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望江路的别墅，司机尽职尽责地打开后排的车门。
沈宥齐幽深的眸子平淡地望着车库那辆不属于这里的车，声音疏离冷淡：“你从车库随便开走一辆车回家，今晚我没有用车的计划。”
司机恭敬地将车门合上，不多说一句废话。他避开车库里那辆突兀的紫色跑车，选择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
沈宥齐身上的黑色西装，工整流畅，没有一丝褶皱，他手上佩戴的机械腕表，来自世界最顶级的工艺。
这四年，他好像手上的这只腕表，精准地维持着运转。
望江路的别墅区离公司太远，沈宥齐已经记不清当时为何要在这里购置一套房产。
不管当初因何原因，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买了二十七飞A市的机票，未来会留在沈氏总部。
这套房子或许会搁浅，也或许会送人。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沈宥齐粗略地扫了一眼。
小王子：【你怎么还不上来？】
沈宥齐并不着急回复这则消息，他背靠身后的真皮椅套，视线停在这人的昵称上面。他的睫毛浓密修长，盖着漆黑如墨的眸子，遮住眼睛中的情绪。
过了几秒，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弹出。
沈宥齐叹了一口气，将小王子的备注换成江望。
沈宥齐最初设置的备注是小公主。江望的脸柔和精致，眼神永远纯粹明亮，他身上独特的光芒总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让人为他驻足。
备注后来被“小公主”知晓，沈宥齐哄了许久，做小伏低，花了上千万，终于得以将小公主换成小王子，用到了现在。
神经质的头疼猝不及防，沈宥齐抬手，取出一枚白色的药片，无水干吞。
头疼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
这药也不是治疗头痛的。
沈宥齐下车，边走边回复消息。他先给助理发消息，让她将他办公室抽屉中的银行卡明早送过来，然后才回了江望的消息：【马上。】
B市昨晚下了一场大雪，今天白天确是一个罕见的艳阳天。江望等不及雪化，情绪上头，开着一辆骚包的紫色跑车，风驰电掣地往望江路的别墅区冲。
好在路政早早清理了主干路上的积雪。
也好在沈宥齐还愿意来这套别墅。
房顶的积雪未化，细碎的小雪不知是从天上飘来，还是从房顶被吹落，干干净净的白，路灯照下来，blingbling地闪。江望沉迷在这漂亮的一幕中，小猫一样窝在阳台，挺翘的鼻子最先接触冷空气，被冻得红通通的。
沈宥齐推开阳台的门，柔软的毯子劈头盖脸砸到江望头上，沈宥齐倚靠着阳台的推拉门，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病还没有好，不要吹冷风。”
江望的头微微扬起，脸上泛着点点湿意，分不清是飘落的雪水还是眼泪，散落在他白皙的脸上，让人心疼。
沈宥齐寸步不离地站在原地，双臂环胸，视线越过他看向路灯下的雪花。
雪后的风，夹杂着散落的冰渣，仿佛能穿透皮肉，刺到骨头。沈宥齐的西装外套散落在沙发，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裸露在外的皮肤，越发显得苍白。
江望飞扑到他怀里，试图用自己暖热沈宥齐，但他长时间在户外，身上没有一点热气。他搂着沈宥齐的脖子，不满地努努嘴，“抱我。”
沈宥齐掰开江望的胳膊，捡起地上的绒毯，抖落上面的灰尘，递给他。
“不合适。”
江望呼吸一滞，咬着嘴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沈宥齐转身向客厅走去，仓促间，江望只来得及勾住他的衣角，动作太轻，沈宥齐没能察觉。
江望小跑抱住沈宥齐的腰，脑袋埋在他纯白的衬衣上，瓮声瓮气地问：“为什么不合适？”
江望趴过的地方，湿了一小片。沈宥齐竟分神去想，这件衬衣不能沾水，看样子只能处理掉了。
待他情绪稍微稳定，沈宥齐关上阳台的门，顺从地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将人公主抱起来。
江望的诉求得到满足，他漂亮的眼眸满意地眯起来，细细地控诉道：“沈宥齐，我住院你为什么不陪我？”
他不讲理地埋怨道：“你若是早些上来，那我不就少吹些冷风。”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但好在，能发出声音。
沈宥齐刚得知江望因意外受伤住院，匆匆从国外飞回来，将手上的项目全部转手，寸步不离地守着江望，待他病情与情绪稳定，才处理自己焦头烂额的事情。
这些，沈宥齐不想讲，也懒得讲。
沈宥齐将江望放到沙发上，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声音平淡疏离：“江望，我们已经分手四年了。”
江望嘴角荡漾的笑容凝固。
沈宥齐接着说：“你该有自己新的生活了。”
沈宥齐的态度坚定，江望呼吸一滞，昔日作的孽尽数报应到他身上。
沈宥齐有一双极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是拿画笔的一双手。他修长的手先是整理江望被风吹乱的额发，后面慢慢擦拭江望眼角流出的泪，声音疏离温柔：“别哭，让你的助理来接你，今晚我就不留你了。”
江望埋着头，心口绞痛，他的声音闷闷的，瓮声瓮气道：“小李辞职了。”他抬头，眼睛蓄满了泪，视线模糊，豆大的泪珠成串落，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沈宥齐，我没家了。”
十年前的冬天，江望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也说了同样的话。
“哪里都是记者，我无处可去。”
沈宥齐注视着江望的眼睛，直到江望受不住，先行将目光垂落下来。
江望的声音委屈又可怜：“我已经知道错了嘛，也得到惩罚了，你难道要因为这个，再也不要我了？”
他越说越恐惧，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沈宥齐，恐慌爬满全脸。
江望喉咙发干，潮湿的睫毛带着晶莹的泪珠，祈求道：“沈宥齐，你不要看微博好不好？”
仿佛沈宥齐不看微博，就不会知道他做的那些坏事。
沈宥齐捏着江望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向上看，愠怒道：“江望，你差点害死一条人命。事到如今，你还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他手上加重力道，江望的下巴泛起一片红。
江望的记忆混乱，他颠三倒四地辩解：“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没吃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你别生气，也不要丢掉我，我吃药好不好，我再也不断药了，我发誓好不好……”
沈宥齐放开他的下巴，问：“为什么断药？”
江望的脸色有些苍白，良久才开口说话：“我想你了。”
沈宥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手滑上他细腻的脸庞，在他泛红的眼尾打转，声音冰冷无情：“江望，我才三十三，还没到老年痴呆的时候。你觉得这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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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相信？”
四年前的除夕夜，江望不惜自残也要离开。放他走后，沈宥齐砸碎了别墅里他们所有的共同回忆，最后在一盘冷掉的饺子面前找回理智。
江望困在原地，连呼吸都变成了奢侈，他吸不进去一寸空气，脸色从通红变成雪白。
沈宥齐噙住他的嘴，呼吸打落在他鼻翼上的绒毛，慢慢将空气踱给他。
江望窝在沈宥齐怀中，十几分钟才恢复神智。
江望紧绷的弦摇摇欲坠。他脾气大，嚣张跋扈，没有文化，还有遗传性精神病……全身上下团吧团吧，除了长相，竟找不到一个优点。江望担心沈宥齐嫌弃他，不敢再发病。他从口袋中掏出药，倒出来三天的药量，闷头塞到嘴里。
沈宥齐手指塞到江望嘴里，强硬地抠出来所有药。
沈宥齐：“张嘴。”
江望张嘴。
沈宥齐：“转舌头。”
江望老老实实照做。
沈宥齐：“嘴里还有没有？”
江望乖巧地摇头。
江望舔干净沈宥齐的手指，眼眶包着泪，含糊道：“沈宥齐，我没家了。”
虽然江望是咎由自取，但沈宥齐终究还是心软了。他推开身上的人，走向厨房的方向，背对着人，说：“客房的床单被褥是干净的，在你找到新的住处前，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江望打定主意再也不找新的住处，他的现阶段目标将从客房进攻主卧，打响客房包围主卧第一枪。
白色的面粉散落厨房各处，沈宥齐有洁癖，如此脏乱差的环境定不会再向前迈步。
江望从沙发上起身，他脚踩一双毛茸茸的棉质拖鞋，挪到厨房门口。
江望：“我给你包了饺子。”
这四年，没有沈宥齐在身边，江望长期服用神经类药物，记忆时好时坏。
他忘了分手那日，他给沈宥齐也包了饺子。
那是一个除夕夜，他们不欢而散。在江望摔门走后，沈宥齐配着电视上的难忘今宵，吃完了那盘冷掉的饺子，终于决定放江望自由。
沈宥齐没给江望反馈，江望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即使药物再怎么伤害江望的神经系统，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沈宥齐的不高兴。
江望喉咙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说：“我先煮饺子。”
沈宥齐点了点头，“在我下楼之前，收拾好厨房。”
沈宥齐回家的第一项步骤是洗澡，他讨厌突发状态打乱他的节奏。江望读懂沈宥齐的言外之意，他低下头，泛白的指尖扣着裤腿，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苍白到病态的面容彻底失去血色。
沈宥齐就像江望手中抓不住的细沙。可是明明，沈宥齐曾是他坚不可摧的堡垒。
江望调配饺子馅的手法一绝，包出来的饺子也个个浑圆饱满，就连调配出来的蘸料也是极富巧思。沈宥齐最喜欢他包的饺子，要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也不会在除夕夜对着一盘冷饺子守岁。
沈宥齐从小家教严格，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江望却从小不受拘束，他咬着筷子，小心翼翼打量沈宥齐的脸色，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家里空荡荡的，我可以添置一些东西吗？”
江望持续在雷区蹦迪，沈宥齐停下手中的筷子，眉头蹙了一下，许久没说话。
在江望受不住低头的时候，沈宥齐拿起筷子，无所谓地说：“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