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
虽然金蟾岛四季如春，但海风中那股透骨的湿寒，却是阵法也难以完全隔绝的。
听涛苑内。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卧房传出，撕心裂肺。
陈平手中的符笔一抖，一张即将完成的“金刚符”瞬间报废，化为一团火光。
他顾不上心疼，身形一闪，冲进卧房。
床榻上。
云娘脸色惨白，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
丝帕上，一抹殷红刺目惊心。
“夫君……”
云娘看到陈平，慌忙想要藏起丝帕，却被陈平一把抓住了手腕。
脉象虚浮，气血衰败。
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征兆。
凡人的寿元，终究是有极限的。
哪怕陈平给她用了最好的灵米，最好的温养药液，也只能延缓，无法逆转。
“没事，只是受了点风寒。”
云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要安抚陈平，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陈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已经是筑基修士，寿元两百载。
而他的发妻，却在凋零。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二阶妖兽还要让他窒息。
“别说话，休息。”
陈平输送了一道温和的木系灵力，护住她的心脉，直到云娘沉沉睡去。
走出卧房。
陈平站在院中，看着那株在寒风中依旧翠绿的灵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凡俗药石已无用。
必须用灵药。
“春娘。”
陈平声音低沉。
“在。”春三十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最近坊市里，有没有关于凡人延寿的消息？”
春三十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有。”
“我听‘百事通’说，金蟾岛主府垄断了一种名为‘长青丹’的二阶丹药。”
“据说此丹药性温和，专门针对凡人体质，一颗可延寿二十载，且能修复脏器衰竭。”
“二十年……”
陈平眼中精光暴涨。
对于凡人来说，二十年就是这一生的四分之一。
若能得此丹，云娘至少能陪他走到百岁。
“哪里有卖？”
“买不到。”春三十娘苦笑，“这种丹药每三年才出一炉，只在金蟾拍卖会上出现。”
“上一颗，被一个筑基后期的家族老祖拍走，给了他最宠爱的凡人孙女。”
“成交价……三千灵石。”
三千灵石。
买一个凡人二十年的寿命。
在修仙界，这是天价。
也是大多数修士眼中的“疯子行为”。
但陈平不缺灵石。
他缺的是渠道。
拍卖会还要等一年，云娘等不起。
“黑市。”
陈平吐出两个字。
既然明面上被垄断，那地下肯定有流出的残次品，或者是丹方。
只要有丹方，凭他的“天道酬勤”面板，哪怕是用灵石堆，也要把它堆出来！
……
深夜。
月黑风高。
金蟾岛西侧，一处不起眼的枯井旁。
一个佝偻的身影悄然出现。
陈平施展了凡俗武学巅峰的“缩骨功”，身形拔高了三寸，枯瘦如柴。
脸上戴着一张特制的“千幻面具”，化作一个满脸麻子的黄牙老道。
气息更是伪装成了练气八层的阴冷散修。
枯井下，别有洞天。
这里是金蟾岛的地下黑市，也是销赃窟。
喧嚣、混乱、血腥气。
这里没有规则，只有利益。
陈平裹紧了隔绝神识的黑袍，像一条游鱼般钻入人群。
他没有急着寻找丹药。
而是先来到了几个收购材料的摊位。
“二阶妖兽材料，收不收？”
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他拿出的，是之前那只铁钳巨蟹的几块甲壳碎片，以及一些从赵无极储物袋里清理出来的、带有明显标记的法器碎片。
这些东西见不得光，必须分批处理。
“收。”
摊主是个独眼龙，也不废话，报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陈平没有还价，拿了灵石就走。
极其谨慎。
每交易一次，他就绕几个圈子，换一个摊位，甚至在无人角落微调一下气息。
足足花了两个时辰。
他才将手头那些烫手的杂物处理了七七八八，换回了两千多块灵石。
腰包鼓了，底气也就足了。
陈平开始在售卖丹药和古籍的区域游荡。
“上古丹方，童叟无欺！”
“祖传秘籍，挥泪大甩卖！”
到处都是骗子。
陈平神识全开，配合面板的鉴定能力，过滤着垃圾信息。
突然。
他在角落里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练气三层的小散修，冻得瑟瑟发抖。
摊位上堆着一堆发霉的玉简和残破的书籍。
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古修洞府的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陈平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块缺了一角的灰色玉简上。
面板微微一跳：
「物品：未知残破玉简。」
「解析：内含微弱的草木药理波动，疑似丹方残篇。」
心跳漏了一拍。
陈平蹲下身，随手拿起几本破书翻了翻，一脸嫌弃。
“这都什么破烂，擦屁股都嫌硬。”
“前辈，这可是上古……”小散修刚想吹嘘。
“行了。”
陈平不耐烦地打断，指着那堆玉简，“这几块玉简看着还算古朴，拿回去垫桌角不错。”
“十块灵石，这一堆我都要了。”
“十块？”小散修眼睛一亮，这些东西他在手里压了半年都没卖出去。
“成！前辈您拿好！”
交易完成。
陈平随手将那一堆垃圾扫入储物袋，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离开了黑市，回到了听涛巷的洞府密室。
他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取出了那枚灰色玉简。
神识探入。
片刻后。
陈平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赌对了！
玉简内记载的，正是《长青丹》的丹方！
虽然残缺了近三成，关键的主药配比模糊不清，若是给普通丹师，这就是废品。
但在陈平眼中……
面板浮现：
「丹方：长青丹（残）。」
「状态：可推演补全。」
「需求：二阶丹道造诣，耗时三个月，消耗灵石约五百。」
三个月！
只要三个月！
陈平紧紧攥着玉简，指节发白。
主药“百年生机草”虽然罕见，但并非绝迹，只要肯花钱，黑市里总能收到。
只要能炼出来，云娘就有救了！
“呼……”
陈平长出一口气，将玉简郑重地收入贴身储物袋。
就在这时。
“轰！”
隔壁乙六号洞府，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争吵声，透过阵法隐约传来。
“苏玉卿！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东西不是你能守得住的！”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阴狠，暴躁。
陈平眉头一皱。
苏家？
他立刻开启了自家的监听阵法，将耳朵贴在墙壁上。
并非八卦。
而是卧榻之侧，若有变故，必须第一时间掌握情报。
这金蟾岛的水，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