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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再次邀约

作者:青提葡萄奶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紫辰殿那场风雪之后,京城仿佛被按下了静默的快门。


    大雪初霁,天光从浅灰色的云层后透出来,照在琉璃瓦积存的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沈云珍站在窗边,看着窗户上新雕刻的梅枝纹路,心中暗叹。


    父亲被暂免京畿大营事务的消息传来时,府中下人皆面露忧色,只有她,安静的听完后,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您不担心吗?”


    小杏捧来热茶,声音压得有些低。


    沈云珍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在她眼前形成白雾。


    窗外庭院中的那株老梅树,于雪中绽放得正盛,幽香透过窗口萦绕满室。


    “担心也无用。”


    她的声音很平静:“父亲和兄长能应对朝堂之事,而我……也有我能做的事。”


    日前,朝堂上的交锋,那些有损官声、牵扯旧案的指控,悬在沈云珍的头顶。


    她最初得知消息的时候很愤怒,还跑去找了赵归明,现在反而生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清明。


    她与他,从一开始,就被她定性为两个世界的人,他擅长权谋博弈,查案断狱。


    那些弯弯绕绕,是他自幼便浸染的。


    而她呢?


    她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卷厚厚的册子。


    纸页还很新,但边缘却有多次翻阅的痕迹。


    那是她从江南归京后,耗费数月心血,整理出的《灾异与防疫录》的一部分。


    这册子里不仅有她在青州府实验过的防疫细则,更有许多她根据前世记忆,整理的灾后重建方案。


    其中甚至还包括灾民心理疏导的方法。


    每一页都配有精细的图示,字迹工整清晰。


    “小杏。”她唤道:“去请赵大人过府一叙,就说……我有东西要他帮忙上呈。”


    一个时辰后,赵归明踏雪而来。


    时值午后,他未着官服,只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外面依旧披着一件黑色大氅。


    款式似乎与他上次在马车给她的那件很相似。


    见到他时,沈云珍还在他眉眼间看到了几分疲惫。


    两人在花厅坐下。


    “赵大人。”


    她惯例行了一礼,赵归明拱手还礼。


    阿青作为此次跟着赵归明出行的侍卫,见此场景,忍不住在一旁撇撇嘴。


    这俩人都定亲了,还如此客气。


    赵归明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卷厚厚的册子上。


    “你唤我来,所谓何事?”


    “想请你替我将这个,呈交陛下。”


    她将册子双手奉上。


    “这是我上次说的《灾异与防疫录(册一)》,其中所述诸法,或可于日后防灾赈济时,用作参考。”


    赵归明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第一页,册子以工整的字体开篇:天灾无常,人事有常。详辑录防疫之实,要法十二则,图示三十有六,或可裨益后世……


    他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心惊。


    其中所记录的,具是有务实价值的策论,并非打发时间的游记闲笔。


    每一则都配有图示,画法有些新颖,连他这个见惯卷案图纸的人都闻所未闻。


    “这些图……”


    他目光停在其中一副简易装置的剖视图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撼。


    “皆是你亲手所绘?”


    “是。”


    沈云珍回答的坦然又无奈。


    若非不能假手于他人,又怎会日日点灯熬油,如此辛苦。


    她走到他身侧,指着图纸解释:“这是过滤装置,上面是入水口,中间是过滤层……”


    她的侧脸专注而沉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赵归明看着她,心中难以抑制的升起悸动。


    他早知她不是寻常女子,可直到此刻,捧着这卷册子,他才真切的意识到,她身上所拥有的不仅仅是机敏与勇气,还有一种超脱于其他女子时代局限的智慧与胸怀。


    除爱慕之情外,一种更加深刻的情感在他心底滋生。


    是骄傲与尊重。


    也是“得卿如此,夫复何求”的庆幸。


    “你可知,”他声音低沉,“将此册子呈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将彻底走到台前,不再是躲在赵家或沈家羽翼下的“安宁县主”,而是才情才智足以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的女子。


    那些有关于她的流言攻讦,将不攻自破,但同时……也会有更多人在背后默默的关注着她。


    一个能拿出如此详实涉及民生策论的人,自然会被很多人忌惮。


    沈云珍抬眼看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我知道,但赵大人,有些路,总要我自己走了才知道。”


    她的声音很坚定:“我感激你为我遮挡风雨的想法,可我……想成为和你共撑一把伞的人。”


    窗外再次飘起了细雪,一片雪花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书案上,很快化成了一滴深色的水渍。


    赵归明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温热,指尖因常年握笔执剑而有许多薄茧。


    “沈云珍。”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目光幽深。


    “我不会再将你藏在伞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之前她还给他的那只玉镯。


    羊脂白玉的质地,很莹润,也很衬她。


    他将玉镯轻轻套在她的手腕上。


    “此玉是专门寻来为你,莫要再将它……丢弃了。”


    沈云珍看着腕上的镯子,笑了笑:“好。”


    他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也忍不住心情愉悦起来,连这几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沈云珍,我喜欢你这样发着光的模样,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要求你为我收敛锋芒。”


    因为你此时的样子,正是我倾心于你的缘由。


    四目相对间,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的于两人心中生根发芽。


    “赵归明……我发现,你还挺会说情话的。”


    听见她这么说,赵归明难得的有些窘迫。


    他侧过脸小声道:“只对你说过。”


    两个从看起来就毫无交集的人,在经历一系列性格磨合后,终于磕磕绊绊的互相认清了彼此的心意。


    ---


    当天晚上,御书房。


    皇帝谢恒翻开那卷《灾异与防疫录(册一)》,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殿内炭火噼啪作响,总管太监垂手侍立,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终于,皇帝合上了册子,抬眼看向一旁的赵归明。


    “这册子,”他缓缓开口,“真是她一人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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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陛下,确是安宁县主一人整理绘制。在江南时,臣就见她曾与当地医官、百姓,多有探讨,其上所录诸法,有许多都是经过实践得来。”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对沈云珍的印象,他更多的,还是在那次城南辩论堂上。


    据太子所说,此女伶牙俐齿,机辩过人。


    而这一次,她呈上这卷册子,展现的却是另一种模样。


    冷静、务实,心系苍生,又不失分寸。


    “比起之前的《防疫手札》……”


    皇帝翻开其中一页:“这更像是一本民生策论。”


    赵归明低头不语。


    皇帝沉默片刻,突然问:“你不担心她选的这条路不好走?”


    赵归明抬眸,目光清正:“陛下,安宁县主所为,只为救更多人的性命。她曾言,天灾面前无分男女,只分是否尽力而为。若因畏惧人言,而藏匿有益之法……她觉得,这是愧对那些挣扎求生的百姓。”


    话落,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皇帝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也曾见过一双这样的眼睛。


    清澈坚定,不为世俗所缚。


    后来,那人做了他的丞相,现在已然于朝堂上修炼成了一只老狐狸。


    他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好一个‘无分男女,只分是否尽力而为’。”


    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许。


    “此册留中,朕会命太医院、工部共同研议,若确有效用,当推行各州府,以备不时之需。”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朝中那些流言……赵卿,你今日即将此册子呈上,想来也已做好了面对风雨的准备。”


    “臣明白。”


    赵归明行了一礼。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赵家除了个老狐狸之外,现在又多了个小狐狸。


    他们若想护一个人,自是不需要他来操心。


    赵归明退出御书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


    他站在廊下,看着庭中积雪,长长舒出一口气。


    沈云珍呈上《灾异与防疫录(册一》的消息,在京中的上层圈子里,很快漾开了涟漪。


    有人赞叹,有人嫉妒,亦有人……从中看到了别的可能。


    当日,一封洒金花笺送至宣武侯府,落款是朝阳郡主。


    沈云珍握着那封请帖,有些讶异。


    她与朝阳郡主并无深交,还以为上次她说还清了她的“因”之后,她们不会再有交集,怎么这次又……


    沈云珍摇摇头,朝阳郡主还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总让人摸不清她的目的。


    信中邀约的时间很急,沈云珍即刻起身赴约。


    郡主府落座在皇城西侧,门庭尽显奢华,很有朝阳郡主平日里行事打扮的风格。


    沈云珍被侍女引至后院暖阁时,朝阳郡主正坐在窗边看人煮茶。


    她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裙子,乌发松松挽起,肌肤赛雪。


    见沈云珍进来,她抬眼看去,眉间依旧带着高傲的神情。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侍女斟了一盏茶推过来。


    “安宁县主,尝尝吧,从岭南运来的新茶。”


    沈云珍接过,捧起茶盏,茶汤金黄清亮,香气淡雅扑鼻。


    倒是有些像她平日里爱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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