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又是新的一周。
电梯平稳地从地下停车场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数字跳到“1”时，门向两侧滑开。
几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外，手里拿着咖啡或早餐袋。
“姜哥？”
“哎呀，真是姜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也不多休息几天？身体好了吗？”
“在家待着也没事。”关姜答。
“那也得再好好养养身体啊，”同事的目光里满含关切，“不过看着气色是比之前好些了，医生是怎么说的？没什么大问题吧？”
“——就是就是，工作哪有身体重要。”
关姜只是对他们笑了笑。
电梯继续上行，狭小空间里只剩下机械运行的微响。没人再说话，先前的热络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几个人或低头看手机，或盯着楼层数字，偶尔目光不经意地飘过来，又飞快地移开。
九楼很快到达。
工区的一切依然井然有序，如他离开时那般：空气里有纸墨、咖啡、静电尘埃混合的气味，一排排隔断整齐划一，显示屏旁摞着一堆堆文件；窗边的几盆绿植也依然蔫头耷脑，还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但终归还是有些不一样。
在他跨进门槛时，靠近走廊的几张办公桌后同时抬起了几颗脑袋。而当他路过茶水间，一个正在接水的beta同事动作顿住，水杯满了也未察觉，直到旁边的同事轻轻碰了她一下。
“姜哥，早啊。”林青青从她的格子间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要多休几天呢。”
“嗯，事情堆着也不好。”
“也是。那个……你工位那边，大家给你放了些东西。都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只是想着姜哥病倒那会儿也没时间去看望……姜哥你别介意啊。”她的语气里有种不易察觉的局促。
远远望去，那熟悉的桌面几乎被一片形状各异的堆积物淹没了。
最显眼的是一只沉甸甸的、印着某知名奢侈品品牌logo的礼盒，扎着抢眼的金色缎带。旁边是一摞稍朴素些的牛皮纸袋，中药材特有的干燥香气隐约可闻，还有些包装精美的即食燕窝、进口蜂蜜和营养补剂被小心地放在显示器底座旁——甚至还有两束鲜花，不是常见的慰问用花，而是搭配雅致的浅色系花束。花束插在线条简约的玻璃瓶里，显然也是费了好一番心思挑选。
关姜在桌前站了几秒钟，目光从这些物品上依次掠过，拉开椅子坐下。
“东西这么多，是不是太碍事了？”身旁的同事适时出声，“要不放我这下面，或者我下楼帮你送到你车上去？”
“没关系，不用麻烦了。”
“怎么是麻烦呢？就下个楼的事。”同事清了清嗓子，“你毕竟身体不好……”
同事们态度的转变实在过于刻意、过于明显了。所有与他相关的交流都被裹上了一层柔软的、小心翼翼的棉花。指令变成商量，催促化为体谅，连最平常的工作交接都浸透着一种过度的谨慎。
他盯着宋正熙紧闭的办公室房门看了片刻。就要转身离开的前一秒，手机弹出消息提醒。
——怎么不进来？
“……”
——郑助理说你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
……其实也不过是半分钟而已。
“进来。”
关姜反手带上办公室门，将门外的嘈杂隔绝。
他没有在会客的沙发上停留，也没有站在办公桌前等待指示，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侧面，在alpha伸手可及的距离停下。
宋正熙原本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从房门打开后他便靠向椅背里看着他，对他的主动靠近似是有些意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我还以为你刚回来就忙到把我丢在一边不理不睬。”
“我怎么敢。”
“是吗，”alpha将座椅旋转半圈正面向他，“是我不敢才对。我不知道你可以逞强成这样——宁愿自己晕倒也不肯服软。之前是我错了，对不起。”
“……宋总的道歉我可受不起。”
这玩笑很冷，但宋正熙配合地笑了笑。
“你能平安回公司就好。你先生那边最近有什么麻烦吗？”
关姜的嘴角也很轻地弯了一下，“应该有什么麻烦？”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怎么又瘦了。”他说。
关姜看着他，一只手搭向了对方的肩头。对方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了上来，箍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他并未将自己的全部重量全部压向对方，而对方很快有所察觉，将他的膝弯往上托起，搭在座椅宽大的扶手上。
这种坐姿并不舒服。他的指尖描摹着对方领口精细的缝线，又抚过领结。
有点冰。
宋正熙的手掌开始缓缓移动，从后腰沿着脊椎的凹陷向上，力道不轻不重。他低下头，鼻尖蹭过他的鬓角，又移到后颈。
关姜能感觉到对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在缓慢收紧，他顺从地靠得更近了些，脸颊贴上对方的颈侧，听到平稳有力的脉搏声。
“……我想离婚，宋总。”
宋正熙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拇指指腹近乎怜惜地摩挲着他的脸颊，沿着颧骨的线条缓缓移动，然后低下头吻了上来，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关姜仰起头承接，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指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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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地抓紧了西装的布料。
手掌从脸颊滑落，顺着颈侧往下牢牢固定住他的后脑，让他无处可退。对方仿佛仍然觉得不够似的，又揽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后压去。
后背猝然接触到冰凉坚硬的桌面，关姜闷哼一声，眼前晃过天花板上简洁的线条和吸顶灯冷白的光晕。
桌面上的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扫到了一边，叮当作响地散落一地。
关姜偏过头，避开了对方再次要落下的吻，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地补完了后半句：
“——我想争取孩子的抚养权。”
覆在他上方的身体顿住了。
宋正熙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气音的笑。他伸出手捏住关姜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对上自己的目光。
“关姜，”alpha慢条斯理地叫着他的名字，“你第一次求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抢孩子？”
关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没有挣脱那只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反而就着那个姿势，迎向宋正熙的目光，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着点试探性甚至说得上天真的诱惑。
“但是我离婚了……离婚了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不是吗？”
宋正熙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童言稚语。他一边笑着一边不住地吻他，“‘光明正大’？我们现在不就是吗？”
“你难道不想要个孩子吗？我是说我们以后也可以有一个。”关姜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白，“一个……一个我和你的孩子。”
“我正想跟你谈这件事。你之前一直瞒着我不告诉我你的身体状况，所以我只有自己去查了。明明去做了皮埋手术，现在又跟我说‘想要个孩子’……”
alpha鲜少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关姜，这就是你用来跟我谈条件的筹码？你指望我相信你什么——你怎么会忽然蠢成这个样子？”
——意料之中的失败，关姜无奈地想。
他的确太着急了。可是他又剩下多少时间？
宋正熙看着自己的下属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挪开身体，滑下桌面，又伸手扶了一下桌沿稳住身形，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纸张，把文件全都归位到原处。
他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细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屈辱，没有愤怒，更没有刚才刻意伪装的脆弱或诱惑，只有他最为熟悉的公事公办，就好像刚才那个躺在桌上用离婚和孩子作为筹码诱惑自己的人是另一个不相干的角色。
“没有其他事那我先走了，宋总。半小时后的周例会您会来么？”他停了停，“抱歉，我好像弄皱了您的领口。您记得提前整理一下。”
“——出去。”alpha咬牙切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