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木杠一点点下压,料斗里的花生被齿轮一点点碾碎,细密的花生油便顺着榨膛底部的滤油槽缓缓渗出,先是细细的一缕,渐渐汇集成股,清凉清凉的。
油饼出口旁边摆着竹筐,竹筐里堆着榨干了油的花生饼,硬邦邦的,都是喂猪喂鸡的好饲料,一点都不浪费。
“哎呀喂!常听人说殷实人家,殷实人家,今儿个我们可是见识到了!
莲嫂子,就你家这条件,怕是全公社都找不出来第二家!”
做媒的房嫂子看得眼热,直拍着大腿不停地夸。
小玲的大姨小姨更是满心欢喜,越看这家条件越满意。
这家样样都好,可奇怪的是,一直不见相亲的正主霍庆生。
高小莲心里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表面上还得装得风轻云淡。
没办法,她只能领着众人这儿转转,那儿看看硬拖着时间。
眼瞅着日头偏西,已过了下午饭点(那时老家一天吃两顿,十点左右一顿,下午三点多一顿),小玲的大姨实在忍不住了,心里有些不快地问道:
“大妹子,我们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没看见庆生这孩子呀?”
高小莲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说道:
“这孩子一大早上就出门到县城送菜去了,说是送完货就回来,也不知道咋的,到这会儿还没有回来,许是被啥事绊住了,也说不定一会就会回来。”
众人听后都没有再接话,心里头却各有各的心思,大家的热乎劲明显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只听见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响,高小莲心里一喜,扬声说道:“莫不是庆生回来了?”
众人齐齐扭头看过去,果真见一个俊朗后生牵着驴车从门外走了进来。
只见小伙子约莫一米七八的个头,身形挺拔,满脸英气,眉目间透着精明强干,身上还带着一股从外面沾染的寒气。
霍庆生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赶忙打着招呼:
“婶子们好,实在对不住了,县城里有点事耽搁了。”
高小莲佯装嗔怪地道:“你这孩子,咋才回来?都等你半天了,快拾掇拾掇,这就准备开饭。”
小玲偷偷瞥了霍庆生一眼,脸不禁一红,没想到霍庆生本人比介绍人说的还要精神周正。
小玲的大姨小姨看到霍庆生,之前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介绍人房嫂瞧着小玲娇羞的模样,又看了看霍庆生,心里明白,这事大概八九不离十。
随后便打趣道:“小玲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家境好,爹妈疼,如今又遇到庆生这么周正,又能挣钱的小伙子,这要是成了,以后只管等着享福喽!”
高小莲这会儿也高兴地合不拢嘴,忙朝霍庆生吩咐道:
“庆生,快洗洗手,到灶房端饭去。”
小玲听见高小莲的吩咐,红着脸起身,小声道:
“婶子,我也去吧。”
说着,便快步跟在霍庆生的身后往灶房走去。
院里几个大人相互看了看,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霍庆生则是一脸平静,既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进门都是客,既然人家来了,他也不好表现出什么。
灶房里,二英和玉华早已把饭菜准备妥当,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案上,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霍庆生和小玲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往饭桌上送,不多时桌子上就摆得满满当当。
桌子上,四凉四热八个菜,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大盘鸡块裹着红亮的干辣椒,配着焦黄的葱段蒜末,热油的香气混着肉香,顺着热气往上飘。
干辣椒是用猪油慢火煨的,原本干硬的辣椒吸饱了油脂,变得绵软油亮,咬一口,满嘴都是猪油的荤香。
旁边盘的泥炉子上,架着一个黑砂锅,里面的鸡骨头正和红枣、当归慢慢炖着,淡黄色的汤汁“咕嘟咕嘟”滚着。
每个菜的盘子里都堆得高高的,看着就是诚意满满。
别说是吃,光是看着这一桌菜,就能让人轻轻松松扒下一大碗饭。
要知道,这个年代大家都很节俭,即使家里来了贵客做菜,多是白菜铺底,肉片摆面,不过是装装面子。
有的家里实在困难,割不起肉的,就会到左邻右舍去借两片肉,等客人走了,肉片没被吃掉的,还得给人家还回去。
看着菜上得差不多了,高小莲连忙站起身招呼道:
“来来来,今天是两个孩子的好日子,大伙都别客气,赶紧动筷子,尝尝咱这饭菜合不合口味!”
说着,她先给介绍人夹了一大块鸡肉,又依次给小玲的大姨、小姨各夹了一块,接下来给小玲夹了一个鸡腿,最后才给自己的老母亲夹了一个鸡腿,这才坐下。
众人应声纷纷拿起筷子,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房嫂子一边吃一边笑盈盈地夸道:“莲嫂子,你家这饭菜太硬实了,就冲这菜,就知道你家都是实在人。
小玲可是个好姑娘,这要是进了门,保准三年抱俩,你就等着当奶奶喽!”
这话正说到高小莲的心坎里去了,她笑着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咱们忙活了大半辈子,不就盼着儿女们成家,添几个小娃娃,家里热热闹闹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小玲,眉眼带着笑。
“小玲这孩子真心不错,也不知道我家庆生有没有这个福气。”
“大妹子说的哪里话!你家庆生一表人才,又肯吃苦能干。
我家小玲也不差,模样俊俏又有文化,孩子们要是看对眼了,那是互相的福气,咱做大人的,肯定全力支持。”
小玲听了长辈们的话,羞得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
霍庆生坐在一旁,闷着头不停地吃着,他也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馒头,然后一直忙到现在。
房嫂也笑着打圆场:“这缘分本就讲究个天作之合,两家条件都好,孩子们又都这么优秀,真成了,那可是好上加好的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