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二皇子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一个多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
紫衣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踏入府中,细密的雨水顺着伞骨滴落,溅开水花。
她始终没有解下那沾染了雨雾湿气的面纱,任由鬓发贴在脸颊上,通身气势淡然,并不显得狼狈。
“殿下,我预测到,丞相赵泰之子赵归明,将在江南染上疫病,此时……应当已高热昏迷。”
她站在书案前三步远,语气恭敬。
正在执笔批阅公文的二皇子谢允昭,震惊的抬起头,眼底在烛光的映照下,跳跃出近乎灼热的亮光。
“当真?”
女子微微躬身:“千真万确,民女不敢妄言。”
谢允昭放下笔,玉质的笔杆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叩响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打芭蕉,突然大笑出声。
“好!太好了!”
他转身看向女子,唇角勾起,笑容张扬:“若此事属实,我会记你一大功。”
他当即便换来心腹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待侍卫接到命令退下后,谢允昭的转回书案后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丞相府的赵泰,正看着面前的一盘残局沉思。
三日前,他才刚得知儿子在江南失联的消息。
这消息传来的十分隐秘,他只能不动声色的派人去查,越是关键时刻,行事便越需要谨慎。
赵家在朝中,树大根深,却也正因如此,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盯着。
“老爷。”
暗探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
赵泰没有抬头,指尖仍旧就捏着一枚黑子:“说。”
“公子的下落查到了。”
暗探声音压的很低。
“目前公子正在青州府的临时营地,一个叫李家村的地方,但……”
他顿了顿:“二皇子的人,也在查公子的事,且似乎,比我们更早得知……公子染疾的消息。”
赵泰的手停在半空,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将棋局打乱。
“你说什么?”
他缓缓抬头,声音沉沉:“归明……染疾?”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他齿间挤出,罕见的带上了颤音。
大灾之后最易生……
若此时染疾,还能是什么病?
这位在朝堂上纵横数十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变的老丞相,第一次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老爷莫慌!”
暗探连忙道:“属下认得公子身边的心腹侍卫长风,这几日暗中观察,见他面上虽有忧色,但行走坐卧间,那份从容不迫不似伪装,且他每日仍按时往公子帐中送饭食汤药,若公子真……病重不治,他断不会是那般情状。”
赵泰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了清明。
“你是说,归明应已无碍?”
“属下推断,公子大抵是病过一场,但已好转,之所以秘而不宣,许是……许是防着有心人。”
有心人?
赵泰缓缓坐回椅中,指尖再次捏起一枚温润的棋子摩挲着。
归明既然一开始没有放出自己染疾的消息,想必就是为了不生事端,就连好转都瞒着,看来他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
片刻后,他轻叹一口气。
“二皇子……”
他喃喃道:“老夫都才刚查到归明染疾的事,他如何能更早知道?”
除非……
他眼中掠过一道精光。
“有人在归明身边安插了眼线,又或者……”
这二皇子的身后,真如他探得的消息那样,站着一位传闻中,能“未卜先知”的高人!
赵泰想起之前在朝会上,二皇子突然发难,精准的弹劾了三位赵派的官员,每一桩罪名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几人做事一向谨慎,如此巧合……当时他便起了疑心,只是探来的消息,却是一则没什么实质性作用的传闻,如今看来……
“好一个二殿下。”
赵泰冷笑一声。
“既然你不在乎撕破脸,老夫便陪你玩一把大的。”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在信末印下自己的私印。
“派人加急送去江南,交到归明手中。”
他将信装入信封。
“在江南待了这么久,想必该调查的都调查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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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修成“死而复生”,大闹宣武侯府的消息,如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京城世家的圈子。
虽然大部分消息都被太子和赵归明联手压了下去,但除去茶楼酒肆外,就连世家权贵们的深宅后院,都有人在窃窃私语讨论这事。
“听说了吗?齐尚书家的那位公子根本没死,而且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沈家讨个说法。”
“何止是讨个说法!我听我表兄说,齐公子一口咬定他遇害是沈家下的手,还拿出了个什么证物……”
“可沈家不是刚和赵家定了亲,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定是冲着赵家来的。”
“所以才说热闹啊!你想想,齐尚书和宣武侯在朝堂上,本就势同水火,如今又闹了这么一出,肯定是要彻底撕破脸了!但偏偏沈家现在背后又多了赵家撑腰……”
议论声中,有人唏嘘,也有人单纯的看戏。
只有少数人,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而此刻的齐府。
齐闽正慢条斯理的沏着茶。
水是初雪融化的山泉,茶是今春新送来的雨前春山。
茶香袅袅升起,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二皇子谢允昭。
“殿下今日亲自登门,可是有了决断?”
谢允昭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常服,他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面色淡然。
“齐尚书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本殿下要的是什么。”
“自然。”
齐闽笑道:“殿下要的是拥护皇权正统的赵家倒台……”
“正统?”
齐闽收住笑,迅速改口:“错了错了,是东宫易主……”
他看了看谢允昭的脸色,小心地开口:“而我齐家要的,是取代赵家,成为殿下登基后的第一助力。”
“既如此,齐尚书也该拿出些诚意来。”
谢允昭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轻响。
齐闽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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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情立刻淡了些。
“殿下指的是?”
“沈家。”
谢允昭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不耐烦。
“赵归明既已回京,又与沈家联姻,赵沈两家已成一体,现在动不了赵家,那便先斩断其臂膀。”
齐闽沉吟片刻,面露难色:“殿下,不是下官推脱。宣武侯执掌京畿大营,沈云岚又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有赵家护着,想要动沈家,恐怕……”
“本殿下自会拖住赵归明。”
谢允昭打断他的话:“至于沈擎天父子……”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京畿大营里,可不全是沈家的人。”
齐闽瞳孔微缩。
他明白了,二皇子这是要动用安插在军中的棋子,在京畿大营中制造混乱,牵制住沈擎天父子。
这么重要的暗子都动用了,看来是非要拿下沈家不可。
而赵归明一旦得知沈家父子遇险,必会亲自前去。
届时,他便会落入早已布好的局中。
“殿下好计谋。”
齐闽抚掌,眼中却全无笑意。
“只是下官还有一问,事成之后,沈家那位姑娘……”
齐闽有些无奈,可为了儿子,他还是得问上一问。
“齐尚书放心,沈云珍献上的那本《防疫手札》,正可拿来做文章。”
谢允昭避重就轻的回答道。
他话音刚落,屏风后再次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齐大人,凡事还是要以殿下为先。”
紫衣女子缓步走出。
今日她未遮面纱,而是换了一张镂空鎏金面具戴在脸上。
她个子不高,眉眼间也看得出很年轻,可周身的气度,却总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走到书案旁,指尖轻轻拂过案上摊开的那本手札抄本。
正是沈云珍所献的那本《防疫手札》。
她轻声开口:“这疫病……或许本就是沈家搞出来的,也未尝可知啊。”
齐闽和谢允昭都微微一顿。
“此言何意?”
“齐尚书细想。”
女子抬眼,语气意味深长:“沈云珍一介闺阁女子,从未学过医理,如何能写出连太医都叹服的手札?除非……”
齐闽接话:“除非她早就知道会有这场疫病,甚至……这疫病本就是沈家为了某种目的,一手炮制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允昭眯起眼:“可她在江南时,有许多人能证明她一直在救灾……”
“那又如何?江南和京城相距千里,证据重要么?重要的是……”
她一字一句道:“只要这流言传出去,传的足够广,足够逼真,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秋风灌入进来,她宽大的袖摆被吹的哗哗作响。
“百姓是不会去查证这些的,他们只相信耳中听到的故事,而朝中那些本就忌惮赵沈两家联合的人,更不会放过这个打压沈家的机会。”
她回头看向谢允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到时候,沈云珍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谢允昭和齐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