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八十八章《 雨来》

作者:狂暴的文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郑文渊的眼神动了一瞬。


    “王贵呢?”


    “没见着。今早长孙府进出的人少,王贵一直没出来。”


    郑文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长孙无忌急了。”他说,“他开始灭口了。”


    他走回案几前,坐下。


    “林笑笑那边呢?”


    心腹道:“回春堂一切正常。周兴今天早上出门了,往东走的,不知道去哪儿。”


    郑文渊点点头。


    “王珪和韦正呢?”


    心腹道:“王珪今天没出门。韦正去了趟城外,见了个人——好像是崔家的人。”


    郑文渊的眼睛眯起来。


    “崔元亮?”


    心腹点头。


    郑文渊沉默。


    他捻着那串佛珠,一颗一颗。


    “有意思。”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抬起头。


    “继续盯着。”他说,“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心腹点头,退出去。


    郑文渊坐在案几后面,看着窗外的雨。


    雨很大。


    打在窗上,啪啪响。


    他低声说:“长孙无忌,你这盘棋,真的要输了。”


    ---戌时,长孙府。


    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卷宗。


    烛光摇曳,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阴影。


    管家垂手而立。


    “周四招了吗?”


    管家低头:“招了。那块玉在洛阳,他妹妹手里。”


    长孙无忌点点头。


    “派人去了吗?”


    管家道:“去了。快马,明天能到。”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王贵呢?”


    管家道:“在密室待着。他说想见您。”


    长孙无忌放下卷宗。


    “让他进来。”


    一会儿,王贵走进来。


    他四十来岁,瘦长脸,一双眼睛深陷,像鹰。他穿着一身黑衣,肩上还沾着雨水。


    “大人。”


    长孙无忌看着他。


    “周四的事,你办的?”


    王贵点头。


    “是。拷了一夜,他招了。那块玉在洛阳,他妹妹手里。已经派人去取了。”


    长孙无忌点点头。


    “李七呢?”


    王贵道:“处理了。扔城南水沟里,绑着石头,沉底了。”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林笑笑那边呢?”


    王贵道:“周兴今天早上出城了,往东走的。应该是去洛阳。”


    长孙无忌的眼神冷了一瞬。


    “派人跟上了?”


    王贵点头。


    “跟上了。等他拿到玉,就动手。”


    长孙无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很大,打得窗户啪啪响。


    “王贵,”他说,“你跟了我多少年?”


    王贵愣了一下。


    “十五年。”


    长孙无忌转身,看着他。


    “十五年,”他说,“你替我办过多少事?”


    王贵想了想。


    “数不清了。”


    长孙无忌点点头。


    “那些事,”他说,“你都记得吗?”


    王贵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人……”


    长孙无忌走回案几前,坐下。


    “王贵,”他说,“你知道什么叫灭口吗?”


    王贵的脸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我对您忠心耿耿!十五年!我从来没想过背叛您!”


    长孙无忌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他说,“所以你先不用死。”


    王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长孙无忌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等周兴的事办完,”他说,“你离开长安。去洛阳,或者去扬州,越远越好。”


    王贵抬起头。


    “大人……”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


    “你替我办了十五年的事,”他说,“知道得太多了。留你在身边,我不放心。”


    王贵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长孙无忌摆摆手。


    “下去吧。”


    王贵跪在地上,没动。


    长孙无忌看着他。


    “还有事?”


    王贵抬起头。


    “大人,”他说,“那块玉……那个胡商……三年前的事……真的办干净了吗?”


    长孙无忌的眼神冷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王贵低下头。


    “那个胡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块玉。周四拿走了。他藏了三年。这三年里,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可现在,那块玉还是被翻出来了。”


    他顿了顿。


    “大人,我怕……怕还有别的事,也被翻出来。”


    长孙无忌沉默。


    烛光摇曳,照在他脸上,阴晴不定。


    过了很久,他开口。


    “下去吧。”


    王贵磕了个头,爬起来,退出去。


    长孙无忌坐在案几后面,捻着那串玛瑙珠子。


    一颗,一颗。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


    东市后巷,那个胡商被捅了十七刀,扔在粪车里。


    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块玉。


    眼睛瞪得老大,盯着他。


    像在问:为什么?


    他捻珠子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捻。


    一颗,一颗。


    ---亥时,雨小了些。


    回春堂后院的药库里,林笑笑还坐着。


    面前摆着三株参,两株灵芝,一包黄精。


    她已经试了七次。


    3.3%。


    纹丝不动。


    她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门被推开。


    苏遗走进来,手里端着碗面。


    “姐,吃点东西。”


    林笑笑接过,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已经凉了,坨成一团。


    她嚼着,咽下去。


    苏遗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被吸干的药材粉末。


    “姐,”他轻声问,“那石头,到底要吸多少才能回家?”


    林笑笑没回答。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药架前。


    拿起一株参。


    按在脖子上。


    回头石发烫。


    参干,变成粉末。


    3.3%。


    还是没动。


    她把粉末吹掉。


    苏遗看着她。


    “姐,”他说,“周兴能活着回来吗?”


    林笑笑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她转身,看着苏遗。


    “能。”


    苏遗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姐,我去守夜。”


    林笑笑点头。


    苏遗推开门,走出去。


    林笑笑站在药库里,看着窗外的雨。


    雨小了。


    但没停。


    她低头看印记。


    3.3%。


    三条裂纹微微蠕动。


    她伸手按上去。


    烫。


    像在催。


    远处传来更鼓声。


    子时。


    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兴是第二天傍晚到的洛阳。


    他骑的是快马,一路上换了三匹,除了撒尿几乎没停过。大腿内侧磨得生疼,屁股颠得没了知觉,


    但他不敢停。


    他怕晚一步。


    洛阳城不大,比长安小得多。他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商铺都关了门。


    他找了一家车马店,把马拴好,问了路,往城南走。


    周四的妹妹住在一个叫柳树巷的地方。


    巷子很窄,很深,两边是低矮的土墙。他数着门牌,走到最里面,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敲门。


    三短两长。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他又敲。


    三短两长。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女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四十来岁,瘦,脸色蜡黄,眼睛红肿。


    “你找谁?”


    周兴看着她。


    “你是周四的妹妹?”


    女人的眼神变了一瞬。


    “你是谁?”


    周兴从怀里摸出那锭银子,递过去。


    “我是周兴,从长安来的。你哥让我来的。”


    女人盯着那锭银子,没接。


    “我哥呢?”


    周兴沉默了一瞬。


    “你哥出事了。”


    女人的脸白了。


    她一把拉开门,把周兴拽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很黑,只点着一盏油灯。一张破桌子,两条板凳,里屋垂着布帘。


    女人盯着周兴,眼眶发红。


    “我哥怎么了?”


    周兴看着她。


    “你哥死了。”


    女人的腿一软,靠在墙上。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周兴等着。


    过了很久,女人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怎么……怎么死的……”


    “被杀的。”周兴说,“因为他藏了一样东西。”


    女人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什么东西?”


    周兴看着她。


    “一块玉。”


    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兴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哥三年前回来过,给了你一块玉。让你藏好,谁也别告诉。”


    女人没说话。


    周兴把那锭银子放在她面前。


    “五十两,买那块玉。”


    女人盯着那锭银子,盯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里屋。


    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布包很小,叠得整整齐齐。


    她递给周兴。


    周兴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


    残的。


    展翅的鹰,雕工精细,只有一半。


    和萨迪克那块,正好能拼上。


    周兴把玉收进怀里。


    他看着那女人。


    “你哥还有什么话留给你吗?”


    女人摇头。


    “他就说……让我藏好……谁也别告诉……万一他出了事……这块玉能保我的命……”


    周兴沉默。


    女人看着他。


    “我哥……是不是替人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兴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离开洛阳。”他说,“越远越好。别让人知道你是谁。”


    他推开门,走出去。


    女人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那锭银子。


    五十两。


    够她活三年。


    她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凉的。


    ---


    周兴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快步往车马店走。


    走了半条街,忽然停住。


    前面巷口,站着三个人。


    黑衣蒙面,手里都握着刀。


    周兴的手按在刀柄上。


    那三个人慢慢走过来。


    周兴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巷子里又闪出两个人。


    前后夹击。


    周兴盯着那五个人,眼神冷得像刀子。


    “把玉交出来,”为首的人说,“留你全尸。”


    周兴没说话。


    他把刀抽出来。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