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坊市，叶家主峰。
上千颗夜明珠悬在半空，把整座山峰照得亮堂堂的。
红绸漫卷，丝竹震天，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叶家，今儿个破天荒敞开了山门。
叶家大小姐叶红绫，要在正午冲击筑基。
说是观礼，其实就是叶家向各方势力示威。
陈平混在乌压压的人堆里，戴着斗笠，一身灰袍，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周围全是兴奋的低阶散修，这帮人一辈子未必能见一次筑基，这会儿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狂热。
“轰——”
正午刚到，山腹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叶家主峰四周，几十杆阵旗同时亮起灵光，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冲天而起，罩住了方圆数里。
二阶下品，厚土载物阵。
紧接着，天地灵气像被强行拽着一样，疯狂往山顶洞府灌。
半空现出个大漏斗似的灵气漩涡，尾巴直插洞府天窗。
陈平眯起眼，袖子里的手指搓了搓。
这就是筑基。
夺天地造化，铸凡胎肉身。
光是这前奏引发的波动，就引得他体内法力跟着躁动。
要是在漩涡中心，那压力得多大？
突然，天暗了。
灵气漏斗上头悄没声地聚起一团黑压压的劫云，雷蛇乱窜。
坊市里的欢呼声一下子没了动静。
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压了下来，这是老天爷在排斥逆天修行的人。
洞府里那股气息猛地一顿，接着剧烈波动，眼看就要衰败。
“不好灵气反噬！”
人群里有人惊呼。
陈平皱起眉，手心全是汗。
他不关心叶红绫死活，只担心坊市局势。
如今太行坊市三足鼎立，叶家要是废了这个苗子，平衡就破了。
到时候势力洗牌，坊市大乱，他这只想安稳修行的老实人也得遭殃。
“一定要成啊……”
陈平心里默念，眼睛紧盯着那团劫云。
就在大伙儿以为这次要完蛋的时候。
“当——”
一声清脆的钟声从洞府深处炸响。
碧色涟漪像水波一样荡开，硬是将那压顶的劫云震散了。
紧接着，一只碧光流转的小钟冲破屋顶，挂在半空，垂下万道灵光。
极品灵器，碧水钟。
“破！”
一声娇喝响彻云霄。
那原本散乱的气息冲破了关卡，猛涨十倍不止。
恐怖的灵压像发了大水，顺着山峰往四面八方卷去。
筑基，成了。
“拜见叶前辈！”
“恭贺叶前辈筑基大成仙福永享！”
围观的几千练气修士被灵压冲得腿软，像下饺子一样跪倒一片。
就连练气后期的，也脸色惨白，只能躬身行礼。
陈平夹在人堆里，没那么狼狈。
灵压一来，他就运起《无形诀》，把气息调得跟周围环境一样。
即便这样，胸口也像挨了一锤，呼吸一滞。
但他没跪。
他只是顺着大流微微躬身，低着头装出敬畏的样子。
心里却在飞速算计。
这就是筑基期的神识威压……要是正面交手，我得在半息内祭出三张二阶符箓，配合傀儡自爆，才有一线生机。
半空中，一道人影浮现。
叶红绫穿着赤色宫装，脚踩虚空，灵光缭绕，跟神女下凡似的。
那双原本妩媚的桃花眼，这会儿冷冰冰的，俯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目光如电，在人群里来回扫，像在找什么。
是在找当初那个“路过斩魔”的老鬼？还是在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陈平不动声色地压低斗笠，借着旁边一个体修宽大的背影，把自己挡了个严实。
这时候，绝不能引起她注意。
叶红绫没停多久，收回目光，化作一道红光钻进叶家主殿。
正主一走，那股让人窒息的灵压也散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紧接着议论声炸了锅。
陈平没凑热闹。
他逆着去领赏钱的人流，悄悄退出了广场。
接下来的三天，太行坊市彻底疯了。
叶家大摆流水席，酒楼客栈爆满，符箓、丹药的价格跟着水涨船高。
所有人都沉浸在叶家多了位筑基老祖的喜庆里，好像这荣耀也有他们一份。
陈平紧闭听涛苑大门，开了所有阵法。
外头再吵也跟他没关系。
他盘坐在密室温玉上，趁着这难得的“安全期”，一遍遍打磨法力，调整精气神。
叶红绫成功了，这给他不小的触动，心里的紧迫感更强了。
既然她能成，我也能成。
第三天深夜，吵闹声歇了。
陈平刚吐纳完准备歇息，忽然脸色一变。
小院阵法传来动静。
不是攻击，是有人触动了门禁。
陈平打出一道法诀，水镜浮现。
门外没人，只有一只纸鹤扑棱着翅膀悬在半空。
传音符？
陈平警惕起来。
他这听涛苑乙字号，平时除了沈千机，极少有人来。
确认四周没埋伏，他控制阵法裂开道缝，把纸鹤抓到手里。
指尖一点，纸鹤烧了起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符师明夜子时望月亭一叙。有关筑基之事相商叶红绫。”
陈平瞳孔一缩。
手里灰烬簌簌落下。
叶红绫？
她干嘛私下约自己？
自己用“陈平”的身份住这儿，平时虽卖符箓，也就是个有点小名气的练气九层符师。
难道“黑袍大师”的身份暴露了？
不对，要是暴露，来的就不是传音符，是叶家执法队了。
陈平在密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有关筑基之事……
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如今他啥都齐了，就缺那一点“势”。
叶红绫刚筑基，要是能从她那儿套点心得，或者搞点剩下的辅助灵物……
风险和收益在心里来回拉扯。
过了好一会儿，陈平停下，盯着墙上太行坊市的地图。
望月亭在坊市边缘，地势开阔，方便跑路，不是死地。
“看来这位叶大小姐刚上位，就急着招兵买马了。”
陈平冷笑一声，心里有了算计。
既然对方客客气气来请，要是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他理了理衣裳，检查了储物袋里备好的底牌，往身上拍了张敛息符。
推开密室大门，天黑得像锅底。
陈平钻进黑暗里，往望月亭掠去。
去听听也无妨，正好看看这位刚上位的筑基前辈，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