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瑜沉默了。
烛火在她沉静的眼眸中跳跃。她快速思索着洛昭珩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片刻之后,白瑾瑜抬起眼帘,看向洛昭珩,缓缓问道:“不知此法……具体如何施行?可会对身体有所损害?又需妾身如何配合?”
眼见有戏,洛昭珩连忙走近几步,拉近了与白瑾瑜的距离,开始以尽可能通俗、剔除仙道术语的方式,讲解《阴阳化生篇》最基础的那部分——如何通过特定呼吸、意念引导,在亲密接触时,尝试让双方气息产生初步的交融与循环……
听着洛昭珩这么直白的描述,哪怕是白瑾瑜,都略微有些脸红,但她依然听得十分认真,时而微微蹙眉思索,时而轻轻颔首。
白瑾瑜出身名门,家中不缺书籍,自身也习武,对经脉、气息运行并非一无所知。
洛昭珩所描述的这种“气息交融、阴阳互济”的理念,虽然玄奥,但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这边,就当洛昭珩以为白瑾瑜,听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经络运行、气息交融之理,正斟酌着是不是再跟她深入讲解一下时。
白瑾瑜忽然抬起眼眸,那双总是沉静如幽潭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洛昭珩微怔的脸。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彻般的平静:
“王爷所说的这《阴阳化生篇》……对您的修仙有帮助嘛?”
此言一出,洛昭珩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
最终,洛昭珩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见洛昭珩点头,白瑾瑜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但她并未就此打住,而是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
“那么,王爷……可否让妾身亲眼一观,这仙道修行,究竟有何等玄妙?”
白瑾瑜要验证,不仅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当然,这同样也决定了白瑾瑜,今后,对洛昭珩修仙的支持力度。
“好。” 洛昭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明,也没有故作高深的推诿。既然她要看,那便让她看。这既是展示,也是威慑。
只见洛昭珩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宽大的袍袖中,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勾。
下一刻,一点明黄色的光芒,突兀地食中二指之间——那是一张裁剪整齐、约三寸长、一寸宽的黄色符纸,符纸本身平平无奇,但上面用暗红色、仿佛未干涸的朱砂,描绘着繁复而扭曲的纹路,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白瑾瑜的呼吸,在符纸出现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烛花爆裂的声响。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符纸中心一点橘红色的火星闪现,随即猛地扩散、升腾!
就在白瑾瑜的眼前,那张单薄的黄色符纸,在一息之间,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静静燃烧、散发出温暖与光亮的、稳定的火焰!
火焰凭空悬浮,在洛昭珩指尖前方尺许处跳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沉静的脸,也映入了白瑾瑜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
火焰稳定,没有烟,也没有点燃任何东西,仿佛它本身就是独立存在的精灵,违背了“纸包不住火”的常理,也违背了火焰需要燃料的常识。
室内,檀香依旧袅袅,烛火依旧跳动,但一切仿佛都在这团凭空出现的火焰面前黯然失色,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白瑾瑜一动不动,甚至忘记了呼吸。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虑,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超越凡俗理解的一幕,冲击得微微荡漾。
她猜到洛昭珩或许不凡,猜到他可能真的在修行某种神秘法门,但猜测与亲眼所见,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这并非戏法,并非障眼法。白瑾瑜习武多年,眼力过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火焰散发出的、真实的、温暖的热力,也能看到符纸化为灰烬、火焰凭空燃烧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真正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洛昭珩没有看那团火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白瑾瑜的脸上,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从震惊,到专注,到沉思,再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了然与……
橘红色的火球,在洛昭珩指尖前方静静悬浮、燃烧,将白瑾瑜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与揣测彻底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震撼与重新认知后的审慎。
就在她心神仍被这团凭空而生、违背常理的火焰所摄时,洛昭珩手腕极为轻巧地一抖。
那团拳头大小的火焰,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又或是一只乖巧的萤火虫,随着他手腕抖动的方向,“咻”地一下划过一道短暂而明亮的橘红色轨迹,精准地飞向不远处一张紫檀木圆桌。
桌上,一支未曾点燃的素白蜡烛,静静地立在精致的银烛台里。
火球不偏不倚,在飞抵烛芯上方的瞬间,如同找到了归宿般,轻盈地一落、一裹。
“嗤……”
一声极轻微的、油脂被引燃的声音响起。
下一瞬,橘红色的火焰自烛芯顶端稳稳升起,跳动着温暖而稳定的光芒,与室内原有的烛光交相辉映。
而那枚承载了火焰的黄色符纸,早已在火球离手的刹那便燃尽,未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
桌面上,只多了一根被新点燃的蜡烛,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普通烛火的特有焦暖气息。
从符纸自袖中飘出,到化作火球点燃蜡烛,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洛昭珩做完这一切,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白瑾瑜身上,看着她眼中残留的震动与竭力维持的镇定,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王妃看到了,这便是‘一点微末伎俩’。” 洛昭珩顿了顿,目光扫过布置雅致、陈列着不少易燃物件的卧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此地终究是卧房,诸多不便。许多手段……难以尽数施展。若本王方才稍加几分力,这张符箓所化之火,很容易将屋子点燃。”
他这话并非炫耀,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陈述,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某种程度的“交底”——他所掌握的力量,远不止于点燃一根蜡烛,也远非寻常武功能及。
这力量既可用于探索大道,亦可带来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