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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若是不慎掉进湖里淹死了

作者:吃不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等坐上马车后,洛明珠伸手将碧玉簪拔了下来攥在掌心里,竟看的出了神。


    她十六岁生辰那日也曾收到了这样一支那人亲手做的白玉簪,一样的红棉花样式。只是那人不比程文州心细手巧,弄得自己双手惨目忍睹,也只堪堪能瞧出是朵花罢了。


    可洛明珠那时却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将那支白玉簪簪在自己头上,笑盈盈地说道:“放心吧,收了你的定情信物,我就不会再同旁人相看了。你且安心去上阵杀敌,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一定要小心。”


    男人摩挲着她的脸颊,满心眷恋地说:“小珠儿,等着我,等我得胜归来就娶你!”


    洛明珠羞红了脸,却不闪不避,点头应道:“我会照顾好伯母的,我们一起等你回来。”


    可是后来……


    “小姐,到家了。”


    柳心的话让洛明珠回过神来,两人刚进门,突然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喧闹声,隐约还能听见女子凄厉地哀嚎声。


    随即就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从转角处冲了过来,身后还追着几个婆子。女人跑的太急,没几步便摔在了地上,被婆子们按住时还在不断的挣扎。


    有婆子看见了洛明珠,忙赔笑道:“不慎让二小姐跑了出来,幸好没有冲撞到大小姐你。”


    宁婉芸闻言抬头看来,见是洛明珠,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恨,随即却哀求道:“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姐姐你跟爹爹求求情,爹爹现在最听你的话了,你就让他放我出来吧,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听话的!”


    洛明珠冷眼看着这个亲手害死宁语蓉的凶手,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宁语蓉从小到大受尽了她的欺负,如今也该让她尝一尝这滋味了。


    洛明珠冷声说:“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府里人人皆知,二小姐因丧母丧弟之痛伤心过度得了失心疯。爹爹把你关起来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发起疯来,若是不慎掉进湖里,淹死了怎么办?”


    宁婉芸浑身一抖,惊恐地看着洛明珠。


    这时宁鸣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大小姐说的话嘛,还不快把二小姐带回去。”


    宁婉芸似是终于认清了现实,她不再求饶,任由婆子们推推搡搡地把她关回去,啜泣声渐渐远去。


    洛明珠回头问道:“父亲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宁鸣谦轻咳一声道:“同僚宴请,与几位大人相谈甚欢,误了时辰。”


    洛明珠早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她目光一顿,停留在宁鸣谦腰间那枚福寿如意玉佩。观其成色,绝非凡品,也绝不是宁鸣谦的俸禄能买得起的东西。


    宁鸣谦反问道:“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回家?”


    洛明珠随口道:“今日去店铺巡查,账目有些出入,核查耽误了些时辰。”


    宁鸣谦闻言皱眉,不悦地说教道:“你一个大家闺秀,不要同你母亲一般,整日只知那些黄白俗物。只要等你嫁入摄政王府,成了摄政王妃,多的是人上赶着把银子塞给你,你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抓住摄政王的心,那才是我们宁家最大的靠山。”


    洛明珠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却并未多言,低眉顺目的应道:“父亲说的是,女儿知道了。”


    目送宁鸣谦的背影远去,洛明珠转头吩咐柳心:“去把孙管家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孙管家来的很快,这个人精知道如今大小姐才是府里的话事人,自然不敢再怠慢。


    洛明珠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问道:“父亲近来每日都回来的这么晚吗?”


    孙管家思忖着答道:“倒也不是每日,但三五日里总有一日是被人请去吃酒晚归的。如今人人都知道咱家老爷是摄政王的岳丈,自然有人上赶着巴结,这可都是沾了大小姐的光。”


    洛明珠心下一沉,她目光一瞟,瞧见孙管家手腕上戴着一串蜜蜡手串,霎时声音一冷:“那近来可有人登门?”


    孙管家下意识拉了拉袖子,点头道:“有的有的,日日都有人来拜访老爷,就算老爷不在,也会放下东西再走,客气的很呢。”


    洛明珠心下了然,打发孙管家下去。


    等回到蒹葭院,洛明珠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柳心觑着她的脸色,不解地问道:“旁人看在摄政王的份上巴结老爷也是寻常事,小姐怎么瞧着很生气的样子?”


    洛明珠轻轻摇头道:“若只是寻常的巴结讨好,何故如此殷勤?连孙管家都得了好处。父亲如今是户部侍郎,掌管赋税、户籍和钱财,就怕他是打着封昭的名头,动了什么歪心思。”


    话落,洛明珠心头一动。此事封昭或许不知情,但程文州身在官场,又紧盯着封昭的动向,他也未听闻一点风声吗?


    “摄政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东宫内,封衡随口问道。


    程文州脑海中想起近来听闻的一则消息,户部侍郎宁鸣谦仗着自己是摄政王的准岳父,在户部作威作福,欺上瞒下、以权谋私,惹得户部上下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昨晚他原想将此事告诉郡主,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若是让摄政王自己发现此事,或许一怒之下,与郡主的婚事会就此作罢。


    思及此,程文州又想起郡主的交代,开口道:“昨日倒是有一事,国师的义子邓钟子不知怎么得罪了摄政王,被压去京兆府挨了顿板子。”


    太子近来被禁足东宫,颇有些意兴阑珊,闻言冷哼道:“打得好!孤也早看那狗东西不顺眼了。”


    程文州凑近了些许,低声道:“这邓钟子虽混账,却甚得国师看重。臣得知此事后,原想借机拉拢邓钟子,却意外从他口中得知一事。此事事关重大,臣不敢隐瞒殿下。”


    封衡见他这副神情,终于提起些精神来,却听程文州沉声道:“据邓钟子说,陛下有意另立太子。”


    封衡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道:“这个狗东西简直是在找死!父皇膝下子嗣凋零,除了我,只剩下三弟那个病秧子和七妹,另立太子?难道父皇疯了不成,真要把皇位传给封昭?”


    程文州早知太子会是这种反应,倒也不急,等他说罢才道:“邓钟子也是无意间偷听到国师与陛下说话,国师算出一年后会有天命之子降世,陛下因此龙颜大悦,似乎是苦等已久。”


    封衡的脸色这下彻底变了,皇上痴迷道法十余载,对国师之言深信不疑。只因一句八字相合,连自小被圈禁、面都没见过的堂弟都能提拔为摄政王,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的?


    封衡冷笑道:“天命之子?父皇真是老糊涂了。孤倒要看看,这天命之子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能不能令百官信服。”


    程文州附和道:“殿下说的是,即便一年后真有皇子降世,也不过是个襁褓小儿,又如何能与殿下相争?”


    话虽如此,可封衡心中依旧愤懑不已。


    他早知父皇自小便不喜自己,但他再不喜,也还是立了自己为太子。如今他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看着封衡阴沉的面色,程文州终于吐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殿下,这邓钟子嘴不牢,若是再传出去,难保不会流传出什么对殿下不利的风言风语……”


    封衡一把扫尽桌上的茶盏碗盘,刺耳的瓷器破碎声让人心头一紧,茶水点心洒了满地。他冷声吩咐道:“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就让他永远都不能再开口。”


    程文州迟疑道:“国师对这个义子视若己出,若是杀了邓钟子,恐怕国师不会善罢甘休。”


    封衡面色阴鸷道:“那老匹夫竟敢撺掇父皇另立太子,孤何必再跟他客气。早晚有一日,孤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程文州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低头应道:“是,臣明白了。”


    程文州正准备退出去时,正逢有宫人来报:“殿下,芳华院的那位不肯吃喝,吵着一定要见殿下,你看……”


    那宫人大约收了芳华院的好处,此刻偷觑着封衡的面色又道:“殿下,院中侍候的人说宋氏已经三日水米未尽了,再这么闹下去,只怕要出事。”


    封衡叹了口气,似有松动。眼见他要开口,程文州突然说道:“殿下,明日就是……你可一定要保重身子啊!”


    封衡闻言神色一变,后槽牙猛地紧咬,冷冰冰地对那宫人说道:“她既铁了心要求死,那便随她去吧,以后芳华院的消息,不必再来禀报给孤了。”


    那宫人不知太子为何突然变了脸,却也不敢再冒险替宋惜箬求情,只得喏喏退了下去。程文州暗自哂笑,满意地离开了书房。正要离开东宫,他忽然若有所觉,转身望去,就见一华服女子袅袅婷婷地往书房走去。


    引路的宫人见他如此,笑着说道:“说起来还是程大人最懂殿下的心思,如今这舒良媛已是殿下的心尖宠。改日若是再有了喜,那大人可真是大功一件,殿下定然会记得你的好。”


    这宫人如此说,是因为外人都当澜衣是程文州为讨好太子,特地挑选出送来的瘦马,故而以此来恭维程文州。


    程文州的唇角轻扬,眼神幽微,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难得殿下如此喜欢,的确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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