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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作者:佚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秦县令等人也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不由会心一笑。


    族里的宴席是在祠堂门口的平地上摆的,村里不少人一直在备菜炖菜,陈砚等人一回来,那些个菜一盘接着一盘往桌子上端。


    陈砚领着爹与秦县令等一众官员由族长作陪坐在主桌,其他人按照辈分依次而坐。


    虽还是吃席,陈砚却觉比外面的酒席好吃不少。


    顾忌陈砚奔波多日,秦县令等官员简单吃了会儿就告辞了,族长也不需族人给陈砚敬酒,待陈砚一吃饱,就亲自领着族老们将陈砚送到家中。


    院子门一关,便将喧闹留在了外边。


    “阿砚回来了?”


    卢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陈砚脚一转,就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去:“回来了。”


    话音落下,人已进了厨房。


    厨房依旧是那泥巴垒成的土灶,灶膛里冒着火光,将柳氏的脸映得红彤彤。


    灶膛上方垂着一个铁壶,此时壶里正冒着热气,显然是水烧开了。


    铁锅上盖着厚重的木锅盖,腾腾热气好似想将锅盖顶起来,锅盖偏偏不愿挪动身子,仿佛跟那热气杠上了。


    灶台前,卢氏身上系着蓝色的半身围裙,双手插在围裙外边的大口袋里。


    见陈砚进来,她几步迎上来,将陈砚给拽进厨房,顺手就将门给关上,还嘀咕道:“外头风呼呼吹,你站在门口怕要受冻。”


    门一关,便显得厨房里暖和了许多。


    陈砚笑道:“阿奶,我不冷。”


    “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么点,哪能不冷。”


    卢氏可不信他这些,将他推到灶膛前,柳氏起身将凳子让出来,二人合力就把陈砚给压着坐下。


    灶膛里的热气迎面袭来,让陈砚打了个激灵。


    “瞧瞧,都冻得打哆嗦了,还嘴硬。”


    卢氏抓着陈砚的手伸到灶膛外头,手心烤一会儿,就将他的手翻转过来,又烤手背。


    借着火光,陈砚看到卢氏的手背因苍老而皱巴巴,青筋突起,倒是看得清楚。


    许是干的重活太多,双手的骨头极硬,好在这些年没再干重活,手心的老茧都没了,肉便软了些。


    “阿奶和娘怎的不去吃饭?”


    卢氏硬邦邦道:“都是大老爷们,还有一堆官,咱妇人凑那热闹干什么。”


    柳氏揭开沉重的木锅盖,被压制许久的热气终于得了自由,争先恐后往半空飞。


    随之而来的,是柳氏带了笑意的声音:“你想吃你奶煮的糙米粥,你奶等不及要回来煮。”


    “跟那么些当官的一块儿吃饭,肯定吃不好,我这不是想着先回来煮粥,等你回来就能吃上。”


    看着陈砚被火光映红的脸,卢氏浑浊的双眼早已湿润:“这当官也没什么好的,几年都不能回来。”


    陈砚搂住卢氏的肩膀,笑道:“阿奶若舍不得孙儿,就与孙儿一块儿去松奉吧。”


    又抬眼,看向柳氏:“娘和爹也一同跟我去,就住在府衙。”


    柳氏拿着锅铲,往碗里盛粥,闻言猛然抬头:“咱也能同去了?”


    “松奉人生地不熟的,连话都听不懂,去了就是哑巴是聋子,不如在村里待着。”


    卢氏一口拒绝,旋即又看着陈砚道:“我乖孙是干大事去了,咱不去当拖油瓶。乖孙,你可得好好干,把那些个贪官坏官全给抓喽!”


    陈砚无奈笑道:“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贪官哪里抓得尽?


    朱元璋都把贪官做成人皮灯笼了,也没法让官员不贪。


    “那就慢慢来。”卢氏很是骄傲道:“咱阿砚是个有能耐的,连首辅那么大的官都能收拾了,还能收拾不了底下的小官吗?”


    陈砚很惊诧:“阿奶还知道首辅?”


    “我以前不知道,就找族长问了,族长说是最大的官。我还让村里读书的孩子给我念石碑上的字了,乖孙你真能耐,比那戏文里的官都厉害!”


    卢氏越说越高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柳氏压下心头的失落,将一大碗糙米粥端到陈砚手里,笑道:“这村里、族学到处都是说你的事,我们早听明白了。”


    婆媳二人高兴地说着村里种种趣事,比如村里那些个赴考的学子动身前要来陈砚的屋子睡一晚,说是沾沾文气,还有人出高价买陈砚小时候穿过的衣裳鞋子,不过柳氏舍不得,给钱也不卖。


    陈砚捧着大汤碗,边听边喝粥。


    糙米粥煮得很烂,喝到嘴里,好像将那些油腻酒气都给冲淡了,一直热到心里。


    他本已吃过饭,此时竟还将一大碗糙米粥全喝完了。


    陈砚将乌纱帽取下来,放在大腿上,就跟两人聊起家长里短。


    村里谁家添了新丁,谁家又娶媳妇了,哪位老人去了。


    聊着聊着,就说到陈砚身上。


    陈砚就捡了些轻松的事说了,卢氏和柳氏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灶膛里的火星子彻底灭了,卢氏就领着陈砚和柳氏回了自己屋子,点了油灯,神秘地对陈砚道:“阿奶给你看个宝贝。”


    说完就下了地,小心地打开一个老旧的木箱子,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捧着一套诰命服放到陈砚面前的桌子上,又将油灯靠近了些。


    她的手小心地摸着那衣服,压低声音道:“这就是阿奶的诰命服,是乖孙你为阿奶挣的诰命!”


    那郑重模样,让陈砚情绪激荡,便也伸手小心地摸着。


    诰命服与他的官服一样的料子,摸着极舒服,上面的刺绣极精致。


    “阿奶穿过吗?”


    “可不敢穿,弄脏了就不得了!”


    卢氏宝贝地摸着,声音哽咽:“要是你爷还活着,保准高兴地睡不着觉。”、


    柳氏见婆婆又伤神,赶忙岔开话题:“阿砚你不知道,你奶被封诰命后,村里的婆子们整日往咱家跑,看完娘的诰命服就要看你奶的,你奶不愿意,那些婆子就不肯走。”


    “她们满手的老茧子别把我的诰命服勾破了!”


    卢氏哼一声:“一个个老婆子还不识相,整日往咱家跑,吃了咱家多少炒花生哟!”


    想到那些时日一盆盆花生往外端,以及满地的花生壳,卢氏就心疼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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