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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五十七章 苍白天鹅与冰冷囚笼

作者:小号萝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巴黎的雨,总下得缠绵而阴冷,像是天空也在为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无声垂泪。密集的雨丝敲打着公寓昂贵的双层隔音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沙沙声,将窗外原本璀璨的城市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而流动的光海。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张怡蜷在客厅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身上是一件柔软的灰色羊绒开衫,却依然觉得冷。那不是体表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彻骨髓的、对周遭一切无法掌控的冰凉。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那片混沌的光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细腻的皮质。凯不在客厅,或许在书房处理他自己的事情,这让她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宝贵的喘息之机。空气中的寂静被雨声填充,却显得更加压抑。


    突然,放在茶几上的那部特制卫星电话,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发出一种低频的、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没有铃声,但那蜂鸣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房间内虚假的宁静。


    张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股混合着厌恶、警惕和一丝微弱期盼的情绪攫住了她。是蜂后。每一次这专线通讯的响起,都意味着新的指令、新的枷锁,或者关于夜莺那遥不可及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仿佛即将迎接一场战斗。指尖微微发凉,她伸过去,按下了接听键,并将通话模式切换为免提,以便那双很可能在某个角落竖起的耳朵也能听清。


    “影刃。”蜂后那经过特殊处理、听不出任何性别与年龄特征的声音流淌出来,平滑得像冰冷的金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近期留在巴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当前住所,保持待命状态。”


    张怡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果然。又是禁足。这意味着所谓的“大型系列任务”即将开始,也意味着她与外界那本就微弱的联系被进一步斩断。她心想,反正都不会是什么好事。追猎、窃取、或者更糟——像对付韦伯那样,成为清除异己的肮脏刀刃。但她没有将任何情绪泄露到声音里,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明白。”


    “任务具体内容和启动时间,我会另行通知。在此期间,一切听从凯的安排。他的指令,即是我的意志。”蜂后的声音不容置疑。


    张怡的心向下沉了沉。听从凯的安排?那个以戏弄、羞辱和控制她为乐的男人?这比任何明确的任务指令更让她感到窒息。这意味着无休止的、令人作呕的近距离监控,以及可能随时降临的、以“指令”为名的屈辱。她几乎能想象凯在听到这条命令时脸上会浮现出的那种得意而恶劣的笑容。


    短暂的沉默。蜂后似乎在给她消化的时间,又或许只是在处理别的信息流。


    就在张怡以为这次通讯又将像往常一样,在冰冷的命令中结束时,她忽然鼓起了勇气,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打断了短暂的静默:“我想…看看夜莺。”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的。”


    这个要求她提过不止一次,大多被直接拒绝或无视。她已经做好了被冷冰冰驳回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地,蜂后这次答应得异常爽快。


    “可以。”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让你确认一下‘标本’的最新状态,有助于你更清晰地理解你工作的价值,以及服从的意义。接收文件。”


    蜂后的用词像冰锥一样刺人——“标本”。张怡的胃部一阵抽搐。但她无暇去愤怒,全部的注意力立刻被茶几上那部特殊定制的平板电脑吸引了。屏幕亮起,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正在被接收和解码。进度条走得很快,她的心跳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文件接收完成的提示音响起。张怡的手指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点开了那个没有任何命名的视频文件。


    屏幕先是一暗,随即亮起。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无菌的透明玻璃囚笼。没有水,没有想象中的蓝色液体,只有冰冷干燥的空气和无处不在的、过于明亮的惨白光线,将舱内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匿。


    夜莺就在那里。


    但她的姿态,让张怡的呼吸瞬间屏住。


    她不再是之前看到的或蜷缩或平躺的样子,而是摆出了一个极其经典、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诡异和凄美的芭蕾舞造型——天鹅之死。


    她伏身在自身之上,身体折迭出一个柔韧而脆弱的弧度。左腿曲折,紧贴着身体,右腿向前伸直,脚尖甚至微微绷着,带着舞蹈演员特有的、刻入骨髓的习惯。她的双手交叉,优雅地叠放在伸直的右腿膝盖下方,脸庞则侧着枕在手背上。


    整个造型充满了绝望中极致的美感,仿佛一只濒死的天鹅在最后一次梳理自己的羽毛,向世界做无声的告别。


    张怡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目光贪婪地掠过夜莺的全身,迫切地搜寻着任何可能显示她安好的细节。没有明显的外伤,肢体看起来也完整。然而,一种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淹没了她。


    是灯光太强了吗?为什么夜莺的肌肤看起来……那么不同?


    视频的清晰度极高,足以让张怡看清每一个毛孔。夜莺的皮肤,曾经是健康的蜜色,带着常年训练和战斗留下的细微痕迹与力量感。而现在,那种肤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近乎透明的白皙,细腻得像最上等的白瓷,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仿佛从未经历过风雨日光,也从未承载过力量与汗水。那种白,在惨白的灯光下,甚至泛着一种冰冷的、非人般的光泽。


    她的脸部特写清晰地映入眼帘。有人为她上了妆。绝非夜莺自己会化的那种。淡扫的蛾眉,眼睑上勾勒着极细的眼线,让那双此刻紧闭的眼睛轮廓显得更加清晰而柔弱,脸颊上打着浅淡的腮红,嘴唇上涂抹着裸粉色的、带着细微珠光的唇彩。


    这张脸,无疑是美丽的,一种精致脆弱的、像易碎艺术品般的美丽。


    但这张脸,却让张怡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陌生。


    那不是她认识的夜莺。夜莺的美,是锐利的,是野性的,是带着棱角和生命力的,像出鞘的刀,像山间的风。而视频里的这个人,她的美丽被精心雕琢过,所有属于“夜莺”的独特棱角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磨平了,软化了下颌的线条,柔化了眉宇间的锐气,呈现出一种……一种更符合某种传统审美定义的、温顺的、女性化的圆润感。


    这种变化细微而致命。就像一件武器被重新打磨,不是为了更锋利,而是为了被观赏,被把玩,失去了它原本的功能与灵魂。


    灯光问题?张怡试图说服自己。也许是这该死的舱内光线太怪异,扭曲了视觉。也许是角度问题。但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否定着。不是灯光。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改变。夜莺整个人透出的气息都变了,那是一种被剥离了意志、仅剩下精美皮囊的虚无感。


    “……几天没见,夜莺倒是变漂亮了不少啊。”


    一个带着戏谑和某种令人不舒服的欣赏意味的声音,突然在张怡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张怡猛地一惊,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她太专注于视频,竟然没察觉到凯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的。他显然也看到了平板上的画面。


    凯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前倾,几乎将张怡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嘴角勾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看这皮肤,细腻得跟缎子似的。这身段,摆这姿势……啧,没想到她还有这天赋。”他的语气轻佻,像是在评价一件新到的货物,“蜂后倒是会调理人。下次回去,看来得好好跟她‘叙叙旧’,亲近亲近了。”


    他的话像沾着黏液的触手,滑过张怡的神经。一股恶寒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上来。


    凯似乎觉得还不够,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张怡的耳廓上,声音压低,带着恶劣的威胁和暗示:“所以啊,你最好也学着点,别整天绷着张脸,跟谁都欠你几百亿似的。再这么无趣下去,小心我真甩了你,回去找她。想必现在的她,会比你现在这副样子……‘听话’得多。”


    “轰”的一声,压抑的怒火如同汽油遇火,瞬间在张怡的胸腔里爆燃!那怒火不仅针对凯此刻的侮辱,更针对他对夜莺处境的轻佻态度,针对那视频里传递出的所有不安与诡异!


    她猛地转过头,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是蕴藏着暴风雪,冰冷、锐利,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凯刺穿。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那目光里的恨意和杀意如此浓烈,以至于连凯都被震慑了一下,脸上的戏谑微微凝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那部卫星电话再次突兀地嗡鸣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蜂后的呼叫。


    尖锐的嗡鸣声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张怡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斥,也打断了凯即将做出的反应。那冰冷的、无所不在的控制力,再次强行介入了他们之间。


    张怡死死地瞪了凯一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再次按下了接听键。


    “新造型感觉如何?”蜂后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甚至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就像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一笔精彩绝伦的勾勒,“美轮美奂,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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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鹅之死》,经典的绝望之美。放在她身上,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张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蜂后果然知道视频内容,甚至这造型很可能就是她的授意!她在用这种方式展示她对夜莺的绝对控制权,展示她如何将一件强大的“武器”重塑成一件符合她审美和需求的、“美丽”的收藏品。


    “她……”张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试图提问,试图找出那个“不对劲”的根源,“她的样子……”


    “她正在变得更好,更完美。”蜂后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论断,“所有的调整都是为了优化‘标本’的稳定性和观赏性。这只是初步成效。你会看到她变得越来越美丽,越来越……符合标准。”


    优化?调整?观赏性?符合标准?这些冰冷的词汇像铁锤一样砸在张怡的心上。她几乎可以肯定,夜莺正在经受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非人的改造!而那绝不仅仅是“营养液”和“稳定剂”!


    但她知道,任何质疑、任何追问都是徒劳的。蜂后不会给她真正的答案,只会用更晦涩冰冷的话语或者更直接的威胁来回应。她甚至能想象蜂后此刻可能正通过某个隐藏的摄像头,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痛苦和无能为力的表情,并从中汲取扭曲的满足感。


    说什么都没用。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深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几乎要将她的肺腑挤碎。她所有的愤怒、担忧、恐惧,在这个冰冷的、无形的庞然大物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她只能死死地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似乎蜂后在评估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很好。”蜂后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记住这种感觉。记住她变美的代价是什么,又能换取什么。好好工作,听从指令,我会让她更美丽,也更……持久。”


    “持久”两个字,被赋予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双重含义。


    通讯戛然而止。


    电话屏幕暗了下去。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以及身后凯那重新变得清晰的、令人厌恶的呼吸声。


    平板电脑屏幕上的视频定格在夜莺那个凄美而诡异的“天鹅之死”造型上,那过于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妆容在惨白的光线下,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凯直起身,绕到沙发前面,挡住了张怡看着屏幕的视线。他脸上刚才那瞬间的凝滞已经消失,又重新挂上了那种混合着优越感和掌控欲的笑容。他俯视着张怡苍白而紧绷的脸,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战利品。


    “听见了?”他慢条斯理地问,语气轻快,“蜂后都说她很‘完美’了。所以你还在那儿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给谁看?”他伸出手,似乎想用指尖去碰触张怡的脸颊。


    张怡猛地偏头躲开,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动物,眼神里的冰寒与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阴鸷之色迅速笼罩下来。他显然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和抗拒。


    “张怡,”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明确的警告,“认清楚你的位置。也认清楚她的位置。”他指了指平板,“你的不合作、你的坏脾气,最终付出代价的不会是你一个人。想想那只玻璃笼子里的‘天鹅’,她还能经得起几次‘优化’?”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在张怡最无力、最痛苦的软肋上。她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在无声咆哮。她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点刺痛是她唯一还能感受到的、属于自己的感觉。


    凯看着她骤然失血的脸和那双燃着暗火却无法爆发的眼睛,似乎终于满意了。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在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怡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定格的画面上。


    夜莺静静地伏在那里,像一件被完美展示的牺牲品。


    苍白的天鹅。


    冰冷的囚笼。


    而她,被困在另一座无形的囚笼里,手握不着寸铁,脚下是万丈深渊。蜂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大型系列任务”、“听从凯的指令”……


    她知道,风暴前的宁静,结束了。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在刀尖上行走,不仅为了自己那渺茫的生机,更为了视频里那个正在被悄然改变、走向一种未知命运的……夜莺。


    雨,还在下。仿佛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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