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最痛了,尤其是眼下面目全非的时候。
初筝蹲在野沟边,洗着刀上血污,平遥立在一边,手里拿着备好的衣物静候吩咐。
“阿遥。”初筝垂着眼,声音清淡的像风。
平遥心乱如麻,轻轻应了一声。
“我杀人了。”
“是他罪有应得。”
“可是我杀人了,我与他,又有什么分别。”初筝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主子不过是迫不得已,他本就欠人命,理当偿命。”
初筝沉默不语,她将半掌垂入缓淌的溪水中,看着漫出红晕后又被流水冲散,指尖微蜷,感受着那丝丝红缕流过的感觉。
目光落回刃上,一处血渍始终凝在上面,她上手一捏一割,血渍掉了,她的手也被刀刃生生划破了。
二人的影子斜到一旁,初筝想,该走了。
回到霍府,已是深夜,初筝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主厅果然亮着灯火,幽深的夜下从里传出的低语很清晰,她镇下心神,行至门前,没料到谈事的人先一步拉开门。
霍远道神色平静,见她也没有惊讶之意,言简意赅:“进来说。”
屋内坐着的竟是霍夫人,并不是霍平正,初筝做礼道:“见过夫人。”
霍夫人对付家门内的事不喜欢弯弯绕绕的门路,开门见山问道:“听人说你下午消失了半日,做甚去了?”
“回夫人,那时在集市里混闹,女儿出了巷子发现被人暗中追查,没来得及留下话就跑了,最后带着小婢女逃进了西边一座野山里,躲到这时才敢回来。”初筝也自然知道霍夫人给她身边插过眼线,那天与平遥出府时就注意到了,视野尽头总有几个身形相同的人暗中打量她,眼神的触感很难受,所以她才会发现。
那时马车去的方向就是西街,马夫跟着初筝给的小道路线七拐八绕的甩走眼线,才掉头去了渡口方向。
初筝不怕查,她要做的事不会留下把柄。
这路线即使存疑,霍夫人也搬不出什么话拿来质疑,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逐渐凝重,最后无声的叹口气,问到霍远道:“当真查清楚了?”
初筝随着看向今晚情绪怪异的霍远道,他眉间散发着一抹阴郁,算不上戾气,像是内里遭了重创,始终在隐忍。
霍远道靠在一根家柱上,侧对她们,将视线偏到斜对面的地板上,油灯映着他的半边脸,使落在另一边的鼻影厚重,他道:“畏罪自杀,你问了很多遍了,母亲。”
霍夫人始终端坐在主椅上,她慢慢摇头,依旧坚持:“当真不是他人所杀?”
“我亲眼见的尸体不会错。”霍远道说出这句话时,初筝心脏一搐,但没有明面上的表现。
霍夫人沉吟许久,久的让初筝有了些熬暖和的感觉。
她哑着嗓:“你为何要将那尸体这么快交进府衙门手里?”
“规矩。”
“你不想让我见到尸体是吗?”霍夫人握着暖炉的手逐渐攥紧,“远道。”
霍远道终于有了些表情,他像是不屑:“我只是凭规矩做事,母亲是怀疑我别有用心?”
为什么是别有用心。
初筝不解,她以为是自己有疑,可看霍夫人的态度,像是在理解一件自己理解过但不相信的事情,于是,她下来的话让初筝更有断定。
“你这么做坏的不仅是我,你能明白吗。”霍夫人将暖炉重重搁在桌上。
“我没想过后果是我的失责,不过母亲放心,我会给一个好交代,绝对不会影响霍府名声一分一毫。”霍远道扯了扯嘴角,“夜很深了,母亲你该休息了。”
霍夫人没回应,只是胸前起伏频率快了一些,初筝目光辗转在二人间,这霍夫人与霍远道,似乎还有些什么冲突。
霍夫人怕的她也知道,阿福自杀更是隐隐坐实了些她苛待下人逼人致死的谣言,这事若真不了了之,那传闻非白即黑,更何况霍夫人本身在盛京的闲话圈里有一席之地。
而这些是后话了。
霍远道与霍夫人道了晚安,初筝跟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主厅,不远的平遥见主子出来,赶忙跟上。
夜晚很黑,很静,小道上有挂照明的灯。但今夜点的数量很少,只能照亮一些模糊的石路。
初筝住在偏屋,在和霍远道分开时,她保持礼节:“霍兄查案辛苦,早些歇息。”
对方“嗯”了一声,出了主厅之后他的表情就没那么压抑了,二人隔着几步路对视许久,初筝忘了走,有些怔愣,原因来自那双不偏离的眼。
初筝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在她转身,走了几步,直到半边身子隐进黑暗里,听到身后的人说。
“你的手怎么了。”
初筝垂眸,见到那只三指被割破但已结痂的手,说:“野山里划到的。”
男人不作声许久,忽的笑了,只是一瞬,他好像又回到前些时候插科打诨的模样:“那把剑好看吗?”
“什么?”
“刃尖有雕花,好看吗?”
尸体致命伤上有我亲手给你刻的花边。
“当然。”她这下应的干脆。
初筝可算感到了些快活,其实早就都明白了,她勾起唇,道:“谢谢霍兄的礼物。”
无论哪一个方面,都是谢谢。
这次道完谢,回应的不是故作镇定的假笑,微微仰起下颚,是从心底滋生出带着释然与微妙挑衅之意的笑,眉稍都带上几分爽利。
霍远道暗里笑骂了个单字脏话,含笑凝视着她,说:“早些歇息。”
…………
剑身刻满雕花,初筝傻成什么样才会不在意这些细节。
刀是霍远道打的,在他说出汪福畏罪自杀的那一刻,初筝就完全确认了她的猜想,霍远道从一开始就发现她不是霍金元的事实。
十年前太尉灭门,最底层的散丁捡命钻了空子没被一锅抄,但也丢了最宝贵的饭碗,那时初家人人喊打,哪户人家敢收用初府用过的人?汪福家中暗格最底下垫着的,就是九年前与霍府大少爷亲自签署的家奴契约。
他总会有目的,不可能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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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故帮她隐去杀人事实还收纳初府家丁,至于目的,初筝从正厅间母子二人的对话能猜到一丝不对,至于真相是什么,或许她还要再等等。
不论是什么总会浮出水面的。
原先处处顾虑,如今被霍远道亲自戳破那点窗户纸便不用想这么多了,事已经发生尸体已经被安排妥当,除了皇上出头重新调查,汪福这一事就是被拍案。
初筝忽的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她将那把短剑抽出,仔细翻着底部。
她可不愿意在霍府里做个等着事上门的霍小姐,这剑用着总有些不顺手。
…………
盛京第一名刀匠专攻长枪、剑、大盾,主讲一口爽朗,又身在尚方铸剑令,自然找不了她。
圣上早日传霍远道与霍平正进府,如今府里剩个不知什么原因闭门不出的霍夫人,还有一早就在她院晃悠的霍千欢。
初筝给小花浇水时第七次与霍千欢的目光对上,她无奈笑道:“姐姐是有何事?”
霍千欢梗着脖子哼了一声,随后把头抬的同孔雀一般,一步一步别扭的走来:“那天晚上,我可看见了。”
初筝:?
哪个晚上?
霍千欢还看到她杀人了?
一句话给初筝惊了一下,随后又看霍千欢一副不太聪明的神情,又将心收回肚子里。
“那请问姐姐是看见什么了?”初筝将手里浇花的壶放在一边。
霍千欢好想耍脾气,但又一想那晚听下人说,初筝不仅能与霍远道扭打几番,更能用一把短剑与御用暗卫长剑过下惊险几招,原先是不信的,直到她晃这么久,真的见到初筝腰上别了一把短剑袋。
在她脑子里哥哥天下最牛,制服谁都是一招制敌,要怪就怪下人传的一个比一个狠,尤其是那几位大嘴巴,给那晚情形润色的精彩十分。
可如此她始终忌惮初筝的存在,尤其那晚亲眼见到霍远道把初筝叫去林间整整半个时辰:“你……那晚我哥和你聊什么?”
就为这个。
初筝再次看向霍千欢的眼神带了些讶异,她还以为霍千欢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结果就只为自家好哥哥。
她忍笑,想了想,说:“我哥……”
“你不准说!”霍千欢没忍住把她的话掐断。
“好好好,你哥你哥。”初筝嘴角又上滑了几个弧度,“你哥还能聊什么?对我嘘寒问暖问我曾经苦不苦累不累,说以后要给我送银子送金子送首饰,还说以后姐姐有的我都会有。”
初筝手指掰到一半,见霍千欢脑门上的火开始往外冒,跺脚气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你你你了好几下,最后道:“你可别觉得这些是真的,我哥不过就是给你做样子,对!我爹也是我娘也是,这个府里可没人真心待你!”
“好的。”那可太好了
平遥在屋里打扫,早就听见动静扒窗口偷听,闻言立马推开窗,摇着手里的抹布一脸衷心:“主子,我~是~真~心~待~你~的~”
初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