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浔怔怔地望着他,口中回旋的苦涩却久久不去。
“镜月,你带他先回去,我还有事,等会儿再来找你们。”傅翊担忧地看着林浔,寒镜月颔首:“我会照顾好他的,哥哥快去吧。”
她托下属将林浔的马先牵回营帐,把林浔拉到了自己的马上:“西门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浔坐在她的身前,今日她的马不似从前那般快,不急不徐地走着:“……我不想说,你问那支队的下属吧。”
寒镜月:“我想听你说。”
林浔低着头,没有回答。
“如果你不能亲口说出来,就会永远害怕。”寒镜月握住了他的手,那日去秦府前,林浔就这么拉着自己,从秦府回来后,她在雨中站了很久,林浔就撑着伞陪她站,站到她终于不忍心看他咳嗽,他素来心软,除了伤害自己外不敢用任何方式去强求别人。
害怕才是正常的反应吧?林浔胡乱地想着,但行军打仗哪有不杀人的道理?所谓慈不掌兵,说的就是自己这种没能耐却还要跟着的人。
“……我……”林浔开口,那股反胃又涌上喉咙,抽丝剥茧着他的力气。
寒镜月轻轻一拉就将他抱在怀里,耳后沙哑的安慰渐渐让他起伏的心平静下来:“没事的,我在,你说,我在。”
泪不自知地落下,林浔深吸了口气,几近抽噎:“我们要炮轰城墙,那个逃跑的将领就让士兵们列成人墙抵抗,然后……就炸死了,全炸死了。”
全死了。被炸死了。不是被矛戟戳穿要害那般痛快、那般体面,火炮震碎了他们的耳膜,震晕了他们的大脑,灼烧着他们的皮肤,烘烤着他们的内脏,手牵着手相连的人墙在烈火下被烧成一团,肉粘连在一块,或许到了阴曹地府,他们都要拖着这只焦糊成一块的手,一起去找黑白无常投胎。
林浔伏在她的脖颈上泣不成声,寒镜月能做得却只有将他抱得更紧:“如果不炸,我们的士兵也要死,至少你保护了他们不是吗?”
林浔没有回答,此刻她的怀抱是他唯一能倾诉情绪的地方,阿见姐姐说,只要哭一会儿所有的事都会过去,可他是个害怕孤独的人,一个人哭比死还要痛苦。
“飞平”慢悠悠地走着,练州城郊一片荒凉,此时将近五月,风裹挟着干燥,教人容易咳嗽,边北四州很少下雨,白茫茫的天好似没有尽头,连着远处的山丘与平地,上天似乎也觉得这块地应该属于祁国,特地搬了座巨大的古铜山挡在外头,然而纷争从来不会因为自然而轻易言败,千百年来康祁为了这块土地屡发战争,就算这里有十座古铜山,也早晚会被想要开疆拓土的人们打穿。
林浔哭累了,就望着天空出神,许久才道:“镜月,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寒镜月漫无目的地扫视四周:“随便逛的,顺便看看这里的情况,回去好做对策。”
附近稀稀两两有几块田,大概是因为士兵进城,上头虽有苗却没人在里面忙活,林浔从马上下来,拈起地上的土,勉强能附在手上,但摸着颗粒分明:“太干了,真的种得活麦子吗?”
寒镜月:“这里又冷又干,收成肯定不好,还要被扣掉大半,不怪他们要造反。”
林浔蹙眉:“现在那帮豪强地主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地他们是自己分了还是交给叛军的头领处理?”
寒镜月:“据探子来报是作为私田分给众百姓,这么做一时能收买人心,但时间长了总有人体力更好、积蓄更多,就又会想着去把别人的地买下来,得更多的粮赚更多的钱,久而久之成了新一批的豪强地主。”
林浔回到马上,坐到了她的后面:“先人历经万难让人们能买地种,现在反倒又被它害了。”
寒镜月嗤笑:“万物瞬息变化,这世上哪有从不变的东西?”
“人也会变吗?”林浔的声音很轻,一阵风吹过就吹散了他的话。
林浔只觉心口像漏了风,也许下一次看见横尸遍野我不会再感到恶心,不会再崩溃,不会再像今天一样狼狈地趴在镜月怀里哭……可、可我不明白,那究竟是变得更勇敢了,还是无情了呢?
寒镜月痴痴地望着前方:“天会变吗?玉京的天和练州的天,是同一片吗?”
林浔想了想:“是吧,不论到了哪,天不都是同一片吗?”
寒镜月:“你怎么知道?”
“不管是在玉京,还是在练州、胜州、渤陵,只要抬起头不都能看见太阳、月亮、星星?虽然有时候它们会被云遮住,但我们都知道它们一直都在天上。”林浔望着天空,不知该作何表情,“无论地上的景观怎么变,天上从来都不变。”
寒镜月侧过脸:“那不就对了,我们在地上走,看见的景观会随着脚步慢慢变化,就像我们活着就会碰见各种各样的事,但天上的日月星辰永远都在,只是随着白天黑夜刮风下雨云而变了点缀,我们也只是因为一件件事改变了想法、行动,但我们还是我们,寒镜月是寒镜月,林浔是林浔,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
她眨了眨眼,双眸明明,笑得真切。
寒镜月是寒镜月,林浔是林浔。他呆呆地咀嚼着这句话,道不清心头忽然涌起那份不自禁的情,只得慌忙低下头:“你又戏弄我。”
“这怎么就叫戏弄了?我不是好好地在和你讲道理么?”寒镜月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这才叫戏弄。”
“寒镜月!”林浔又羞又恼地把她的手拍开,“你再这样我生气了!不是还要打探城里的情况吗?别在这荒郊野岭乱转了。”
寒镜月一见他害羞心里莫名其妙地高兴:“好好好,不逗你了,去城里之前我们先去找嫂子,万一她有嘱咐我们的事也好提前准备。”
言罢就如往常那般倏地飞了出去,吓得林浔赶紧抱住了她:“慢点!慢点!怎么突然这么快啊!”
两人一路飞奔回营帐,来往的士兵们看见林浔抱着寒镜月又喊又叫地不免哂笑:“寒校尉的马这么快,要把林校尉的魂都吓没了。”
另一位道:“切,我看他的魂不是被吓没的,是被寒校尉迷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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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校尉这般骁勇果决之人,就该配个像林校尉这般温和仁厚的给她当相公!”
“而且我听说啊他们俩都是从小一起被将军养大的,这不就是青梅竹马,绝配嘛!”
一群人哄笑着又聊别的去了,林浔听得面红耳赤,然而他也不敢多嘴呵斥他们不许说,好似那般显得自己欲盖弥彰,他悄悄瞥过眼睛去看寒镜月,她最好没有听见那些话,不然等会儿又要尴尬,可若是她真没听见,那又……算了,想她做什么?
寒镜月只顾着骑马没有反应,在营帐前停下后就径自跳下,转身向他伸手一笑:“晕了?”
林浔黑了脸:“我下次再也不坐你的马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老实地搭上去跳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坠楼那次的脚伤还没好全,林浔下来时一个没站稳向前跌了两步,径直倒在寒镜月身上,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寒镜月擒住双手,一个用力把他稳在身前,旋身把他牵进营帐,嗤笑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宋和见瞧见寒镜月进来,身后还牵了个委屈巴巴的林浔,没忍住笑起来:“怎么了?又吵架了?”
林浔一瘸一拐地终于站稳:“镜月她又故意把马骑得飞快,害我都颠晕了,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了。”
寒镜月:“我帮你稳了一下,你这不没摔成吗?”
“我说了好多遍不要骑那么快了,你根本没听。”林浔坐到宋和见旁边,倒了两碗水,“你渴不渴?”
寒镜月坐到另一边,接过那碗水在他眼前晃了晃:“谢啦。”
林浔不理她,转而对宋和见道:“阿见姐姐,接下来我们有什么安排?”
宋和见甩甩手上的信,倦容难掩喜悦:“方才收到敌人的信,说要赎曾裘图,你们说我们是放还是不放呢?”
寒镜月:“他们拿什么换?”
宋和见:“怀州。”
寒镜月哂笑:“搞笑吗?我们能什么时候取下怀州还不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说了算?”
宋和见:“要么就是叛军首领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有诈,你们两个小心些别被抓了。”
“点你呢。”寒镜月肘林浔。
林浔嗔她:“别咒我!盼我点好行吗?”
宋和见正色:“我听下属说你在西门犹豫了很久才开炮,虽说此事确实残忍,但接下来不论遇到什么都要以我军为先,切莫心软,否则谁也不能保证敌人会不会对你们心软。”
林浔躲开了她的目光:“……我明白,不会再有下次了。”
“你们两个休息会儿就随阿翊进城招安吧,叛军兵力必定会留一些驻守昆州,剩下的此刻应当在往怀州赶来,我们若能招安练州就能把此地作为粮草的安置地,也方便后续作战。”宋和见说完忽然咳了两声,此处干燥的气候对她来说极为不善,“后续你们进攻我没法再跟着,我们也已经传信让朝廷派来援兵,如果遇上紧急情况还得自己思考对策,你们两个最好待在一起,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分头行动,咳咳咳……都明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