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八十五章《裂痕》

作者:狂暴的文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萨迪克说,这是他弟弟的。”她说,“他弟弟是商人,不是探子,不是刺客。


    只是一个来长安赚钱的普通胡商。”


    她把玉收起来。


    “可他死了。捅了十七刀,扔在粪车里。三年了,没人管。”


    周兴看着她。


    “林教官,这事,咱们管吗?”


    林笑笑看着他。


    “你不想管?”


    周兴摇头。


    “我想管。”他说,“我叔死的时候,没人管。那个胡商死的时候,也没人管。这世道,


    没人管的事太多了。”


    他抬起头。


    “但我想管一次。”


    林笑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那就管。”


    周兴的眼睛亮了一瞬。


    “什么时候?”


    林笑笑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等一个时机。”她说,“等他们自己乱。”


    周兴站在她身后。


    “那个时机,快了吗?”


    林笑笑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月亮。


    月亮已经偏西,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


    “快了。”她说。


    ---深夜,韦府。


    韦正还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堆账本,手里捏着一颗核桃,捏得咯咯响。


    门被推开。


    管家走进来,脸色不太对。


    “老爷,王珪来了。”


    韦正抬起头。


    “这么晚?”


    管家点头:“说是急事。”


    韦正皱眉,把核桃往桌上一扔:“让他进来。”


    一会儿,王珪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脸色铁青,眼眶发红,像是刚跟人吵过架。


    “王兄?”韦正站起来,“怎么了?”


    王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一口灌下去,茶盏顿在桌上,闷响。


    “长孙无忌那个老东西,”他说,“他耍我。”


    韦正愣住。


    “什么意思?”


    王珪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拍在桌上。


    韦正拿起,展开,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这是……”


    “他让我查郑文渊,”王珪说,“查他跟林笑笑有没有勾结。我查了,查到了。郑文渊那个王八蛋,


    真跟林笑笑有来往——他让人送了密信,


    想单独合作。”


    韦正的眼睛瞪大了。


    “那你还骂他?”


    王珪冷笑。


    “你往下看。”


    韦正继续看,看到最后,手开始抖。


    “他把这信……给了长孙无忌?”


    王珪点头。


    “今天下午,长孙无忌把我叫去,把这封信拍在我面前,问我知不知道。我说知道,我刚查到的。他说——”


    他顿了顿,咬着牙。


    “他说,你查到的,是我让你查的。郑文渊那封信,是我让他送的。”


    韦正愣住。


    “什么?”


    王珪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设了个局!让我去查郑文渊,他让郑文渊送密信,我再查出来,他再告诉我真相——从头到尾,


    我就是个傻子!被他耍得团团转!”


    韦正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珪停下来,盯着他。


    “韦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韦正摇头。


    王珪咬着牙。


    “意味着他从来就没信过我。他让我去查郑文渊,就是让我去当那个恶人。等我把郑文渊查出来,


    他再告诉我真相——到时**文渊恨的是我,


    不是我俩联手恨他!”


    韦正沉默了。


    王珪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捂着脸。


    “我替他办了二十年的事……二十年……他当我是什么?狗?”


    韦正看着他。


    忽然想起周德。


    周德死的那天,也是这么说的。


    “他当我是什么?狗?”


    他打了个寒噤。


    “王兄,”他压低声音,“那咱们……怎么办?”


    王珪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绝望。


    是火。


    “怎么办?”他说,“他不仁,别怪我不义。”


    韦正愣住。


    “你是说……”


    王珪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郑文渊想两头下注,”他说,“那就让他下。他想投林笑笑,那就让他投。”


    他转身。


    “韦兄,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韦正犹豫了一瞬。


    “可是……长孙无忌那边……”


    王珪冷笑。


    “长孙无忌?他现在忙着对付林笑笑,顾不上咱们。等他把林笑笑弄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和我。”


    韦正的脸色变了。


    王珪走过来,看着他。


    “韦兄,你我两家,在长安混了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不是忠心,是利益。谁给的利益多,就听谁的。


    现在长孙无忌给的利益少了,林笑笑那边——”


    他顿了顿。


    “她手里有郑家,有百姓,有那个回春堂,还有西域胡商。再过几个月,突厥比武,她要是在擂台上赢了,


    你想想,那时候她是什么身份?”


    韦正沉默。


    王珪盯着他。


    “韦兄,你选。”


    韦正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那封信。


    信纸被王珪捏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他想起那天在四家密室,自己拍着桌子要分利,王珪冷笑着怼他,郑文渊笑着打圆场,崔元亮沉默不语。


    那时候,他还以为四家是一条心。


    现在……


    他抬起头。


    “王兄,”他说,“我听你的。”


    王珪点点头。


    “好。”他说,“从今天起,咱们另立门户。”


    他伸出手。


    韦正握住。


    两只手,在烛光里,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丑时,郑府。


    郑文渊还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捻过去。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心腹走进来,脸色凝重。


    “二爷,出事了。”


    郑文渊抬起头。


    “说。”


    心腹压低声音:“王珪今晚去了韦府,两个人谈了半个时辰。咱们的人听见一句——‘另立门户’。”


    郑文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另立门户……”


    他低声念着这四个字。


    心腹等着。


    郑文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好。”他说,“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月亮已经落下去了。


    “王珪那个老狐狸,”他说,“终于开窍了。”


    他转身。


    “林笑笑那边呢?”


    心腹道:“一切正常。今晚周兴出去了一趟,见了个人,应该是查那件事的。”


    郑文渊点点头。


    “明天一早,给林笑笑送个信。”他说,“告诉她,王珪和韦正,可以争取。”


    心腹点头,退出去。


    郑文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长孙无忌,”他低声说,“你这盘棋,要输了。”


    ---


    寅时,长孙府。


    长孙无忌还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卷宗。烛光摇曳,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阴影。


    管家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长孙无忌翻着那些卷宗,一张一张,看得很慢。


    “王珪今晚去了韦府?”


    管家低头:“是。”


    “谈了什么?”


    “不知道。咱们的人没进去,只看见他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好了些。”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


    “郑文渊呢?”


    “没动静。他这两天一直待在府里,没出门。”


    长孙无忌放下卷宗,揉着眉心。


    “那个胡商呢?”


    管家道:“萨迪克今天见了林笑笑。谈了什么,不知道。但林笑笑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个东西——一块玉,残的。”


    长孙无忌的手停了一瞬。


    “玉?”


    “是。咱们的人盯着,看见她揣进怀里了。”


    长孙无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


    “三年前那件事,”他说,“办干净了吗?”


    管家的脸色变了一瞬。


    “应该……办干净了……”


    长孙无忌转身,看着他。


    “应该?”


    管家的额头渗出冷汗。


    “大人,那个胡商……确实死了。捅了十七刀,扔在东市后巷的粪车里。第二天一早发现的时候,已经硬了。案子到现在没破……”


    “我问的不是这个


    长孙无忌盯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管家知道,越是这样,越危险。


    “三年前那个胡商,”长孙无忌一字一顿,“他身上有一块玉。那块玉,现在在林笑笑手里。”


    管家的腿软了一瞬。


    “大……大人……那块玉当时就找过……没找着……那个胡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东西,咱们的人掰开看了,什么都没有……”


    长孙无忌走回案几后面,坐下。


    “那就是他死之前把玉藏起来了。”他说,“藏在哪儿,只有周四知道。”


    管家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四?”


    长孙无忌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周四那时候在仁德堂当账房,离后巷不远。他出来看的时候,那个胡商还没死透。”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