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的郝村长有一瞬间的愣神,她这个当大姨的姑且可以用换称呼逃避日后的疏离,但作为李率和李曲亲娘的郝晴,却是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外头朝她们屋喊说‘曲妹儿来找娘了’。
郝村长推了推郝晴,让她跟李曲回家。瞧见妹妹磨磨蹭蹭不想面对一切的模样,温声道:“多大的人了,也不怕这事儿传出去叫孩子们笑话?既然曲妹儿找过来了,你就跟她回去,我让恒妹儿捉两只鸡给你带回去,别让率哥儿以为你不待见他回家,啊?”
郝村长挑了一公一母让郝晴带回去,都已经长成了,母鸡每天还能下两个蛋。知道自家妹妹四肢不勤,特意让闺女郝恒拎着鸡送母女俩回去。
李曲仿佛没看到自家娘红了眼睛,很没有眼力劲道:“我的虎娘诶,怎么还来村长家捉了两只鸡?”说罢,脸红扑扑的,“人家空手空脚过来的,这样搞得我多不好意思?”
郝村长见这么小个人还懂点人情世故,忍俊不禁,倒是一旁的郝晴一如既往沉不住气,被闺女三两句话撩起火来,哪里还记得自己先前的伤心郁闷?
她特别顺手地接过李曲递给她的从路上薅来的柳条枝,朝着李曲比划道:“小坏蛋,叫我什么?”
李曲就跑半坡上叉腰挑衅她娘道:“虎娘~虎娘~虎娘~略略略~”
看她娘要动真格,李曲嚎着嗓子拔腿就跑,跑两步,还不忘回头看看她娘有没有追上来。
瞧见两人只顾着打闹忘了鸡,郝村长让闺女赶紧跟着送过去。看着山坡上跑跑停停的两人,心中万分感慨。
李率离开后,李曲出生前,郝晴曾沉闷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会儿郝村长几乎天天往妹妹家跑,生怕那天一不留神,妹妹想不开人就没了。
后来突然有了李曲,郝晴虽然不再暗自怜伤,但其状态也称不上好。然,自从李曲把家炸了以后,郝晴肉眼可见的精神了。
同样看着母女俩打闹的还有悄摸跟在李曲后面过来的李孟和李率。
倒让李率想起了那些年他让父亲不得不严厉管教他的场景,只不过和李曲不一样的是,亲妹是故意闹亲娘,而他当年却是真的当老大上了头,一直在胡闹。
看到父亲表露出同样怀念的神情,李曲忽然意识到,自他入宗以后,十年间,这是他第二次与父母相见。再联想今日父亲的惶恐,母亲的回避,李率不由得深思,宗门要他如此断亲,对他的凡人父母而言,是否太过残忍?
……
李曲原先跟大哥约好要玩游戏的,她想让大哥试试花卉的归纳整理·屏幕版,但实在扛不住大哥身上漏出来的电击伤害,只能以跑山坡跑太累为由,鸽了她哥。
家里的古怪气氛她不是没有察觉,今天虎娘被她闹了一通后明显舒坦了不少,李曲打算晚上开解开解她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没想到里面正在说话。
“虽说大宝要修什么……道,但我看他没……明个儿你别……嗷?”
“我们会不会碍……隔壁村的人盯我们……要是知道大……让……知……岂不是……再说咱们家还有……万一……恼了,小……”
“晴娘,你别担心,我特意打听过……”
李曲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里头的人声音实在太小,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只能作罢。
翌日,听到鸡鸣声,李曲就起了,还去鸡圈摸了十来个鸡蛋,特地让她爹在煮酸汤粉的时候卧两个进去。
妙二就是李曲吃粉的时候上门的。
她头上顶着两朵黄色小花,进门就把皮质双肩包搁在了李曲的碗边,从内胆毛茸茸的包里拿出一沓热情腾腾的荷叶粑来:“这是我娘早上新做的,她看我来找你,叫我顺便给晴姨送过来。”说罢,自来熟地搬了把凳子坐在李曲身边,蛄蛹她献殷勤道,“老大,今天要送的灵餐装我包里吧?”
李曲咽下粉,才道:“有话直说。”
妙二扭捏了一下,拉着李曲腰间的衣服撒娇道:“阿星说她上回看老大画了画,我也想看~”
原来是这件事,其实不是画,而是李曲给一个笔友的回信,她们在信上没说什么要紧的事情,李曲就答应了。
知道妙二是吃了早饭过来的,赶紧喝了汤揩了嘴,将荷叶粑抱进灶屋告诉她爹妙二她娘又给她们做吃的了,才带走灶台边上备餐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五份盒饭。
出门前,除了跟爹报备外,还特意给仍在睡懒觉的娘和刚好开了门的哥说她出门了。
下山路上,妙二抱着李曲的胳膊激动道:“老大,刚刚我给你仙长大哥打招呼,仙长朝我点头了!”
李曲对妙二的激动很不理解:“仙长姐姐还跟你抢鸡腿呢,也没见你那么高兴呀?”
妙二瘪瘪嘴:“那打招呼和抢鸡腿能一样吗?再说难得见个把我当人回应的男仙长,我怎么能不激动?关键是,你大哥还长得好看!”
李曲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道:“你是看我哥长得好看才觉得他顺眼的吧?”
“倒也不是,隔壁的单灵根长得就很不错,也不妨碍咱们不喜……唔!”
她们正好走到村院坝,妙二正说人坏话呢,对面村正好有人出来,混浊的光晕让李曲一眼认出这人是谁,眼疾手快捂住了妙二的嘴。
林钧就走在林村长身前,空手空脚的,身上也没背个什么包,后头的林村长手弯处不仅挎了个点了红的鸡蛋篮子,身后还背着了一个盖着蓝色布罩的箩筐。
李曲和妙二放缓了脚步,默默看着他们走向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仙鹤驿站。
因为这里地理位置特殊,她们村的人可以去城镇上玩,但城镇上的货商却来不了隆谷村和云霄村,故而除非她们两村的人特意去附近城镇跑商,否则仙鹤驿站便是云霄村和隆谷村与外界交换物资的最主要途径。
除了交换日常生活所需要的物资外,仙鹤驿站还可以日常帮村民们送信、送物。宗门特地为附近村落发布的灵餐任务,灵餐任务的菜品不限,主要流程为各村提供灵餐,弟子收购灵餐并出售至各城镇食楼,食楼负责对外销售。宗门弟子除了负责灵餐任务外,还可以通过帮村民们的跑腿顺路赚取额外的零花钱。
与符咒、阵法、丹药必须由修士制作不同,此界凡人是可以利用手上的灵谷灵蔬烹饪出带有灵气的灵餐的。
烹饪方式不同,灵气的多寡也略有差异,但只要食材的品质足够好,哪怕是烧糊了,也会蕴含灵气。不过,这样的灵餐是不能当作一份可以出售给城镇里的人的餐品的,只能去喂山间灵植……
附近野兽知道灵餐味道的好坏,难吃的不吃……其实灵植也不喜欢吃,但大多数灵植跑不掉,只能被迫接受。
一份灵餐中蕴含灵气的多寡决定了它的价格,灵气少的价格低,灵气多的价格高,这也是生活在道行宗附近的村民们赚取灵珠谋生的主要方式之一。
掌管仙鹤驿站的是一位道行宗女修,她身后有一仙鹤,仙鹤上躺着另一位道行宗男修。女修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台有可以检测灵餐中蕴含灵气的法器,灵气测量秤。秤的测量结果会同时有两种显示形态:一种是修士看得到的最直观的灵气颜色深浅,另一种则是秤上显示的数字,数字越大,代表着灵餐里的灵气含量越多。
但是,灵气测量秤的显示给凡人看的数值并不绝对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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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村长盯着秤上的数字,数了数自己刚换得的灵珠,眉头紧皱:“这……这位仙长,你们给的数量不对。”
道行宗女修:“嗯?可能是不小心数多了。”她看了眼一旁若无其事的林钧,抿唇道,“没事,也没多多少,老人家就拿着吧。”
林村长呼吸有些急促:“不是给多了,是给少了!”
道行宗女修眼睛一圆,这怎么可能?她又不瞎……哈?
看着林村长理直气壮指着秤上明显大了很多的数字,女修神情严肃,正要说点什么,忽然,眼前白光一闪!
她下意识抬头,林钧这人竟然故作无意地掏出腰间的剑在旁边比划起来,好像多么刻苦似的!
出任务的女修不傻,自然能感受到属于金属性的灵力波动,也能感受到比她修为高的威压!
旁边经常来这里出任务的偷懒男修这才从仙鹤上起来,他来到女修身边拉了她一把,暗示她别出头,在女修手心里比划:“那位被召回宗了……”
女修更是放松道:“李师兄古道热肠,眼里可容不得……”
话音未落,感受到对方在她手里写的三个字,女修震惊极了,沉默地看着面前也不知是耀武扬威还是狐假虎威的林钧,深深吸了口气,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她担心自己此时冲动日后被此人牵连,只能吃下这一暗亏。
林村长高高兴兴拿回属于自己‘应得’的钱,全部装到一个钱袋里,就这样塞给林钧:“你要用钱的地方多,先拿着。”
林钧更是在几人面前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他感动地接过林村长的钱袋,没揣兜里,而是扶着林村长的胳膊道:“爹,我扶你回去。”
妙二等两人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才小声跟李曲道:“啧,满满当当的时候不帮忙拿,篮子和背篓都空了扶什么啊?”
曲老大默默盯着她。
妙二:……
哦,对,这里也有个空手空脚过来的哈?
“老大,咱们跟他们不一样。”妙二后知后觉找补道,“你的灵餐又不要钱。”
道行宗女修还沉浸在自己刚知道的消息中,听到妙二的话时,不以为然。
她恍惚地检测妙二掏出的盒饭,发现尤其是最开始那五份,虽然比不上食修的灵餐,但拿到离得最近的岩城食味楼里卖个高价不成问题!
正要数灵珠,没想到边上圆脸小姑娘直接拒绝收钱!
李曲道:“仙长姐姐,我家一贯捐五份灵餐的。”
捐灵餐?女修有点茫然,她不是第一次出灵餐任务,但却是第一次来云霄村,更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哪有人那么好的灵餐不收钱的?
男修在林钧扶着老父亲离开时就又回去了,这会儿却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似的,一下子出现在几人面前,声音颇为殷勤:“是隆谷村的李家小妹妹?”
李曲认得这位男修,没记错的话,是先前常驻在她们村的陶晨仙长的师弟,点头道:“没错,劳烦仙长哥哥取一下我的信。”
男修将女修挤到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封精巧的信递给李曲,笑呵呵道:“陶师姐闭关前特地交代我去松城的珍馐楼给李妹妹拿笔友祁照的信,对了,祁照的姐姐祁道友说她们来自北辰洲,对南中洲并不熟悉,加之她妹妹也要参加入宗测试,想问问李妹妹有没有空与她们见上一面,地点可由你来定。”
其实李曲先前和陶晨讨论过这个问题,两人都倾向于见一面,现在既然对方先提了,她没有拒绝的道理。况且,她大哥也在,安全上不存在问题,又正好是过年,还能一家人团团圆圆、整整齐齐地在城里逛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