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真以为他会为了一顿吃起来，勉强可以的中餐，就留下吗？
然而对方很快面无表情给周俨递了个杂志厚的手绘菜单。
周俨放在手边，随手翻了几页。
“嘶——你确定这都能做？”
金发男人点头。
真有人这么热心肠，主动邀人住进自己家，还上赶着给人做饭？
他和秦亦安说好听点是竹马，有打小一起玩的情分在，但他们七年不见了，早就物是人非。
秦亦安外形变化太大，已经让周俨不太满意，偏偏这人讲话又能噎死人，让他更加反感。
是在国外待久了，中文退化了吧。
周俨想了下菜单，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拒绝呢？”
秦亦安：“这里是你最好的选择。你没有钱租房，叔叔阿姨断了你的花销。”
周俨反问：“知道我没钱，还让我住？我不会付你一克朗房租。”
“不用房租。”
周俨抬眉，那就住下好了，这人上赶着伺候他，他得给人个机会不是，他正好治治这人说话像人机的毛病。
“对了，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这人和小时候认识的秦亦安完全不沾边，以后还是要区分开来比较好。
“我？Elvis。Elvis Sterling。”
“好，艾维斯。我留下，有空房间吗？”
可艾维斯这次好像没听懂周俨的话，反应了很久也没回答他。
周俨只好放下勺子，和艾维斯比划着又讲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这次艾维斯才缓慢回答：“没有收拾出来……”
“我睡沙发。”
“睡我房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周俨点头：“行。”
既然艾维斯这么“慷慨大方”要把卧室让出来，那就随他好了。
周俨完全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手机充好电，周俨一打开就看到钟熙和几个哥们发来的消息。
【俨哥，你到秦亦安那了吗？】
【到了。】
周俨灵机一动，钟熙直接给他打钱用不了，但可以打给艾维斯，再让艾维斯给他啊。
大不了分对方一半，就当答谢了。
说干就干，周俨给钟熙发消息。
【你问秦亦安要个账户，给他转笔钱，让他转交给我。我以后有钱还你。】
钟熙很快回复：【唉，我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去问。】
周俨心情好了些。有钱就能搬出去，谁还在乎艾维斯会不会说人话。
他和几个哥们报了平安，又闲聊几句，回忆在国内夜场挥洒金钱，喝酒玩乐的潇洒日子，偶尔抬头，看见艾维斯在厨房安静忙碌的背影。
好像……也没那么惹人厌了。
周俨玩了会儿手机游戏，困意上来，便拿了衣服去洗澡。
下午那一觉根本没睡够，不如早点休息。
周俨洗完澡穿着睡袍出来，看见艾维斯正坐在客厅书桌前，手边放着几本巨厚工具书，似乎是在赶作业，十分专注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果然是书呆子一个，就知道学习。
周俨一边擦头发一边踱到沙发边拿起手机。
艾维斯注意到他，起身道：“我帮你吹头发。”
不等周俨拒绝，他已经去拿橱柜上的吹风机。
周俨刚好打开手机，最上面跳出的就是钟熙的消息。
【搞什么啊？秦亦安他不给我账户，不让我转钱。】
【他说你需要钱，他会给。什么意思？想抢我俨哥头号护法的位置？】
【不要啊俨哥，咱俩天下第一好，你肯定花我的钱对吧？】
【俨哥你说句话啊……俨哥！】
周俨看完消息，艾维斯已经拿着吹风机站到他身后，一副真要帮他吹头发的架势。
他抬手拦下。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给钟熙账户？是我让他转钱的，我现在需要用钱。”
周俨连“需要用钱”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就怕艾维斯这瓜娃子既不会说人话，又听不懂人话。
艾维斯静静看了周俨一会儿，才淡淡道：“我可以给你钱用。”
周俨立刻把手伸到他面前：“给我，先来一百万，我明天就出去租房。”
艾维斯淡淡移开目光，又开始装聋作哑。
“你不是说给我吗？又反悔了？那把账户给钟熙，让他打钱。”
一听到钟熙的名字，艾维斯像木头复活了几秒，知道回话了：“你住在这里，我可以给你日常零用钱。”
哦，意思就是一百万没有，十块八块的有是吧？顶屁用！
“不是，你有病吧？你没钱给我，还不让有钱的给我？”
周俨完全看不懂艾维斯这番操作。
他深吸口气，试图和艾维斯讲道理。
“你把账户给他，他转钱过来，我分你一半当作感谢费，行不行？”
艾维斯软硬不吃，坚定摇了摇头。
周俨那点刚升起的好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神经！”
周俨挥开艾维斯伸向他头发的手，直接摔上卧室门睡觉去了。
现在他多看一眼艾维斯都觉得烦。
周俨又累又气，睡得半梦半醒，昏昏沉沉。
恍惚中，他好像起身走出了卧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艾维斯在和人视频通话。
“他现在住我这，你们放心。”
“麻烦你了，小安。我给你转点零花钱，周俨就拜托你多照顾……”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周俨一个激灵，猛然清醒。
这不是他妈的声音吗？！
狗艾维斯！怪不得死活不要钟熙的钱，原来是和他爸妈串通好了。
行，这次就算艾维斯跪下来求他走，他周俨都不走了。
反正他爸妈都已经付过房租和生活费了，那他就留下，好好使唤使唤这个佣人。
周俨退回卧室躺上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扰的他不得安生。
没躺多久，卧室门被人从外打开。
习惯裸睡的周俨没穿衣服，只套了内裤，惊得猛然坐起，抓起枕头就朝门口砸去。
艾维斯正站在那儿，目光似乎落在他胸口。
“滚出去！”
艾维斯也没料到周俨在他家睡觉竟然不穿睡衣。
虽然只是匆忙一瞥，但周俨块垒分明的胸腹肌，以及起身时那一截柔韧的窄腰，已经烙进他眼里。
皮肤白得晃眼，还有两抹嫣红……
艾维斯被枕头砸出卧室，背靠在门边，一只手捂住脸，喉结无声滚动。
良久，他才声音略微沙哑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你没穿。现在能进来吗？”
周俨迅速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大包子。
他发现自己刚才反应太过激了，都是男人，看一眼又不会怎样。
只是艾维斯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你进来干什么？”
“睡觉。”
什么意思？饭桌上这人不是亲口说，让自己睡卧室吗？
周俨环顾四周。
卧室是极简的欧式风格，除了他身下这张双人床，根本没别的地方可睡。
“不是你说的，我睡卧室，你去睡沙发？”
艾维斯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周俨反应了一会儿，看着身下的双人床，冷笑一声。
“你想都别想。双人床也没你的份，去睡沙发。”
自从知道艾维斯是爹妈派来的眼线，周俨对他更不可能有好脸色。
他倒头躺下，不再理会门外的人。
第二天，周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一只胳膊伸出被子，摸过手机：“谁？”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又难懂的英文，似乎还夹杂着本地语。
被电话那头火力输出十几分钟后，周俨才勉强明白，是学校打来的。
他爸让一位Professor盯着他的出勤。
他来北欧总共三天，三节课旷了两节，人家能不打电话来问候吗？
“知道了，明天的课会去，落下的内容我自己看课件。”
周俨用蹩脚的英文干巴巴回复。
两人鸡同鸭讲，最终在周俨一连串的敷衍应声中结束了通话。
“麻烦。还要亲自上课。”
周俨的爸妈都是一等一的精英，上学时名列前茅，工作后更是行业翘楚。
家里三个人，两个霸总，一个废柴就是周俨。
他从小就算努力学成绩也是平平，摆烂后更是一年更比一年挑战下限，要不是那张集两人优点于大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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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爹妈都要怀疑是不是抱错。
两人超高智商反而生出一个庸才。
后来周俨才明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均值回归。
当学霸、做精英，他没天赋，但花钱挥霍、惹是生非，他无师自通。
就凭他现在连初中数学题做起来都费劲的水平，还想在北欧拿学位？
这跟直接告诉他“这辈子别回来了”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现在还有个艾维斯断了他的财路，让他连偷溜回国都难。
周俨想：反正住下了，回不去就赖着好了，有本事伺候我一辈子。
他起床收拾好，推开卧室门，看到餐桌上留着早餐。
艾维斯给他留了张字条：
【我去学校了。记得吃饭。加了你的WhatsApp，通过一下。】
字迹一板一眼，工工整整，像在描字帖。
周俨吃完饭，依旧不收拾餐具，顺手从冰箱拿了个苹果塞进包里，出门去了学校。
他这学校也是爸妈花钱塞进来的，读商科，听钟熙提过，艾维斯读的是这里最好的大学，学物理，而且已经是grad student了，跟好学生真没法比。
这怕不是以后要手搓导弹？
周俨忽然想起，从前艾维斯在国内时成绩就很好，他爸妈似乎一直很喜欢那个金发小男孩。
可惜啊，艾维斯不是他们亲生儿子，周俨笑了笑。
去学校走了个过场，听了一节宏观经济学，昏昏欲睡，知识压根不过脑子。
他怎么来怎么回去，只额外消耗了一个苹果。
课上，他通过了艾维斯的好友申请，顺手给人下达任务：
“既然我住你家，我的生活用品你负责买齐。今晚我想吃尖椒酿肉和土豆牛腩，你买菜做饭。”
下课铃响，周俨拎包往外走。没出教学楼几步，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
该死的外国基佬。
周俨烦躁捻了捻指尖，烟瘾犯了。
出国前他的烟全被家里收缴，只有半包万宝路揣兜里带过来，这几天也抽得只剩三根。
北欧公共场所禁烟，他现在想抽也得忍着。
周俨加快脚步，懒得理会身后那条尾巴。
谁知对方竟敢追上来拦他。
“Yan, wait. 我们需要谈一谈。”
要在国内，周俨昨天掀的就不是桌子，而是这人的天灵盖。
谁给他的胆子？
周俨佯装握拳抬手，他身高185，虽是亚洲人骨架，但常年健身练得蜂腰螳臂，眉眼压低时自带一股逼人的凌厉，看着就比那矮小子有战斗力得多。
对方果然缩了缩脖子，立刻改口：“Not me! 是……是Professor Smith. 他找你……”
吓退了对方多余的废话，听到是教授找，周俨只得调转方向。
他没看见，那个叫Mark的室友站在原地，目光依旧黏在他背影上，带着幽怨与不甘。
周俨在教授办公室谈了课程进度和学习近况。
他是插班生，很多基础内容已经讲完。
Professor Smith建议他参加课外的tutorial。
周俨大概明白，要他上补习班。
他根本不想，只敷衍说会考虑，并保证按时交作业，考试绝不挂科。
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冬日愈近的北欧白天短得可怜，阴郁湿冷顺着衣领往里钻。
课业的压力、环境的隔阂、还有那个恶心室友的纠缠，所有烦躁拧成一股绳，勒得周俨喘不过气。
他摸出烟盒，找了个区域吞云吐雾聊以慰藉。
回到艾维斯的住处，屋内暖意扑面，还隐约飘着饭菜香。
周俨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发出的闷响引得在厨房的艾维斯回头。
“尖椒酿肉和土豆牛腩，在准备。”
周俨没接话，蹬掉鞋子，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喂，艾维斯。”
“嗯？”
“Professor Smith，就我那经济学教授，说我跟不上，让我去上什么鬼tutorial。”
周俨侧过头，看向厨房方向，“我不想去，你帮我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