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庆生心里清楚,这些所谓的亲戚,平日里可没少欺负他们一家。
自己之所以把宅基地要到这么偏的地方,其实也有想摆脱他们的意思。
没想到,这些人就像狗皮膏药似的,还想撵到这儿继续欺负他们。
今天,他必须当着大家伙的面把话挑明了,也好断了他们打着亲戚的幌子继续占便宜的念想。
再说霍玉英,平日里总以“乡里人”自居,打心眼里就瞧不上起老大一家。
此刻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被霍庆生怼得下不来台,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霍打铁自始至终都黑着脸,一言不发。
他看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李老太,又瞅瞅还在喋喋不休的大女儿玉英,最后目光落在身后一声不吭的二儿子建军身上。
心中猛地一阵酸楚,自己这辈子养的这群儿女,竟没有一个争气的。
他一把年纪了,被孙辈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指着鼻子数落,简直是丢人现眼。
他猛地抽了一口烟,浓烈的烟味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待气喘匀后,这才拔高声音说道:
“都别闹了!霍庆生,你怎么说都是我孙子,还是最不孝顺的那个!
放心,我霍打铁是没本事,可也不至于硬赖在这儿让人赶。
不过,你也别以为盖了几间房子就了不起,想当年我建老宅子的时候,比你还意气风发!”
霍庆生不屑地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好得很!既然您这么有骨气,以后就别再打我房子的主意!”
李老太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儿个是彻底没戏了,干脆两眼往上一翻,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一旁的霍玉英见状立刻扯开嗓子干嚎起来:
“杀人啦!霍庆生你真不是个东西,看把你奶给气得,你还不赶快答应了!”
“气死?”霍庆生挑挑眉毛,语气里满是嘲讽。
“刚才骂人还骂得中气十足嘛,这就死了?装,接着装!”
“霍庆生!你咋说话呢?你奶都成这样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你还是不是个人?”霍玉英尖声叫嚷着。
“是不是人,你自己心里没个逼数。”霍庆生冷冷回道:“有的人看着人模人样,可就是不干人事!”
“够了!霍庆生!”一直没有吭声的霍建军突然发起了飚。
“你奶都这样了,你还在不依不饶,想干啥!”
“吓唬谁呢?”霍庆生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李老太。
“她哪一年不晕倒个几回?只要事儿稍不顺她的意,立马就来这一套。
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她的把戏?”
霍打铁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只觉得眼皮子突突直跳,他看看躺在地上像跳梁小丑一样的李老太,满脸铁青。
“算了,啥都不说了,走!都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李老太听老爷子这么一说,知道再闹下去也没有用,也不装死了,被霍玉英手忙脚乱地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临走还不忘恶狠狠地瞪霍庆生一眼,然后又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个王八犊子,老天爷都看着呢!像你这样不敬重老人的,将来生个孩子都没屁 眼!”
这话可谓是恶毒至极,周围原本还在围观的村民,听到李老太的这番话后,纷纷指责起来。
人群里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哎!家里摊上这么个不讲理的老人,日子能安生才怪呢!”
就在这时,张军突然重重咳嗽一声,将手里的烟锅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神情严肃地说:
“老李婆子,哪有你这样当奶奶的?实在太不像话了!自己都不知道自重,还指望儿孙孝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军和霍建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霍庆生他们哥俩小的时候,常常吃不饱饭,饿了都会溜到生产队的饲养室找他。
张军看见小哥俩过来,从来都不藏私,但凡有一口吃的,都会拿出来。
自从生产队分了牲口,他就没了营生,又不太会种地,分的那一点薄田根本不够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霍庆生瞧着他这窘况,便让他和董烂子一起到工地照看建筑材料,不仅管吃管住,每天每人还能挣一块钱。
董烂子力气大,白天就守着压把井不停压水,这也是霍庆生看他日子过得艰难,特意帮衬他一把。
这时,来娣的爷爷李大山也站出来说话:
“就是就是!为老不尊,凭啥儿孙们孝顺?”
“庆生做得对,就像这样不明事理的老人,就不能惯他们那臭毛病!”
霍庆生扭头一看,这不是来娣的父亲李明亮吗?
现在,他们一家三个女人,可都是靠着霍庆生给的活计挣钱。
每人每天一块钱,一个月下来就是90块钱,而且活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在家里就能把钱挣了。
这样的好事,村里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这次霍庆生家盖房子,他们爷俩又是一天两顿好饭菜,还有工钱。
如今他们看见霍庆生,那是比自己儿子还要亲,哪能受得了他在这里被人欺负。
李老太和霍玉英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众人都对她们投来鄙夷的目光,便不再说话。
霍打铁更是肠子都悔青了,原本想仗着那点血缘关系,用亲情绑架的法子逼霍庆生给他们让出两间房,反倒惹了众怒。
霍建军站在一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作为一个七尺汉子,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们只能带着满心的不甘,悻悻地离开。
这时,张军走了过来,拍了拍霍庆生的手背说道:
“庆生,好样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呢,你是个有骨气的孩子,以后日子肯定能过好。”
“就是,庆生,以后有啥难处,尽管说,咱们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霍庆生点点头,真诚地说道:
“叔,还有大家伙儿,今儿这事,多谢了!往后要是谁家有活需要搭把手的,尽管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