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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解剖蜡像馆

作者:雪下抽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尤今在那些书籍和杂志里果然找到了和解剖、医学、人体模型相关的知识——这一时期,众多医院、解剖学校还有一些博物馆和蜡像馆为了教学、研究或是展览的目的都对人体模型有所需求。


    而这些模型的常用原料是纸、石膏或者蜡。材料倒是很好搞到手。


    一般来说,模型师都需要在解剖医生的协助下对尸体进行观测,数据搜集,再进行制作。


    由于尸体腐化得很快,所以制作一具模型往往需要几十、甚至几百具尸体作为参照物。


    她倒是不需要解剖医生,也不需要几十上百具尸体。


    不过虽然可以自行想象进行拟造,但制作这样复杂精妙的东西最好还是要有一个参照物。


    她在地图册上找到了伦敦区域的所有医院、解剖学校以及展馆,又询问了多萝西如果自己想更全面地了解伦敦应该去哪里寻找资料,这个博学热心的孩子建议她去公共图书馆就好了。


    尤今深以为然,去了几次那里找到了一些报纸和书籍,最终认为自己还是先和私人展馆接触比较好。


    它们并不像医院学校那样严格,对收购私人作品或收藏都较为宽松。


    她在一本介绍伦敦大小展馆的小书里锁定了目标:


    河岸街的解剖蜡像馆,以夺人眼球、感官刺激作为卖点吸引观众,它们的展品往往来自自制或私人收购。


    贝克街的温斯夫人蜡像馆,虽然也以赚钱为目的,但格调优雅,展品丰富,常常与伦敦医疗机构有定期合作交流,也会通过中介接收来自私人的人体模型藏品,但一般收购的门槛较高,需要中介在其中转圜。


    尤今又翻看了几本医院和学校自己出的历史集,上面都提到不论是解剖室还是停尸间均受到严格的管控,具有独立通道和保安把守,不对外开放。


    她觉得自己的“金手指”还不能让自己成为来去自如的“法外狂徒”,所以还是选择先去这个看上去最接地气的河岸街解剖蜡像馆好了,以合法简单的方式参观一下蜡像。


    为了掩人耳目,尤今又独自一人前往了百货公司、杂货铺等地方,为自己购置了一身轻便的男装、便于易容的胶水、化妆品、短款假发等等,打算到时候女扮男装。


    ^^


    “我们找到她了,那条街上住着的亚洲人很少,符合条件的年轻女性只有住在恩典堂街710的这一位,这栋楼一共有三层,顶层住着的是房东。” 两天后,维金斯带着自己的小弟得意洋洋地造访了福尔摩斯。


    “她最近每天都出门,大多时候步行,有几次乘坐了马车,步行那几次她去了百货商场、杂货铺,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东西,看上去像是衣服和生活用品之类的。”


    “干得漂亮,维金斯,那么她的出行时间是否固定?” 福尔摩斯坐在扶手椅里愉悦地眯起眼,十指指尖对在一处。


    他上午刚刚对那些碎屑做完了最后一场化学实验,确信它们不论从物理结构还是化学特性上来说都十分奇异。


    “都是在用完午餐后,大概在一点左右。”


    “你觉得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福尔摩斯点点头,继续问道。


    “……我想没有先生。”维金斯想了想,不太确定福尔摩斯是指哪一方面,“非要说的话,就是她碰上过一些小贩和流氓对她的无礼审视和调戏,不过她几句话就把对方噎得够呛,似乎完全不害怕也不生气。”


    “看来这位小姐拥有足够坚强的精神和机敏的心智” 华生对此大为赞赏。


    “天,华生,你老实说是不是认识这位小姐好几年了。” 福尔摩斯忍不住一手托住下巴,惊奇地盯着他。


    “我觉得像她这样的一位东方女性铤而走险去盗窃,很大概率是被生活逼迫的。” 华生对福尔摩斯的调侃置之不理。


    “好吧,虽然我并不认为一位年轻女性能够在恩典堂街住下是会落入生活所迫的境地的,不过谁知道呢。” 福尔摩斯将丰厚的报酬支付给维金斯,让他明天早上继续来贝克街一趟。


    *


    在她心善房东家的午餐时分,尤今说了自己下午去蜡像馆的安排,声称对自然科学与人体一直很有兴趣,眼下终于有了去好好探索的自由。


    这几天,她和班内特姐妹都很默契地没有告诉加德纳太太她们曾经观摩了一场公开解剖,所以加德纳太太对尤今的突发奇想大为震撼。


    “我可真是弄不懂你们年轻姑娘的喜好了。”


    不过基于宽和包容的秉性,加德纳太太还是认为尤今多出去转转非常好。


    而就在她以为班内特姐妹会祝福她逛得愉快时,伊丽莎白却提出想要和她一块去逛逛。


    尤今本来是打算女扮男装去的,不过这样也好,有伊丽莎白的同行可以避免一些独身亚裔女性可能遇到的麻烦。


    下午一点半左右,尤今和伊丽莎白步行到了河岸街。


    那家蜡像馆非常好找,门口两具巨大的人体石膏像以及墙上色彩各异的浮夸海报堪称夺人眼球,就差把“快点掏钱立享刺激”直接印在门口了。


    她们每人支付了六便士,入口处的门卫还朝她们挤了挤眼睛,“小姐们,如果感到害怕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伊丽莎白和尤今面面相觑,飞速跨入其中,正要彼此轻声取笑几句,下一秒就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了注意。


    这里与其说是展馆,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由仓库改造而成的巨大昏暗空间,头顶垂悬着的简易煤气灯射下微黄光线,使得蜡像的表面泛起一种近似肌肤纹理的细腻光泽。


    这使得所有展品都栩栩如生,男人女人、头颅、脏器、肌肉、神经血管……


    在细细观摩了几具蜡像后,伊丽莎白终于忍不住轻声“哇”了一下,凑到一具专门展示人体内脏的蜡像面前,视线在人脸与躯干之间来回滑动:“头一次这样看到身体……我不好说,这些明明也存在于我体内的血肉让我感到恐惧,可我又忍不住地想要看清它,就跟上次一样。”


    “又害怕又好奇是不是?” 尤今凑近蜡像,比起那些早已熟悉于心的人体内部景观,她更想确认的是蜡这种材质在仿制人体时所呈现的质感,以及它们与真实人体之间的差异在哪里。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身体内部对于我们来说是未知的,在安全的环境中探索未知的恐惧会产生愉悦,也就是刺激感。很多人愿意为此心甘情愿地花钱。” 尤今为了看清肝脏的拟造纹路,甚至探出了上半身。


    “你的说法很新奇,尤今。那你为什么对这些解剖感兴趣?” 伊丽莎白追问道。


    光线落入尤今的瞳孔内,伊丽莎白在一瞬间觉得那双眼睛也成为了展品的一部分,仿佛剥离了属于常人的波动,成为了纯粹的玻璃制品。


    但这也许只是伊丽莎白的错觉,因为下一秒尤今便转过脸朝她弯起眼睛:“这个嘛,那你又为什么要来呢,伊丽莎白?”


    “……好吧,就像你说的,出于一种也许不太淑女的好奇。”


    “谁不是呢,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对我们自身的未知显露好奇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尤今理所当然又无辜地朝她眨眨眼,“我从前被束缚了太久,现在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自然想要多看看以前没机会看、也不允许看的东西。”


    “你说服我了,尤金。”


    尤今笑着朝不远处指了指:“你看,那里有一堆人在围观,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她们走近之后,才发现长形的玻璃展柜内,玫瑰色的丝绒软垫上躺着一具裸体女性蜡人,她双目微阖仿佛陷入了安宁的沉睡,胸腹部的蜡版被移开,内里脏器的排布一览无余。


    这具蜡人比她们先前看到的所有展品都更加精致,凸显出身体的曲线、肉感和柔软,尤今怀疑是用了不同种类的蜡。展台旁边则竖着一只画有艳俗爱心的介绍牌,称之为“解剖维纳斯”。


    “人体,是上帝最精美的造物,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便能从维纳斯身上看到何为秩序,何为优美。” 一位身着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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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甲的男性正站在一旁介绍道,他称自己为这里的经理。


    围在附近的男性观众则都紧紧贴着展台,视线贪婪而热切地在那块勾勒有胸部的蜡版和蜡人的躯体上流连,不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真的体味到了所谓的”美学“。


    有几个“绅士”的眼神则时不时往她们身上飘,仿佛她们也成为了躺在台上的“维纳斯”,需要被凝视观赏。


    尤今的目光讥讽锐利地扫过那些家伙,拉着一脸不适的伊丽莎白转身离开这里。


    她们拨开正往这里走的人群。


    尤今感到自己体内某部分恶劣的基因被唤醒了,她趁着光线昏暗,人变多起来的时候,拉起裙摆伸出脚、假装不经意地把几位冠冕堂皇的绅士观众绊倒了。


    他们摔倒在地上,发出几声惊叫。尤今若无其事地往旁边退去,不想正撞上了人。


    “真是抱歉,小姐。这里比较昏暗,我一时没有注意撞上了您。” 一位穿得人模人样的中年男性停在她面前,还以为是自己撞到了她的肩膀,因而脱帽躬身致歉。


    尤今脸上还挂着一抹未消的幸灾乐祸,猝不及防间这微妙的笑意便被他晶莹的灰蓝色瞳孔所捕获。


    虽然他不太可能知道她干了什么,但这种冷不防被他人看见的感觉还是让尤今迅速收敛了笑容,好在伊丽莎白一心拉着她往外边走,所以她没有搭理对方就顺势离开了。


    她们走出蜡像馆,重新看到了阳光。伊丽莎白仍旧有些愤愤不平:“多么虚伪低俗的一群家伙呀!”


    “希望他们可以在那个人挤人的昏暗地方因为脚滑摔得狗吃屎。”


    “噗!这是什么说法?这可太不淑女了。” 伊丽莎白被尤今的突发奇想逗得咯咯直笑,“不过我也想看。”


    *


    蜡像馆内,被尤今撞到的男子并没有继续挤进人群里,而只是站在外边看了看那些围在“解剖维纳斯”跟前、双眼发直的观众,又看向尤今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还真是难得,竟然看到了你碰壁的样子。” 一旁凑过来的棕发青年嘲笑着他被美丽的女士无视冷落了,“下次搭讪用你自己的脸吧。”


    福尔摩斯对此毫不在意,那张易容之后的面孔甚至能自如地挑起眉,“大概是一位女士对自己无伤大雅的小惩罚自得的时候被我看见了,这的确有些失礼。”


    “什么惩罚?” 华生一头雾水,不清楚他在讲什么。


    一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福尔摩斯才说起他看见尤今偷偷伸出脚把别人绊倒的事情。


    “她大概是对那些明明只是想满足□□,却偏偏要伪饰成鉴赏艺术的人有些不满。”


    “哦,那她这小小的恶作剧也不算什么。” 华生不以为然,一时又感叹这位女士的确不太好惹。


    今天一早,福尔摩斯便蹲守在了恩典堂街710那栋楼附近,华生则纯属是想要来凑热闹,所以坐在了临街的咖啡馆里。


    福尔摩斯起先伪装成了一位车夫,在看到尤今和伊丽莎白走出来且不打算叫车后,他立即招呼来了在一旁乞讨的维金斯让他把马车还回车行,自己套上一件大衣拿上礼帽便跳下车,一路谨慎尾随她们而去。


    “这些人就算全摔得脚朝天也不重要。” 下车进屋后,福尔摩斯抹去脸上的易容,“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她对于那些人体模型所展露出来的东西。我曾经站在阴影里观察她,那种视线绝不正常。你当时要是在场也一定会同意的,医生。”


    “我还是不太明白,即便不是医学生也不是男性,她也完全可能对解剖蜡像感兴趣,福尔摩斯。” 华生是在福尔摩斯进去半小时后才进去的,全程没敢跟在尤今她们后面,对于福尔摩斯的话毫无概念。


    “不不,那并不是观众的眼神,没有好奇、恐惧和慌乱,那是解剖者才会出现的眼神,华生。她不是在观赏,而是在观察与研究。” 福尔摩斯一进门便倒在扶手椅上,那张和刚刚的中年男性迥异的年轻面孔正对着天花板,兴致盎然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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