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庄重森严,每道院门都有隐蔽的护卫把手,途径的路段也鲜有人至。
相府下人都经过整备训练,若非必要绝不到处乱走,碰见人了也只是低头行礼,而后便很快走过。
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偌大的相府寂静,只能听见风吹动枝叶的声音,唐如漪行走在其间,要不是旁边有连生跟着,她险些要以为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正当百无聊赖之际,却忽从面前隐蔽的树后走出来一个侍卫,正是那日带她进相府,又当着季云升的面帮她说话的那个侍卫。
他叫阿六,现在已经成了沟通季云升跟唐如漪的专属联络员。
相府宏大,每每季云升有事要找她,都会通过阿六来帮忙传话。
唐如漪颇有些不耐地揉了揉头发。
这股气并非是冲向阿六,而是季云升。这些天来他都不知道传她过去多少次了,唐如漪至今连一个完整的园子都没有逛完,每每走到一半就被阿六叫去,说季云升有事让她赶紧过去一趟。
等唐如漪过去了,却见季云升不是在看公文,就是在悠闲地品茶,哪儿有什么要紧事找她。
末了等忙完看见站在一旁被冷落许久的她,还仿佛才发现般来了一句:“你有事吗?”
唐如漪忍着心中的窝火,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了,他才恍然大悟,放下手中的事务莞尔笑道:“抱歉,是我忙忘了。方才是有事情要找小雀儿。”
然后不是叫她帮着磨墨垫纸,就是扯一些诸如今天天气如何之类的废话。
唐如漪实在是不明白他意欲何为。
因此在阿六再一次找上她时,唐如漪很难得地肃着脸道:“不去。”
阿六为难道:“可是,主子说有十万火急,非常重要的事要找夫……姑娘。”
原本想称呼唐如漪为夫人,但想到他之前屡次说这么被她纠正后,阿六便换了称呼。
唐如漪深吸一口气,决定这次说什么都要坚持。
“再重要的事都不去。”
于是阿六便苦着脸打算回去回禀,刚走了几步却被叫住。
唐如漪叹了口气:“算了,我过去。”
谁知道没叫到她这些下人会不会因此被惩罚呢。
她想念起待在藏娇阁中的时光,那时候没有其他的人与事,她完全不需要因为这些而纠结,思忖会不会有人因她的牵连而受累。
唐如漪尚且才来几天就考虑那么多,越发觉得自己以前一心想要到相府,每天看着他陪着他的愿望有多天真。
现在愿望真实现了,她却没有原来那个心境了,只一心盘算着时间逃离他身边。
她刚答应下来,阿六就悄悄松了口气,旁边的连生也喜上眉梢,脸上的雀斑都生动多了。
被人恭恭敬敬请上轿子,又毕恭毕敬弯腰低头地请下来,唐如漪心情复杂极了。
她屡次拒绝乘轿,却被府里这些下人以规矩为由拒绝。
头发花白却行动极为麻利的老仆眼看就要跪在地上,她还哪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只任由他们低着头,甚至不敢抬眼看她的面容,就这么将她抬上轿,一路平稳得连颠簸都感受不到。
请人下了轿,府中的仆人们又低垂着眼给她行礼。
她刚走出几步,回头看时,那些人便已经不在原地了。
训练有素得近乎恐怖。
唐如漪深吸一口气,踏入了书房的正门。
季云升并不在这里,她正疑惑间,走出几步却看到里屋屏风后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正伸手比划着什么。
似是她的脚步声打扰了里面的人,他的动作顿了下,随后那道剪影冲她招了招手。
“小雀儿,来。”
季云升那只修长如玉,指节分明的手探出,将屏风整个拉开。
唐如漪一眼就看到里面的景色。
季云升穿着一袭束袖的月白色宽袍,上面不加丝毫的点缀,乌发随意用木簪挽着,鬓边和额前还落下几缕碎发,看上去慵懒又悠然。
而他身边的衣桁上挂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霞披,光看一眼上面赤色的光华都要流泻下来,其上金丝做滚边,云霞做纹样,大袖上绣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其下艳红的锦缎百褶裙层层叠叠,是一件造型极为精致美丽的新娘嫁衣。
旁边的楠木桌上还放着顶金玉凤冠,冠上珠围翠绕,金凤下缀着鎏金珠玉的流苏,一眼望去便是华贵非凡。
而季云升方才便是在拿着嫁衣打量。
唐如漪目露茫然。
季云升展颜而笑,冲她招了招手:“来,小雀儿,过来试试。”
某一个瞬间,唐如漪几乎要以为这身嫁衣是为她准备的,而过不久便是她和季云升的婚礼。
下一秒季云升的话就将她带回了现实。
“我让人做了婚服,原本想直接给王家小姐送过去,但并不清楚嫁衣是否合身,婚前新娘子不能见夫家,让她为此过来一趟不大妥当。”
说起新娘子,季云升唇边笑容终于多了几分真心,连唐如漪都能看出他面上轻盈的雀跃,说话的语调也是不胜欣喜:“王小姐是世家贵女,自不能让她破了规矩。”
“但你不一样,你出身乡野无人管教,又与她年龄相仿,身形相似,以后也不需要出嫁遵循这些礼法,我想来想去,由你来帮忙试衣最为合适。”
唐如漪哑口无言。
半晌她才道:“什么叫我不需要出嫁遵循这些礼法?”
季云升理所当然道:“你跟了我,自然是我的人,怎么可能还要出嫁。更何况你是乞儿出身,又无父母亲人主持大局,婚嫁礼法这方面也不像世家小姐那样要求严苛,自然是你最合适。”
“可是我……”
唐如漪还欲拒绝,季云升却已经强行把厚重的衣服取下来堆在她身上,让她不得不费力接住,连眼前的视线都挡了个严实。
“让你试你就试,快一点,我转过去不看。”
说完就背过身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折扇等着。
临近婚期,唐如漪不想在这些事上触他的霉头。她轻垂下眼,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季云升从头至尾都在敲着那把白玉骨的折扇,在十分有节奏的清脆声音中,唐如漪终于换好了这套繁琐的婚服。
“我换好了。”
季云升这才转过头来,他的眼神很明显愣了一下,习惯性的笑意也僵在了嘴角。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沉沉的黑眸中神色终于开始流转,他略挑了挑眉梢道:“小雀儿,看来你跟王小姐的身形挺像的嘛,是不是想效仿她偷偷锻炼了?”
唐如漪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我没有。”
季云升只是笑,却不答话。
良久,就在唐如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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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身沉重的诰命服压得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季云升终于欣赏够了,大发慈悲道:“好了,换下来吧,你若是穿久了,我的新娘子会不高兴的。”
说罢再次背过身去,待唐如漪再次换好了才转过来。
唐如漪已经被他折腾得心力交瘁,只想赶紧回去休息,木着脸道:“还有什么事吗?我想回去休息了。”
季云升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悦。
她应该表现得更惊喜,更小心翼翼一些才对,就像之前一直以来的那样。
说不定还会因为吃醋而红着眼眶流泪,求他能不能别娶别人。
这时他只要稍稍再给她一点甜头,她就会继续死心塌地地爱着他追随着他。
季云升本想发难,却看到唐如漪眼下浓重的乌青,很明显是这几日根本没休息好。
罢了,饶过她这一次。
他从鼻尖轻哼出一声,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的无礼。
唐如漪正要离开,却蓦地被再次叫住。
季云升轻咳了两声,状似无意间道:“对了,你想不想一直待在相府?”
“啊?”唐如漪不明所以。
季云升头偏向一边不去看她,语调散漫,像在聊今日吃什么一样自然:“王家那边缺个适龄的陪嫁丫鬟,你若是去了,便能跟着她一起嫁入相府,再也不会跟我分开了。”
唐如漪觉得不可思议,大多数时候她真的搞不明白季云升在想什么。
但转念一想,若是到时在王家,肯定比在相府更方便她行事,也不会惹季云升察觉。
因此唐如漪眨了眨眼睛,轻轻点头。
“好啊。”
答应得如此轻易,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打算哄骗威胁着她去王家的季云升卡了壳。
他的心中莫名生出些不舒服的感觉。
但很快季云升就打消了这种念头。这只小雀儿这么喜欢他,宁愿在王家当个陪嫁丫鬟,都要入相府跟他在一起。
可见她爱他入骨。
他不该如此误会她,更不该因此生气。
想了想,季云升无奈般,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人揽在怀中:“傻瓜。”
“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呢。”他悦耳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极近的距离响起:“我这么这么喜欢你,小雀儿,你可要永远待在我身边呐。”
唐如漪只觉得心虚,将头埋在他肩膀处,闷声答应着。
季云升丝毫未察觉到异常,顺着她的发丝轻柔地抚摸着。
“还有,这几日我会叫人来教你一些规矩和礼仪,”在唐如漪抬起疑惑的目光前,季云升温声解释道:“大家族的丫鬟也是需要懂规矩礼法的,不能像你一般野。你这般不懂事,脑子又笨,若到了王家给小姐丢人可不好了。”
若是以前季云升这么说唐如漪肯定会伤心,但现在她脑海里装着心事,根本没时间思考这些,只胡乱点着头应付。
从季云升的角度,只能看见唐如漪低垂着脑袋,神色恹恹似是难过的样子。
他唇角勾起一抹稍显恶劣的笑意,似是欺负她令他很开心似的,却又做出一副温柔疼惜的样子,将人抱在怀里哄着。
季云升为他的小鸟准备了一份巨大的惊喜。
他已经开始期待,她得知真相后,开心得掉眼泪,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这般想着,季云升挽起笑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