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白矮星中转站降落时，纳兰郁笺松开捏白的手指，岁禾挎上双肩包回头，他还在座位上一动没动。
浓密长睫遮住眸光，岁禾看不清他的神色。
“后悔过来了？”
并非后悔，是本能抵触再踏足这个星球。
纳兰郁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起身道：“走吧。”
“古话说近乡情怯，可你这是衣锦还乡，有什么好胆怯的？腰板挺直！”
岁禾一把轻拍在纳兰郁笺腰上，后者眼睫轻颤，“别碰腰。”
“又不是没搂过，害什么羞啊？”岁禾笑着，一把揽过对方的腰，带着他往外走。
出了中转站，纳兰郁笺从墨镜上方窥视这地方——
空气湿度、阳光颜色、微风弧度、建筑风格，什么都没变，一样令人窒息。
岁禾抬手，刚要按下乘坐客运轻舰的电梯，纳兰郁笺连忙将她的手拉下来，有些用力地握在手心里，“那个，我们先走一段，我有些晕舱。”
晕舱？这跟生活在海上的人说自己晕船，没有区别。
岁禾淡淡勾唇，展开手指与他交扣，“嗯，那就走一段，只要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围堵。我是素人，我无所谓。”
纳兰郁笺顿住，收回已经迈开的步子，自己按下电梯，坐上轻舰报了一个地址。
“你再说一遍，哪里？”
迎着岁禾近乎惊恐的表情，纳兰郁笺一字一顿又清晰说了一遍，“蔷薇庄园。”
“不是、我没听错吧？”
岁禾彻底愣住，白矮星最负盛名的地方，就是蔷薇庄园，并非因为它有多美丽奢华，而是它位列星际四大家族古迹之一。
岁禾似乎瞬间想通了某个关键，她定定望着纳兰郁笺，声音不自觉轻了八度，“所以，之前叮当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你纠正她的事实是，那位贵妇被海盗凌辱致死，也是真的？你……”
纳兰郁笺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躲开岁禾追溯的目光，心脏像被架在火上烤，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艰难吃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不会显得自己那么狼狈、胆怯和无助。
岁禾鼻头发酸，声音软成春水，她拉住他的手，揉开他颤抖的手指，攥紧，“别怕，那些事情发生在十多年前，不是你的错，那时你还是一个孩子。”
仿佛沉闷的海底，有人在努力拉他浮出海面，他抬眼看向眼前温暖强大的岁禾，颤抖着嘴角扯出第一句话，“那位妇人，是我的小姨。我母亲……”
眼泪滚落，岁禾来不及擦拭自己的眼角，第一时间捧住纳兰郁笺干净漂亮的脸，此时这张脸出现了裂痕，连续不断的晶莹液体，溢出眼眶，将面容原本的平静敲打得支离破碎。
“死在了经过洛神海域的商船上，警方找到她的时候，她……”
纳兰郁笺拥有全星际最唯美的歌喉，岁禾却在此刻听到了最绝望无力的哑然、失控。他泣不成声，却没有发出一声抽泣。
岁禾抹掉脸上胡乱扭曲的泪水，紧紧抱住眼前脆弱到马上就要碎掉的人，她的声音也哑了，“别这样，不是你的错……”
“我当时已经咬住他了，我咬住了他的胳膊……可他还是，还是带走了……父亲的尸体在旁边，看着……合不上眼……”
他没有嚎啕大哭，他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精力的、不断重复苦难的傀儡。
“所以，你一直在研究制服海盗的办法，海盗秩序、海神契约？”岁禾伸手温柔擦拭他脸上泪水划出的裂痕，“别怕，这个公道我帮你要回来！”
纳兰郁笺立即回神，抓住她的手肃然道，“不准！”
岁禾刚想说“我不怕他们”，被纳兰郁笺捂住嘴，他眼神沉着，语气坚定，“我说了，不准。不是害怕，死者不可复生，与恶狼缠斗只会两败俱伤，不值得。我要你，好好活，陪我一起，我们好好的……”
太痛苦了，他甚至说不完整一句话，声音像被海水扑灭在喉咙里的火星，只剩一缕垂直上行的白烟。
岁禾连连点头，“好。我答应你。”
后面的旅客按铃催促，岁禾只能先设好目的地，让轻舰自行进入轨道，去往蔷薇庄园。
夕阳透过舱窗，暖暖地盖在两人身上，他们没再分享痛苦。
纳兰郁笺是第一次，这样安静自然地靠在一个人肩上，他们十指紧扣，全程没说一句话，却紧密成了彼此最安全、最重要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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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蔷薇庄园最近的站点时，纳兰郁笺直起身，拉平衣角。
岁禾：“若你不想进去，我替你，你在这里等我，很快。”
纳兰郁笺拉住起身的岁禾，仰头时微笑戳人，“克洛娜然买凶绑架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岁禾俯身，再次捧住他漂亮到反光的一张俊脸，“不错，这才是我男人该有的样子。她让绑匪摘掉你的声带，这是杀人诛心，无论她是你的谁，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都不值得被原谅。”
纳兰郁笺羽睫忽闪，似乎在回应岁禾的观点，“我不可能原谅，她雇的绑匪两次让你流血，谁都不可以，让你流血。”
岁禾看着这么柔美的人，说这么硬气的话，突然破防吻了下去。
初吻，没有发生在盛大浪漫的星空下，也不是燥热午后的教室。
他踽踽独行问鼎星际顶流，在23岁这年，被一个刚出大学校门的女生，完全接住。
这个吻绵密、潮湿，甚至带着悲恸过后的苦涩与莽撞，可它，是直白的爱意、本能的心动、和心疼的托举。
岁禾发颤的手指拖住他嫩滑的下颚，自上而下，强势且温柔。从毫无章法，到蓄意拉长、享受、品味、上瘾……
就在她像一个索求无度的瘾君子，试图捏开他的口齿，纳兰郁笺反客为主，一把将人拉坐在腿上。
这一刻，他终于放弃抵抗，不再克制。他喜欢她，从见她第一眼，就被她强悍到骨子里的威压吸引。
他搂住她的腰，最大程度去摸索、求证，喜欢一个人，到底能有多疯？
身体给了他最诚实的答案——
会激动、会兴奋、会克制不住想要弄疼自己和对方。在痛感里确定，快乐、愉悦和舒服是真的，眼前的人是真的。
在岁禾还想进一步时，纳兰郁笺将她紧紧抱进怀里，轻声安抚，“可以了，可以了。阿禾，我们在客运的轻舰上。”
顶级武者的自控又岂是自吹自擂的？
岁禾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用最冷静清醒的声音问，“你真名叫什么？”
“克洛青泽。”
岁禾笑，“我喜欢你，克洛青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