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萤静静地看着燕决明,等待他的答复。
房间之中寂静无声,点燃的熏香飘起一缕轻烟,强势侵入两人空间。
燕决明瞬间醒神,他收敛目光,将心中酸涩咽下,道了一声“好”,随即起身离去,光看背影,颇有萧瑟落寞之感。
小荷见状,十分不解。
“小姐,为何要和姑爷分床睡?奴婢瞧着姑爷好像很不情愿。不行小姐就把他拿下。”
夏萤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让她不要乱说。
“燕少侠无辜卷入其中,强迫人家岂不是忘恩负义。小荷,这话以后就不要说了,免得燕少侠和我们产生隔阂。”
“是,小姐,奴婢晓得了。”
夏萤则盯着门口处,目光愈发深沉,最后化为无言。
叶盟主思考了半天,答应了夏萤的提议,收燕决明为义子,举行了简单的仪式,还对外放出消息,以堵住江湖渐起的谣言。
他想得更多,保住自己的武林盟主之位比什么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就不信,日后他还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
燕决明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表示,他向来对虚名权利无感。只因为是夏萤的主意,他便一口应下。
晚上,他抱着一床单薄的被子放在榻上,斜前方就是他们的婚床。
此刻他的眼神幽怨至极,暗骂自己今天早上蠢笨的法子,不仅没能让夏萤更怜爱他几分,反而失去了陪睡的机会。
夜深露重,寒气加重时,他能抱着温暖柔软的心爱之人入睡,简直是天上地下最无法匹及的一件美事。
现在好了,唯一亲近阿萤的机会,被自己硬生生破坏了。
燕决明越想越气,直挺挺躺在小榻上,看着房梁发呆。
“燕少侠,夜里凉,你的被子还是太薄了,容易得风寒。”
燕决明一转身,夏萤正站在榻前,手中抱着一床红色喜被,为他铺在身上。
他立刻坐起身,伸手去帮夏萤,慌乱中和她的额头碰在一起。
“阿萤——”
燕决明长臂一捞,扶住身子倾斜的夏萤。见她捂住自己的额头,他便将自己的手放在上面,悄悄运内功,缓解她的疼痛。
夏萤半倚在他的臂弯中,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抬眸看去,恰好看到燕决明认真专注的样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明明只是不小心碰到,连伤都算不上。
燕决明竟用内力为她缓解疼痛,虽是小题大做,可这份关切着实让人暖心。
夏萤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睫毛颤动,像小刷子一样扫过燕决明的手腕处。
“燕少侠,其实不痛的,你不用如此紧张。”
“阿萤,是我的错。”燕决明也知自己紧张过度,在夏萤面前闹了笑话,脸登时红了一片。
只是房间中只有一盏烛火,他暗自庆幸,夏萤看不到自己此刻的表现。
“好了,阿萤,你去睡吧。我常年练武,不会受风寒的。”
“那你早点休息。”
燕决明躺在榻上,已经不习惯一个人独自入睡,他的内力深厚,听力绝佳。
不远处床帐内传来夏萤脱衣服的沙沙声,全部落入燕决明的耳中。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默念静心经法,一遍又一遍,直到体内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平息。
第二日醒来,夏萤便吩咐小荷去给臧雪剑送信,让对方放出叶青玄的消息。
她还手书一封家信,以新婚妻子的口吻写给叶青玄,希望他能早日回家。
行文间,不忘加入他们儿时相处的情分。
夏萤:让男女主不开心的事情我顺手做了。
她把信递给小荷,提醒道:“告诉大师兄,务必送到叶青玄的手中。”
“小姐,奴婢办事你就放心好了。”
小荷拍着胸脯保证,领命后十分机灵,提了一个食盒,大大方方出了门。
她没注意的是,自己被尾随了。
后面的人在暗处盯了许久,从她进入长风堂后,这抹身影也消失不见。
臧雪剑送走小荷后,十分惬意地把玩着手上的杯子。
下一瞬,他的手臂用力一掷,茶杯划出一道弧线,直逼一处角落。
“砰”
茶杯被稳稳接住,燕决明从暗处走出来,将茶杯扔了回去。
“我说是谁,原来——”臧雪剑嘴角翘起,上下打量了一眼燕决明,“是燕少侠。今日不似君子做派。”
“臧师兄,你有叶青玄的消息?”
“我为何要告诉你?”
燕决明从怀中掏出银两,臧雪剑嗤之以鼻:“我长风堂最不缺的,就是银两。”
“那你说有什么条件才能告知?”
臧雪剑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稳坐太师椅上,抬手示意燕决明坐下说话。
身着紫衣的燕决明立于堂中,周身散发着冷意,如雪山沉潭之中凝成的冰剑。
“臧师兄不妨有话直说,我还要回去保护阿萤。”
“哈哈哈,燕少侠一副怨夫模样,看来没少在我师妹那里吃瘪吧。”
“你——”侠客眸光渐冷,冷哼一声不去理会臧雪剑的调侃。
臧雪剑也不介意,从怀中掏出夏萤送来的信封道:“瞧瞧,我家师妹刚得知叶青玄的消息,便递来一封家书,求我送给叶青玄,让他早日归家。”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燕决明的神情。见对方脸色沉下来,周围空气更冷了几分,他丝毫不惧。
“燕少侠,你不知,叶青玄和小师妹小时候就是欢喜冤家。二人你追我打,看来是命定的姻缘。现下,叶公子也在归途中,你这假丈夫怕是要早早下堂了。”
“轰——”
伴随臧雪剑的声音而来的,是他旁边被剑劈成两半的檀木桌椅。
燕决明收起霜华,扔下一荷包银子,在臧雪剑吃惊的目光之中,扬长而去。
等他彻底消失,臧雪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将银子收入囊中。
“小师妹,这风雪山庄背靠皇族,可不比叶家稳妥吗?你不用谢师兄我。”
叶家,夏萤正在思索如何应对回来后的叶青玄和许清欢,一想到两人倒霉的样子,她便忍不住偷笑。
这一幕,恰好被回来的燕决明撞见,自然解读为夏萤为叶青玄的回归而高兴。
他心有不甘,现在他才是阿萤的丈夫,凭什么叶青玄回来,他就要下堂?
让他把这一名分让出去?
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