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些铜钱是他在收废铜那边的地上一个一个捡起来的,一分钱的本钱都没有花。
“老爷子,这样吧,你也别五十,我也别三十,咱俩取个中间数,就四十,你看咋样?”
“行,看你买这么多的份上,我吃点亏就吃点亏。”
眼看着霍庆生又挑了一大堆,老爷子乐得眉毛胡子一起乱颤。
等霍庆生整个挑选完后,他拿来纸和笔,俩人趴在小凳上开始一笔一笔算,总共算下来是两百九十八块钱。
“得了,咱两好搁一好,我就吃个亏,给您老凑个整,以后有好东西记得给我留着。”
老爷子接过钱,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呵呵,还行,总算没有白忙活。”
这一堆成本下来,自己最多也就花了二十来块钱,三百块钱,可是整整翻了十五倍。
他在这儿当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才二十块钱,三百块钱,顶他一年多的工资了。
家具一拉回家,霍庆生便喊来村里的王木匠。
让他将榫卯松了的地方紧牢,漆面磨花了的地方补色上蜡,边角磕碰的地方修圆润,一番拾掇下来,暗沉的老木家具重新泛出温润的光泽,案几平展、桌椅周正。
摆在家里,立马就显出档次和格调来。
如今,天气已然进入了初冬,地里的农活都已经忙完了。
搁往年,这个时候村干部会组织社员们给村里修大坝、修水渠、修路。
村里的路可是年年修,从村子最南头开始,一路向北延伸,直到与下一个村子接壤。
修路的时候,男人们挥舞着锄头、铁锹,先是把路面挖平整,接下来便铺上一层厚厚的煤渣,最后再用牲口拉着石碾子,把煤渣压实,这样修出来的路面才更加坚固耐用。
今年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农村实行了分产到户,农民们难得闲了下来。
因此,这段时间,村子里婚丧嫁娶的人家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而给霍庆生说媒的人更是多得不胜其烦,而且介绍的姑娘听说条件相对都比较好,其中不乏有刚从学校毕业的女高中生。
高小莲心里暗自欢喜,她把每个姑娘都在心里细细过滤了一遍,精心挑选出最合适的一个,打算晚上就跟儿子好好说说。
夜幕降临,一家人吃完了晚饭,霍玉华勤快地收拾完碗筷,就和老妈、二姑在灯下继续缝头花,小囡囡和三个姐姐妹妹在炕上玩着她缝的小布娃娃。
庆春在学校里住着没有回来,冬天天冷,也黑得早,来回要三十里地呢。
春华在一旁安静地编着小挂件,她也想给自己挣点零花钱。
张军早早回自己屋歇息去了,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忙着。
高小莲看着儿子,一米七八的大高个,风里来雨里去的,最近脸晒得黑,她有些心疼地说道:
“要是实在累了,就歇一天,让和平替你送货去。”
“不行,和平也一天到晚忙得不得闲,再忍忍,我还坚持得住。”
“这段时间给你说亲的人可多了,有好几个姑娘家的条件都不错,还有一个家是公社那边的,今年刚高中毕业,听说长得可俊了。”
高小莲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儿子的表情。
见他没有吭声,就继续道:“听说姑娘的爸是县医院的医生……”
“妈,不是不让你管这事吗?你咋又开始说了。”霍庆生有些不耐烦。
听了儿子的话,高小莲有些无奈,却也理解他的想法。
其实霍庆生年纪并不大,今年才刚满18岁。
高小莲心里本来也不着急,可大家都是一番好意,何况介绍的姑娘听起来条件都不错,所以高小莲还是上了心。
“庆生,不是妈爱唠叨。”高小莲看着儿子,耐心地解释道:
“妈知道你想自己找一个合心意的人,但咱们就是个庄户人家,要低头娶媳妇,抬头嫁姑娘,要求不能太高,找个踏实肯干的姑娘,才能跟你实在过日子。”
霍庆生心里何尝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只是他心中早已有了小雪,别人他谁也装不进去。
以前家里条件太差,他年轻又自卑,如今虽说条件好了一些,但又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表白还不是时候,他想着先拼命干上两三年,到那时,自己便有了十足的底气,再去追求肯定水到渠成。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一起努力,更容易培养感情。
所以,他对母亲说的根本就不往心上放。
此刻,霍庆生斜依在炕上的被垛上,脸上满是疲惫。
最近这几个月家里又是盖房子,又是做生意,可把他折腾得够呛。
虽说他是重生人士,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可那也扛不住。
好在如今尘埃落定,所有的事情都朝着他计划好的方向发展。
高小莲见儿子有些发呆,心里琢磨着这事或许有戏,便试探着说道:
“要不,让介绍人把姑娘领到家里看看?听说那姑娘长得特别俊,还是今年刚毕业的高中生呢。”
见儿子没有反驳,高小莲便继续道:
“成不成的,见见也好,要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家人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以后就很难与村里人搞好关系了。”
霍庆生心里有些烦闷,他两世为人,都没有学会与女孩子打交道。
他叹息了一声,对老妈说道:“哎呀别说了,您要是想让来就让来吧。说好哪一天,我早点回来就是了。”
高小莲一听,心中大喜,“那好,我这两天就找媒人安排,让那个叫小玲的姑娘上门来相看。”
此时,她也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打石头终于落了地。
儿子肯相见,不管成不成,总归是件好事,免得以后有人说他们眼光高,看不起人。
霍庆生表面上应承着老妈,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他知道老妈是为了自己好,希望他能早日成家。
可他心里喜欢的从来都是小雪,上一世的遗憾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底。
那时候家里很穷,事事由爷爷奶奶做主,他心里很自卑,连跟小雪说一句喜欢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