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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房东

作者:铜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只穿着蓝色四角裤的褐色狼狗,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她直立行走,后肢穿黑色战靴,前肢扛着一个蒙了暗金色绸布的牌匾,嘴里缺了两颗牙,左眼不见了,眼窝里的电线还露在外面……整只狗灰扑扑的,却精神十足。


    她是一个机械人。


    她扯走绸布,把它随意地披在肩上,又把牌匾靠在墙上。然后她看了客厅一眼,了然地说:“你们到了啊。大牙呢?也不给客人倒杯茶!”


    风早眨眨眼,指了指茶几:“她在这里,饿得昏倒了。”


    “又来了——她肯定没带充电宝,路上又不记得要去加电站……”机械人抓起绸布擦脸上的灰,随口抱怨,“我等下带她去充电。你们可以先去楼上转转,随便选个看得顺眼的房间当卧室……我叫‘十土’,你们叫我‘二一’就行。”


    “二十一?挺好记的。”风早说。


    “嗯,我的初始编号。你们的名字我们都知道,合同上说得很清楚。”


    “那合同上的‘田二’是谁呢?”风早问,“大牙说是她家里的人。”


    “是我二媎。”十土说。


    十土走过来捞起大牙和她的滑板小车,突然靠近巫图。


    “你们——”她沉着脸问,“开过一楼的冰箱吗?”


    巫图摇头。


    “是嘛,那就好!”


    十土脸上冷冰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和,衬着她黑漆漆的左眼窝,实在不像一个热情好客的好房东。


    她用粗哑的嗓音笑着说:“二楼的厨房你们可以随便用,请不要进一楼厨房。”


    巫图看了她一会儿,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十土不禁倒退一步,扭头避开她的视线,匆匆走进厨房。


    风早咂咂嘴,变出一根竹子,一边磨牙,一边含糊地说:“巫姥姥,又一个机器人诶!”


    巫图点点头,看向厨房,意味深长地笑了。


    十土进了厨房就一直没出来。厨房门紧紧关着。


    巫图三人把一楼到七楼大概看了一遍。


    整整七层楼,上上下下三十几个房间,就二楼的三间房有配套的家具。


    二楼的厨房电器齐全,却几乎没有用过的痕迹。


    巫图、风早和苗苗打算一起住。


    她们选了远离楼梯的大房间当卧室。因为风早不想住在靠近楼梯口的那一间。


    楼梯口的旁边有一个阳台。阳台内有一扇五边形落地窗。


    风早刚才就是在这个阳台上吃了亏。


    傍晚,这个阳台是房子里最热闹的地方。


    阳台开着暖光灯。


    大小不一的人影从阳台外面接二连三地翻进来。


    “啊——打工好累啊!隔壁展厅的霸王龙整天迟到早退,她怎么这么自由呢?”


    “因为你是临时工,人家是去年刚出土的‘珍品化石’。”


    “我也是个‘绝版’好不好!她每天都忙什么呢?我真好奇!小二,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光光,今天有小费吗?”


    “嗯!休息日,超市订单很多,有几个妖怪很大方!”


    “真好啊,我滚了半天,关节都有点钝了,等下要上点润滑油……”


    几个身影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客人到了,都下来!”十土在楼下喊道。


    阳台一静,眨眼间就不见人影。


    一楼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三杯热茶,一盘茶点。


    巫图、风早和苗苗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对面的长沙发上依次坐着她们的几位房东。


    主位空着,后面的墙壁上高高挂着一块崭新的金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穷也乖张”。


    今天,是威威荣小区四号楼的房东与新房客的初次会面。


    租客是三位妖族——合同上是这么写的。


    房东是六位机械族。


    “我叫光光,是一只开罐狗,在超市送外卖,兼职当技工。”


    “我叫刀舟,小名刀刀,是一个绝——版——机械键盘,在博物馆打工。”


    “我叫田二,小名小二,是钻石要塞的初代螺钉,也在博物馆打工。”


    “我叫十土,是一只护院狗,在拳馆打工。”


    “我叫毛球,小名毛毛,是一只刺猬,在妖怪疗养院打工。”


    “我叫大牙,小名牙牙,是牙刷,没有工作。”


    光光是一只普通的斑点狗,耳朵是钳子的形状。


    刀舟是一个卷成长筒状的机械键盘,有手有脚,全身黑色,只有键帽上的字是白色的。


    田二是一颗食指长的金属螺钉,银白色,结构复杂,像是拉长、扭曲的多面体魔方,也有机械手脚和拟人的五官。


    十土自己补了牙,左眼装了一个红色玻璃球,与灵动的黑色右眼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声音也恢复了,是沉稳而清晰的机械音。


    毛球,外表是一只普通的白色刺猬,团起来只有拳头大。


    大牙,她趴在一块灰色的正方体上,又在充电。


    风早吃着茶点,问道:“你们好熟练啊,是不是练习过?”


    “算是吧。”十土说,“去外面找工作的时候都要先面试的。”


    “这样的吗?我也来试试!”


    风早拍掉手里的碎屑,“嘭”的一声轻响,变回一只熊猫幼崽,举起爪子,说:“你们好,我叫风早,是熊猫,你们可以叫我小早!”


    说完,她又变成少年人类的模样。


    刀舟兴奋地鼓掌:“哇——真蒂!”


    “哎呀,客气了!这都是小意思……”风早摆手说。


    几位房东都很高兴,觉得这位新租客是好相处的妖。


    十土偷偷看了巫图一眼。


    巫图放下茶杯,状似不经意地看向客厅旁边的厨房。


    厨房的门关着。


    十土却被吓了一跳,耳朵卷了起来,尾巴很僵硬。


    “咳。”光光拍了拍十土的肩膀,对巫图说,“其实……我们家里还有三个人。”


    巫图转头看过来,笑得很温和:“是嘛。”


    光光僵着尾巴说:“是……是的。有一个外出了,下个月回来;有一个病了,在地下室休养;还有一个,是……是……”


    “是什么?”风早问。


    “是我们最小的妹妹。”田二跳到光光头上,接过话,“她是个调皮蛋,喜欢恶作剧,要是今后惹到您,请手下留情,我们一定好好教育她!”


    众人都看着巫图。几位房东的目光十分恳切。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巫图说,“我叫巫图,你们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房东们面面相觑,好像巫图说了什么十分难为人的事一样。


    “苗苗,苗苗!”


    清脆的童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胡萝卜幼苗吃光了茶点,顶着满身碎屑坐在空空的盘子里,大声地喊叫。


    风早笑着说:“她的意思是,她叫苗苗,是个小苗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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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是一棵胡萝卜,暂时长不大。”


    是的,风早和巫图终于知道苗苗的“真身”了。


    这都多亏了见多识广的洪教官,她一眼就认出苗苗的种族了。


    总之,这次的会面还算顺利地结束了。


    回到二楼的卧室里,苗苗跳到巫图肩头,在她耳朵旁边小声说:“巫巫,有毛毛……”


    风早问:“苗苗,你在哪里看见的呀?”


    “那里,那里!”苗苗指着墙壁说,“耳朵,毛毛!”


    但是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巫图低沉一笑,用指尖点了点幼苗的叶子,悄声说:“苗苗,那不是‘毛毛’——她是‘猫猫’。猫猫藏起来了,以后会出来的。到时候,你可以和她一起玩儿。”


    深夜,风早变回原形团成一团睡着了。苗苗窝在她头上打鼾。


    巫图躺在她们旁边闭目养神,呼吸声几不可闻。


    夜里又下雪了。雪花扑簌簌地往下落。小区外面偶尔会路过一辆扫雪车,声音比白天小得多。


    威威荣小区第四栋,上下共有十七层,地下室占去十层。


    租赁中心的资料是这样写的。


    但在巫图的感知里,地下室深入地底百米以上,不止十层。


    地底深处,除了白天见过的几位房东,还有一个虚弱的人类,大概就是房东口中正在休养的病人。


    “她……离魂了。”巫图想,“离魂日久,而生机源源不绝,必定别有造化。”


    此时,机械人房东们正聚在地下某间屋子里。


    六位房东围坐在一张小方桌边,气氛不太妙。


    光光拍桌而起,指着对面说:“二一!拳馆今天哪有开张?——你又去地下打拳!零件不费钱吗?!”


    十土抱着手虚张声势:“今天观众多,小费也多,老板还送了我一块牌匾,上面的金粉扣下来能换钱!”


    “你……你的眼睛比金子还值钱!”技工怒吼,“捡回来了吗?”


    “捡……捡回来了,修一修还能用……”


    “我可修不了!寸寸下个月就回来了,在那之前,地下的拳馆——你不准去!”


    十土狡辩:“那不行!好多钱等着我去赚呢!”


    光光被她气笑了:“不——许——去!反正现在有租金了,妇亲的医药费不差你一个!”


    “唉……好吧,不去就不去。”十土捂住脸,闷闷地说,“你们觉得那位大人——就是巫……巫……巫图——怎么样?会不会……被皮蛋气到退租啊?”


    刀舟打了个哆嗦:“她什么来头?我都不太敢看她的眼睛,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外壳,只剩芯片一样。”


    说完,她在桌面摊平,变成一个长方形键盘。


    毛球从刀舟身上滚过去,说:“哎呀,还是钝,我要再去上点油。”


    田二说:“深不可测。虽然看起来很随和,但其实话不多。她……很像铁老板,可能也是个大妖。而且我觉得,她对我们好像很感兴趣。”


    光光说:“我也这么觉得。”


    大牙问:“哪方面的‘兴趣’?难道她想收我们当小妹?”


    毛球说:“说不定她是个大老板,想聘请我们当她的员工……”


    “以我身为一个技工的直觉来说……应该是想把我们‘大卸八块’的那种兴趣。”光光说。


    众人集体一抖,突然不敢再说下去了。


    深夜聚会草草结束。


    地下这场聚会,其实还有一个旁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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