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悬浮警车滑入泊位，车顶闪烁的红蓝色灯光熄灭。穆青推开车门，跟着黎微走进警局大楼。
询问室不大，四周墙壁是冷白色，角落里放着一台监控设备。正中央只有一张泛着冷光的金属桌，三把椅子。
“坐。”黎微随手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穆青依言坐下，双手叠放在膝上，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得不像是一挑四的报案人，倒像是个听话的乖学生。
一个年轻警员端来两杯温水放在两人面前，然后坐在一旁，打开数据板准备记录。
黎微打开终端快速浏览着同事传来的档案，片刻后抬起头，眼神锐利，“穆青，身份ID：**850122**，17岁，五天前完成高等学府选拔考试。档案显示你在高中期间经常请假……能解释一下吗？”
“打工。”穆青平静对视，“我需要学费和生活费。”确实是打工，为猎人平台打工。
“平时做些什么工作。”
“送货，清理仓库，偶尔在码头帮忙卸货。”她报出几个常见的日结工作，这些临时工作大多都不需要签合同，不会留下痕迹。
黎微闻言略显意外地看了眼少女纤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虎口处覆着一层薄茧，指甲修剪的短而整齐。一眼便知是这绝非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话锋一转，“说说今晚的具体情况，从你‘路过’金水小区开始，你怎么发现不对的，怎么制止那四个人的，越详细越好。”
穆青将之前说过的话复述一遍，补充了一些细节：她在骑行中，天气突然开始下暴雨，于是联系了朋友，打算去朋友家暂时避一下。走到楼下时听到一声异常动静，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来的响动，出于担心前去查看，然后就遇到了那四个人贩子。
“关于那四个人……”穆青神色平静的叙述，“他们见我年轻貌美，便有些轻敌。我学过一些防身术，趁他们没防备，快速把他们撂倒。然后带着黎瑾离开小区，在便利店等警察来。”
她自夸容貌时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陈述天气，让一旁做记录的年轻警员忍不住瞅了她一眼。
黎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对她所说的轻敌不置可否，“你身手不错，不像是一般的业余爱好者，跟谁学的？”
“网络课程，还有一些……街头打架的经验。”穆青垂眸看着杯中水面。她确实经常在街头打架，不过对象大多非人。“在一些地方工作时，不会些防身功夫容易被欺负。”还容易挂掉。
黎微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丝慌乱，但失败了。
黎微明白，底层挣扎的孩子，远比温室里的花朵更早学会保护自己，更何况是眼前这位容貌颇盛的少女。但她一人就放倒了四位有犯罪前科、携带器械的成年男性，这恐怕不是单凭网络课程和街头打架经验就能做到的。
“你进去的时候，那四个人处于什么状态？有没有携带武器？他们对你说了什么？”黎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试图从穆青的回答中寻找突破口。
穆青一一回答，从容不迫的态度让一旁记录的年轻警官频频侧目。在警局里，黎队虽然不是专门搞审讯的，但她身为老刑警的压迫感……让嫌疑人坐不住的情况大有常在，鲜少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淡定。
黎微一直注意着少女脸上的表情，想找出什么破绽，但少女脸上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静。于是她换了个角度，“你似乎对处理这种暴力场面并不排斥，难道你不害怕？不紧张？”
“害怕和紧张解决不了问题，我只想尽快让威胁消失。”说完这句话后穆青端起温水抿了一口，润了下干燥的嘴唇。
黎微点了点头，对于她的回答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场询问持续了半个小时才结束，黎微合上电子记录板，起身，“感谢配合，穆青同学。后续案件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请你协助。请务必保持通讯畅通，近期不要离开本市。另外，出于安全考虑，在涉案人员全部落网前，你一个人住不安全，警局可以提供临时住所。”
穆青知道这是官方的保护，却也是某种近距离的监视。
“不用。”穆青起身摇了摇头，客气疏离地拒绝：“我有地方住，会注意安全。”
黎微看着她，没有坚持，“随你，但记住保持通讯。还有……谢谢你救了阿瑾。”
穆青点点头，朝门口走去。
出警局大楼时，天色已经蒙亮，雨后的空气清冽，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忙碌的人影。
她身上的衣物早已被体温烘干，头发微乱带着通宵的潦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平静，带着浅浅的疲惫。
她走到公路一侧，用意念将摩托车从空间钮中取出，启动，回公寓。
————
穆青租的公寓位于一个中等规模的社区，不算高档，但治安还可以。
她驱车驶入地下车库，摩托车引擎的嗡鸣声惊醒了躲在暗处打盹的流浪猫。它们纷纷探出头，暗中打量这个昼伏夜出的两脚兽。
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从一台飞车的引擎盖上轻盈跃下。
是“警长”。警长是一只社牛猫，经常向社区居民讨吃的，亲近人给摸，脾气很好。这样一只黏人小猫，最开始小区居民都以为它哪家是走丢的家猫，热心人给它拍了照片发布到星网上，却始终没人将它领走。
直到一位热心的小姐姐收养了它，才发现这厮是一只“越狱达猫”，它一心向往门外的世界，后来警长就被“放生”了。
如今它油光水滑，肚腩微垂，凭借社牛属性在小区内混的风生水起，比大部分打工人都滋润。穆青就非常羡慕它的生活，天天除了晒太阳就是睡觉，十分惬意。
“喵。”警长嗅到食物的气息，来到穆青腿边。
穆青刚摘下头盔就看见一声猫叫，她四处扫了一眼，看到不远处有几只狸花猫看向自己这边，眼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直到小腿处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她才发现是警长在蹭自己裤腿。
她打开食盒，在警长充满期待的注视下，夹起一个晶莹剔透、泛着油光的小笼包。警长仰起头，胡须颤动，就在它以为自己和往常一样胜券在握时，穆青面无表情地把包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突然想起猫不能吃太油太咸的东西。
……
警长仰着地脑袋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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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圆滚滚的猫脸上露出无语表情。
穆青咽下包子，感受唇齿间的咸香，翘着小家伙吃瘪的表情，自绑定系统后一直压在心头的郁闷竟意外消散了些。
警长被戏耍后也不生气，尾巴一甩，转身欲走，喜欢它的两脚兽很多，不差这一个。
“等等。”
穆青开口阻拦，从纸袋中拿出一颗水煮蛋。
警长顿住，看到鸡蛋后决定再相信眼前少女一次。
穆青蹲下身，轻轻剥开鸡蛋，掰开一块蛋白递到警长嘴边。
警长凑近嗅了嗅，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前爪搭在少女手腕上，防止她再次变卦。
她看着眼前吃的正欢的小猫，内心划过柔软情绪。
待警长吃完后，穆青起身走进电梯，转过身便看到警长正优雅地舔爪子。
惬意的姿态让她蓦然间想起之前的梦想——等还完欠师傅的债券，就过自己想过的悠闲日子，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没有经济压力。如今却觉得它离实现又远了几万里。
回到公寓，她随手将钥匙挂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下鞋子。
在机器人的问候声中径直走向浴室，将衣服扔进脏衣篓，感受温热的水流打在身上。
洗过澡后她换上睡衣，来到客厅，机器人已经将她脱下的衣服做好分类投放到洗衣机中。
她坐在沙发上，一手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夹起一颗凉透的包子塞入口中。
阳光洒落在客厅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葱花和肉的香气。
墙上的电子钟无声跳动，距离下午两点的邀约还有不到七小时，她需要睡一会。
————
穆青来到楼下，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趴在摩托坐垫上睡得正香，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到。
她将橘猫轻轻抱起，顺手摸了两把。
正睡的酣畅淋漓的胖橘突然察觉到身体悬空，发出惊叫：“喵——嗷？！”它本能地呲牙哈气，却在穆青的安抚下迅速熄火，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她将这只瞬间被“招安”的小家伙放到一旁飞车的引擎盖上。橘猫换了个地方也不在意，“咪呜”一声伸了个懒腰，然后盘作一团准备继续梦会喵公。
她骑车来到一个名为“一家食肆”的餐饮店前。店铺的外观并不张扬，风格是城市中常见的简约设计。浅灰色的墙面干净利落，木质招牌上的字体由霓虹光管勾勒，看起来和普通餐厅一样。
推门而入，店内的冷气驱散了身上的燥热。灯光是暖色调，装修简洁舒适，角落坐着几位正在吃饭的客人。
她径直走向收银台，那里坐着一位身穿工作服的仿生人小姐姐。
“晚上好。”小姐姐认出来人身份，未等她开口便推出一张黑色金属卡。
穆青接过卡，穿过用餐区，径直走向角落里一扇没有标识的包厢门前。
感应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干净清爽的空间。木质方桌上铺着素色桌布，未开封的餐具整齐摆在上面。
穆青来到最靠里的一面墙前，手指在靠墙的置物架上某处一按，一块装饰板无声弹出。
她将金属卡插入隐蔽的卡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