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清淡的菜，艾维斯哄着周俨吃完，又帮他向学校请了假。
第二天，艾维斯把一直停在车库里的车开了出来。
周俨看到那辆黑金科尼塞克，差点气晕。
“你个死蠢！这么好的车你放在车库吃灰？老子天天挤公交，你有车不早说！”
黑金科尼塞克，和书呆子一点都不搭，但和他周俨正相配。
好车不开，能不能捐给有需要的人？
车子穿过铺满薄雪的街道，老城赭石色的建筑在晨雾里朦胧一片。
周俨在后座盯着窗外闪过的大教堂尖顶，心想这破地方住了两三个月，今天才算坐了回像样的车。
医院在国王花园附近，一栋米黄色的老建筑，门口立着两根褪色的廊柱。
一上午把能做的检查做了个遍，周俨早就没了耐心，又被艾维斯拽着衣袖拖进诊疗室，听那位医生讲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书呆子却对着医生频频点头，用一口流利的本地口语问东问西，两个人对着化验单嘀嘀咕咕了半天。
周俨心里憋着大事，找不到人倾诉，干脆给钟熙发消息。
【唉，你哥我要是有孩子了，你怎么说？】
钟熙好像二十四小时手机不离手，周俨一发消息，那边就显示“正在输入”。
【哥，你要是有孩子，我给包个大红包，送套房怎么样？那我也得是个干爹吧？】
钟熙那边还是深夜，他在外头通宵，正有些乏了，却看到周俨的消息。
孩子？对他们来说多遥远的词儿。
周俨连女人都不碰，别人挨他一下他都应激，怎么可能有孩子？钟熙什么海口都敢夸。
岂料周俨回复：【行，你欠我一套房，记住这句话。】
钟熙心里顿时没底了，又问：【别说笑了俨哥，周叔和魏姨敢让你在外面随便留种？你可别脑袋晕，在外面乱生孩子啊。国外美女是不错，但正经结婚还得在国内找。】
国外美女？
周俨抬起头，看到正在和医生沟通的艾维斯。
那人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医生说话，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覆着结实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水蓝色眼睛在镜片后格外沉静，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呆了。
就是手腕上那块烫伤后形成的疤痕，有些刺目。
周俨看不清上面到底有没有自己的牙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发消息。
用同样的话术，把他那些好哥们能薅的薅了个遍。
等他揉着眼连连打哈欠的时候，艾维斯才提着大包小包的检查资料和开的药出来，告诉他可以走了。
走出诊室，两个大男人从产科出来，被不少人偷瞄。
周俨躲在艾维斯身后低着头：明明早上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人，现在怎么这么多。
他拿手指顶着艾维斯后背，把这人当成人形盾牌，藏得严严实实出了产科门，才呼出一口长气。
走了几步，艾维斯突然停下。周俨没看路，差点撞上。
“干嘛？快走啊。”
艾维斯转过来，表情有几分凝重。
周俨见状：“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磨磨唧唧，想干嘛？”
艾维斯神色忧虑：“Yan，你真的决定要这个孩子？不再考虑考虑？我问了医生，你身体很健康，现在拿掉孩子恢复期很短，再过一两个月风险会更大。毕竟是男人怀孕，胎儿长到八个月就需要剖出来，你会痛。而且这六个月，你需要定期来产检，总会面对异样的目光，你能接受吗？”
难为书呆子一口气说这么多，周俨的表情也跟着慎重起来。
“我说要就要。已经做了决定，没有出尔反尔的习惯。”
至于别人的眼光，周俨的确不喜欢，但他自己会调理，大不了他也看回去。
说到这里，周俨又下意识去摸烟，想起来兜里的烟全被艾维斯搜走了。
只能扣打火机玩。
刚好楼下是皮肤外科，周俨看上面的图标大概认出来的，他扯了下前面人的衣袖，指着对方烫伤的那块区域。
“喂，别走。你去看看你那手，什么玩意儿两个月还没长平整？去开点去疤膏，别整得好像我虐待你似的，我可没这癖好。”
艾维斯愣了下，弄明白周俨说的什么，随即冲他一笑。
周俨突然看到那张好看得目眩神迷的脸笑起来的样子，竟然真的有几分小时候那个妹妹头小男孩的影子。
他偏开头，绷着脸不去看艾维斯。
挥手让他赶紧去：“东西给我，我坐这儿等你，快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周俨接过艾维斯手里的东西，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刚准备打开消消乐，学校那位老教授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俨接起：“教授？怎么了？”
“Yan，我听说你生病了。今天大卫教授和其他同学也托我送来慰问，希望你早日康复。”
周俨还记得大卫教授之前不还因为他回答不上来问题，对他挺看不顺眼的，这时候居然还来慰问。
周俨一只手还在玩打火机，语气淡淡：“好的，我收到了。那……也祝他们生活愉快。”
教授没有立即挂断电话，而是和周俨提了另一件事。
“Yan，最近出勤率很不错，作业完成得也很好。不少教授都称赞了你，同学们也想和你多交流。”
同学想和自己多交流，周俨半点也没看出来。
至于作业，那只能说是艾维斯完成得不错，果然书呆子适合读书。
“周三就是圣露西亚节了，商学院提前一周就给学生们发了邮件，我想你应该看到了。圣露西亚节当晚有合唱活动，欢迎所有国际生参加。同学们邀请你一起参加合唱，也可以带朋友来学校游玩。Yan，希望你能来。”
什么节？周俨听得似懂非懂，一口应承下来。
挂了电话，开始在网上搜索这个圣露西亚节。
好在还是让他找到了不少视频。
十二月十三，为了庆祝光明战胜黑暗，女孩们穿着白袍，头戴点燃蜡烛的金冠，扮演露西亚圣女，男孩们扮成手持星星的“星童”，就是露西亚随从，一群人捧着蜡烛唱赞美诗。
周俨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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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
不过这是当地的文化，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参加合唱？要他唱歌？
周俨脑海里浮现出不是那么美好的回忆。
上一次在学校参加合唱还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周俨从小不学好，但耐不住长得人模狗样，往往是一个班学生里面最出挑的那个。
学校有什么元旦晚会，他都被抓壮丁，要他去表演节目。
周俨小学时候也不算最底层的差生，中等成绩，加上长得好，家里保姆阿姨给他收拾打扮，也有不少小姑娘喜欢。
周俨常以此沾沾自喜，人缘不差，班主任也还挺喜欢他的。
元旦让他排练一个唱歌节目，他和班里一个女生一人一句，站在队伍最前面领唱，还要做一些简单舞蹈动作。
周俨兴致勃勃排练一个星期，还在家起早贪黑天天练习，结果上场表演前一天，他被换到后排。
班主任和周俨谈话：“你唱歌不错，就是舞蹈幅度得大一点，更大气更好看。你后面的陆川就跳得很好，这次先让他来领队，下次你再来。”
可是班主任没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周俨很快就小学毕业，离开了那所学校。
真的还要去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周俨想，还不如在家睡觉呢。
想这些这会儿功夫，艾维斯已经从诊室出来了。
手上那块好像抹了什么凝胶，疤痕横在那里依旧不怎么好看，但起码周俨心里舒服了一点儿。
从周俨手里把东西接回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院。
艾维斯好像心情不错，脚步轻快。
再加上这人身高太高，腿太长，迈出去的步子太大，周俨差点没跟上。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天天瞎高兴些什么？”
“就是高兴。”
他和周俨即将有一个孩子诞生，这个孩子，会让他和周俨的羁绊更深，只要想到这个，就足够让他心潮澎湃的。
而且周俨刚才还关心他的烫伤了。
“这么高兴，不如把你车借我开去学校炫一下。”
艾维斯果真将车钥匙交到周俨手里。
“可以，但我们需要先去超市。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一起买了。还有买点你用的东西。”
周俨不解：“我用什么东西？”
艾维斯：“叶酸，医院开了。还要买一些防孕吐的零食，你最近不是一直想吐。还有孕期内裤，以后你身体重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你穿……”
“滚啊！光天化日，你又说这种话。”
周俨真想给艾维斯一拳，砸晕这家伙。
怎么就能脸不红心不跳，整天把这些挂在嘴边，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
是国外文化open，还是自己太那啥了。
周俨想捂脸。
艾维斯笑笑，眼睛弯起来：“还是要买的。或者说，你今晚想吃什么？我们去超市看看好吗？买点食材煮火锅怎么样？羊肉片配上发酵鲱鱼？开玩笑的，不吃那个。”
买食材“顺便”买点别的东西，周俨能接受，他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