。”
一开始这帮倒霉山贼以为那些流寇只是来抢山头的,拿些财物就走了。
“可我们大当家认出了那几个人身上穿着的轻甲,猜测他们可能是从泗海城驻守的军营里逃出来的。
“对,对那几个人的身手一看就是练家子,这捆绳结的法子也是从他们那学的,捆东西结实吧?”其他山贼附和道:“后来他们还让我们加入一起干,我们大当家心里不肯,就带着我们打了出来。”
结巴大当家虚弱的抬起头,“哎!”了一声。
这能干吗!听听那几位军爷喝多了说的都是啥话!
什么待到太子登基之时,迟早要打回去的,皇帝老儿没多少时日了之类杀头的话,当普通山贼和做反贼他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二位大侠,我们也没真的害人性命,只是打劫点过路人的钱财而已,呲嗷脸好痛,你们就饶了我们吧!”
张娓吐掉嘴里的鸡骨头气愤道:“只是打劫点钱财而已?说得轻飘飘的,你们知道这普通农人种一年的地才得几个钱吗?”
“万一你们打劫的人中,有人吃不上饭就靠这点钱财买粮食过活呢?”
“万一你们打劫这人生了病,就差这一点钱财买药救命呢?”
“你们有手有脚的,却尽做些为害别人的事。”
“你们爹娘是这样教你们的!”
“这也不是我们的错啊!我家爷爷辈起就是当山大王的,咱生下来除了当山贼也不会做别的啊。”山贼们纷纷表示:“有好去处,谁当山贼啊!”
“等到了衙门去,你们就知道该做什么了。”沈甜把手里的绳索抽紧,作势要把人拉走。
想他们这帮贼兄弟,这进了衙门不死也得剥层皮啊,结巴山贼坐起来大喊道:“别别别,大侠,大英雄,我们改,我们一定改过,我们从今以后不再打劫了!”
“明,明天就金盆洗手!”
张娓举着着狼牙棒槌在山贼老大耳边大喊道:“哇呀呀!”
“现在就洗!马上马上就洗,我以后再当山贼就是你孙子!”结巴山贼哭丧着脸,拿肩膀撞了一把身边的瘦猴山贼,他抬着下巴示意道:“还不快把水盆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