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其实是不喜欢与聪明人呆在一起的,因为互相猜来猜去实在是耗费心力。
是以在日常生活中,陈绿卿更喜欢同心思简单的人相处,不用无时无刻的推算与猜想,只保留着身为人的最基础的思维方式,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享受最简单纯粹的快乐,这感觉很好。
所以她选了年纪小的彩云做自己的贴身侍女,热忱明朗的裴子野当自己的暗卫,同他们相处时陈绿卿可以放下许多执着的东西,简简单单的躺在榻上看漫天白云向东飘走,看朝阳明月此起彼伏。
但很显然,谢伯都并不在这个能让陈绿卿放松的范围之内。
跟一头恶狼相处,她总得小心再小心。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太过聪明,功高盖主,也不能让他觉得自己不够聪明,不堪大用。
如同是冬日里赤脚行走在冰面之上,寒风彻骨,小心的维持着脚下的平衡。
但十分罕见的,陈绿卿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破绽。
那根此刻正别在她发髻之中的木头簪子。
若只是一个的在皇宫之中随处可见的,华贵无比的簪子,那自然是没什么要稀奇的。
毕竟这东西东宫的库房里要多少有多少。
罕见就罕见在,这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木头簪子。
檀木的,刻了一些平常的花纹,再用工具一点点的将每一寸木头都打磨得圆滑而又细腻,让人摸上去不会有半分的硌手。
一个刚入门的新手,能够做出这样一支簪子,花费的心力与时间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起初刚听到谢伯都说这簪子是他亲手做的时候,陈绿卿是不相信的。
因为此事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纯粹的浪费光阴。
就像是她曾经拿着彩云绣的香囊,厨娘煲出的肉汤,借花献佛的送给谢伯都,说是自己做的一样,
陈绿卿几乎是下意识的认为,谢伯都送自己的这根簪子也是出自他人之手。
毕竟像谢伯都那般分秒必争的人,又如何会肯花这么大的功夫在这样一件注定不会得到多少回报的事情之上。
但当她看到那人手上那些细小的伤口之时,陈绿卿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判断错了。
但紧接着,陈绿卿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可以调转两人地位的,绝佳的机会。
若是此时,她还看不出来谢伯都对自己的心思,那便真是眼瞎了。
不过陈绿卿并不打算现在都捅破这层太子殿下本人并不愿意承认的窗户纸,等到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她自然会这么做的。
“殿下明日可有空?”她故意将那根簪子从头发上取了下来,拿在手中细细的打量着,装作是十分喜欢的样子。
看到她喜欢自己的簪子,还问自己明日有没有空,谢伯都心中难免不开始猜想。
她为何要这么问?难道是要还礼吗,例如说一同出游云云。
思及此处,谢伯都犹豫了几分。
眼下事务繁忙,他今日抽空雕这个簪子已然花费了一些时间,如若明日再出宫一趟,之后的事务可能真的会如雪花般朝自己奔涌而来。
思量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同她说实话。
太子妃善解人意,定会理解自己的。
“明日我实在是抽不开身,得去面见几位举子,邀请他们归入东宫的门下,归来时宫门可能都落锁了。太子妃缘何问起此事?”
谢伯都问道。
他心中本来还有几分遗憾,但当听到陈绿卿接下来的话后,这些与大事相比而微不足道的小情绪,一下子了无踪迹了。
“那殿下可介意明日再多见一位举子?那位殿下心心念念的,‘林年桦’——”
听到这话,谢伯都不由向她投去目光。
这真称得上是意外之喜。
起初陈绿卿在制定计划之时,便同他讲过,可能得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引荐他与易娘认识,谢伯都对此不疑有他。
谁知居然今日便能同那女子见上面了。
“你之前不是说得费上一些功夫吗?怎的这么快就又换口风了,把孤逗得团团转十分好玩?”
他说这话的语气一点都没有带着怒,更像是夫妻间无伤大雅的促狭话。
谢伯都枕在松软的薄褥子里,听陈绿卿一点点同他汇报之后的计划。
太子妃边说边用水葱似的指节轻轻柔柔的作弄着他的手指,一会把他的手当作是面团,肆意的揉搓,一会又当作是取暖的炉子,拿着冰凉的掌心往他手中塞,难得的带着几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
谢伯都很喜欢看她这副模样。
他总觉得自家太子妃很像只狡猾的小猫儿,面上装得一副白白嫩嫩的小羊羔子的模样,但背地里又能快准狠的伸出自己的爪子,将人打得连连败退。但在某些放松下来的时刻,喜欢眯着眼睛,晒太阳。
柔弱的,强势的,冷漠的,热情的,世上的女子千千万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但他就是不可遏制的被眼前这个聪明的,狡猾的,心思深沉的女子给深深吸引。
但他内心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若是当吸引与欣赏进一步转化为爱,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
野心与欲望,图谋与算计,这些固定不变的东西,皆会因为“爱”这个不确定因素而变得同样不确定起来。
这绝对不是谢伯都想要看到的。
而现在,同样的,他和陈绿卿间的气氛也同样变得很奇怪。
不像是盟友,但又称不上夫妻。
大梦惊醒般,谢伯都抽回了自己的那双手。
他本想说“汇报就汇报,太子妃不必拉着孤的手”,但当这句话在脑海中转了十七八个弯后,谢伯都最后说出来的却完全不是当初的那个意思了。
他说:“我手上有许多的厚茧子,小心莫划伤了你的手。太子妃还是将手收回去吧。”
陈绿卿听到这话后脸色如常,继续汇报着她后续的计划。
“我刚刚在回宫的时候,听侍卫长讲述了今日关于那条小巷和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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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削男子的调查情况。关起来一顿细查,他们坦白是易娘派他们来小巷里堵我的。昨日北山寺相遇,易娘察觉出了不对劲,为了辨认我究竟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还是达官贵人特意派来接近她的人,易娘买通了那几个男子。
在去那个旅馆的必经之路上,那几人通过旅馆外墙的狗洞悄然出现,躲过了随行侍卫们的检查,随后故意找事,为的就是诈出我有没有带着随行保护自己的侍卫。”
“此人还真是聪明。”谢伯都不由评价道。
若陈绿卿真的只是普通妇人,那么在狗洞中的瘦削男子便会出现,将她救下。
如若陈绿卿不是普通妇人,那么此举便能将她身边的侍卫们一齐诈出,从而确定陈绿卿接近自己的目的。
唯一出了一些意外的是,陈绿卿迟迟没有叫侍卫,让藏在狗洞中的那男子误以为她不过一普通的好心妇人,便赶紧出来营救,唯恐惊扰了易娘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
谁知此举却成了易娘计划之中最大的败笔,直接引起了陈绿卿对她的怀疑,以及易娘的露馅。
谢伯都理清了这些思绪,不由问她道:“那你接下来预计如何做呢?”
“自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窗户外已然是黄昏时分,灿烂的夕阳将最后一束光投入房内,恰好落在了窗边女子的发上。
美好得如同画卷一般。
她就这样笑着坐在那里,讲述着自己接下来的妙计。
在认真讲述着自己想出的诡计之时,她的眼中热烈的迸发着光亮,熠熠生辉。
“我今日给了易娘一个地址,我想她明日一定会去,届时我也会去。易娘若是已经看穿了我接近她的目的,明日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让我发现她女扮男装来长安赶考的事,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谢伯都毫不吝啬自己眼中的赞许,他就这般靠在床上,一脸欣赏的问她:“那明日为何要我去呢?似乎太子妃明日并不打算向易娘坦白自己的身份,我去了除了混个眼熟之外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你既然发话了,我自然是要相陪的。”
“殿下不是说明日没空吗?”陈绿卿问道。
“因为孤相信,你既要我去了,那便绝对不会浪费我的时间。”
看着谢伯都那副十分了解自己的样子,陈绿卿倒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尴尬的笑了一声,弱弱的回谢伯都:“殿下也莫太过于信任我,万一、万一我只是拉你过去凑人头的呢……”
谢伯都面不改色,似乎觉得她是在说笑。
但当陈绿卿凑到他耳边说出明日必须邀他前往到原因之后,凡事都胸有成竹的太子头一回表现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要不我明日随便找个人扮作是我的丈夫,陪我混进那医馆?”
“不必找他人代劳。”
谢伯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
“不过是陪你去专门解决夫妻多年不孕不育的医馆、偶遇易娘罢了,孤亲自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